《坠入青池》冬杪安

5、真的可爱 领证咯

　　领证二字骤然落地。
　　韩稚鱼唇角的笑意瞬间僵硬，又是一记标准的营业假笑。
　　她抬眼，直直看向对面的池郁，目光坦荡，带着一丝直白的试探，轻声开口，字字清晰：
　　“先说好，亮宝的两个亿资金缺口，彻底解决了吗？”
　　她只关心交易是否完成，其余皆是虚谈。
　　池郁静静望着她眼底直白坦荡的小算计，看着她略带较真的灵动模样，满心满眼只剩一句
　　真的很可爱。
　　她唇角绽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声音清冽温和：“解决了，韩小姐，安心。”
　　笑意褪去，她瞬间恢复惯有的清冷疏离。
　　韩稚鱼静静望着眼前的女人，心底默默打量。
　　池郁的清冷是刻在骨子里的。
　　乌黑纯粹的黑长直一丝不苟，无烫无染，干净自持；一身通勤衬衫纽扣扣得严丝合缝，规整刻板；脚下一双黑色浅跟高跟鞋，低调显贵，从头到脚，皆是克制禁欲的清冷气质。
　　她身上萦绕着一缕极好闻、极具辨识度的冷调香气。
　　是潮湿森林混着温润香根草的木质冷香，裹挟着旧书页沉淀的淡淡墨香，清冷、深邃、安静又高级，不张扬，却极具氛围感。
　　韩稚鱼瞬间辨认出来
　　是莱俪墨恋。
　　清冷木质调混着书卷墨香，沉稳、克制、内敛，完美贴合池郁本人的气质，冷得干净，高级得恰到好处。
　　池郁心思敏锐，韩稚鱼落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直白鲜活，半点不遮掩，她全都清清楚楚感知到了。
　　她敛了敛眸色，收回方才凝滞在韩稚鱼身上的思绪，转头看向谈笑正欢的两位长辈，语气沉稳有度，礼貌周全。
　　“韩阿姨，妈。时间不早，民政局下班时间临近，我现在就带韩小姐过去领证。”
　　韩稚鱼端起青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清茶，心底暗自偷乐。
　　一口一个韩小姐，规矩又疏离，恒愈医疗说一不二的冰山总裁，走到哪里都分寸感十足，半点不肯逾矩。
　　“池郁，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还叫韩阿姨，听着生分又别扭。往后跟着稚鱼一同喊妈妈就好。还有别总韩小姐韩小姐地叫，太见外，喊稚鱼、小鱼、鱼鱼都行。”
　　韩景春被池郁拘谨客气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眉眼柔和地打趣。
　　韩稚鱼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杯壁，眼底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她倒想看看，在外处事滴水不漏、人人敬畏的池郁，被几句简单称呼难住，手足无措的模样。
　　在两位未来长辈面前哑口无言，这种反差莫名戳中她古怪的小趣味。
　　沉寂片刻，池郁唇角牵起一抹浅淡温顺的笑意，耳尖悄然泛出薄红，坦然改口，字句清晰：“妈妈们。那我和鱼鱼，先去领证了。”
　　短短一句话，直接让韩稚鱼怔住。
　　她微微睁圆双眼，脸颊猛地一热，差点没忍住呛茶。她预想过对方会别扭地喊稚鱼，却没料到池郁这般一本正经，直接唤出“妈妈们”，顺带自然地叫她鱼鱼。
　　亲昵软绵的小名从清冷禁欲的池郁口中说出来，别扭怪异，却又奇异地好听。
　　韩稚鱼实在绷不住端庄姿态，偏过头，肩膀微微发颤，埋着头闷声偷笑，眼尾弯成狡黠的月牙。
　　池郁也察觉到自己改口太过仓促，显得笨拙无措，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后脑勺，清冷眉眼柔和下来，添了几分青涩真实。
　　池洁望着自家女儿难得慌乱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忙上前打圆场。
　　“好了景春，咱们就别打趣两个孩子了，年轻人自有话说，咱们老姐妹去隔壁戏楼听曲喝茶。”
　　说罢，她主动挽住韩景春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韩景春还回头特意叮嘱：“结婚证办好，记得拍张合照发家里。”
　　“好。”韩稚鱼应声，语气轻快随意。
　　等两位长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深处，包厢里只剩她们二人。
　　韩稚鱼再也不用刻意收敛情绪，清脆的笑声直接漫了开来，半点不在意自己大大咧咧的模样会给池郁留下什么印象，她向来随心随性，从不刻意伪装。
　　池郁静静望着她明媚坦荡、毫无伪装的笑颜，心底一片柔软，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低声轻问：“韩小姐，你在笑什么？”
　　又是这声刻板疏离的韩小姐。
　　韩稚鱼笑意更浓，抬眼望向她，眸光清亮带了几分调侃：“方才不还乖乖叫我鱼鱼吗？池郁，你这个人真的很有趣。”
　　有趣二字落在池郁耳中，让她微微一怔。
　　这么多年来，旁人对她的评价永远是冷静、强势、深不可测，人人敬畏疏远，从来没有人会用“有趣”形容她。
　　心底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她再次开口，这次褪去所有客套生疏，语调低沉柔一字一句认真唤她：“鱼鱼。”
　　磁性清冷的嗓音裹着亲昵的称呼，撞进韩稚鱼耳里，她耳尖唰地红透，连忙收敛笑意，错开视线故作淡定：“不逗你了，走吧，领证去，池郁。”
　　起身时，韩稚鱼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桌面剩余的点心，软糯香甜的枣泥酥还剩大半，香甜气息萦绕鼻尖，她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好几眼。
　　从前为了维持身材，她向来忌口甜食，可今日孔兰庭的点心一口就彻底俘获她，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改天单独过来，把店里所有口味糕点挨个尝一遍。
　　她这点细碎直白的贪吃小动作，尽数被池郁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默默记在了心底。
　　“走吧，我的车停在外边。”池郁抬步向前，清冽嗓音平稳响起。
　　两人并肩走出茶社。
　　韩稚鱼身高一六九，身形高挑舒展，可站在池郁身侧依旧矮了小半头。
　　池郁净身高约一七二，肩线宽阔利落，衬得腰身愈发纤细，黑色西裤腰间系着一条圣罗兰细款皮带，简约低调，处处透着不俗的质感与品味，禁欲又矜贵。
　　走到停车区域，池郁的座驾十分低调，哑光黑保时捷，款式沉稳内敛，没有浮夸的装饰。
　　韩稚鱼下意识停下脚步，礼貌退让：“我坐后座就好。”初次见面便坐副驾，未免太过亲近。
　　池郁却已经伸手拉开副驾车门，侧过头看向她，语气温和不容推脱：“没事，进来。”
　　绅士姿态尽显。等韩稚鱼低头准备入座，池郁抬手稳稳护在她头顶，避免车门磕碰，动作自然细腻。
　　待少女坐稳，一道阴影骤然笼罩下来，池郁俯身替她系安全带。
　　距离瞬间被拉近，独属于她的莱俪墨恋冷调木质香将韩稚鱼层层包裹，潮湿林木混着旧书页淡淡的墨香，沉稳克制，无端勾人心绪。
　　韩稚鱼呼吸微滞，指尖悄悄绷紧，余光清晰看见对方低垂的眉眼、高挺笔直的鼻梁，近在咫尺，张力十足。
　　卡扣咔哒一声轻响，池郁直起身回到驾驶位，启动车辆平稳驶出茶社。

作者有话说

　　池郁心里就只剩下可爱两个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