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17、行啊 我陪各位玩到底 第二天

　　第二天醒来后韩稚鱼一早就去了选好的工作室。
　　她刻意避开了市中心租金高昂的写字楼，敲定了文创园区内一间通透的loft。整面落地玻璃窗采光充沛，空间开阔，足以放下设计长桌、宝石陈列柜与绘图工具。签约那日心思全都放在格局与价位上，不曾留意地理位置，今日再度前来，才恍然察觉，这里距离恒愈医疗并不算远。
　　昨夜那场视频通话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池郁戴着银框眼镜的模样、慢条斯理提点她商业规划的嗓音反复盘旋。韩稚鱼轻轻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收回纷乱心绪，打算全身心投入工作。
　　她拉过椅子伏在长桌前，拿起炭笔，低头勾勒新款珠宝草图。笔尖刚落下没多久，工作室门外陡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道人影没有敲门，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西装革履，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刚坐上璀璨明珠董事长位置的李年。他身后跟着两名公司职员，四下打量空旷的场地，目光带着审视。
　　韩稚鱼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堂妹，没想到你真打算重新开工作室？”李年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假意的惋惜，“亮宝交到我手上，如今一切步入正轨。你当初要是肯服个软，不赌气抽身，何至于从头再来，辛辛苦苦折腾这些？”
　　“李年，坐上董事长位置后。你就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不知道你们所谓的璀璨明珠是所谓的明珠还是名猪。”韩稚鱼放下了手中的笔，微微直起身。
　　“韩稚鱼，你现在一无所有。还在这里摆什么大小姐的谱。我劝你别白费力气重新创业，珠宝行业竞争激烈，你拿什么和我们抗衡？不如早点嫁人生孩子，安稳过日子。”李年看了眼不远处的靠椅，直接坐了上去。
　　他话里藏着隐晦的威胁，身后的员工顺势开口:“韩小姐，璀璨明珠手握原先大部分供货商资源，你想要采购裸石，恐怖很难拿到优惠价。真要硬碰硬，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你。”
　　“李总，您要不起来一下。我的这种小地方啊，您还是别坐着了。”
　　韩稚鱼径直迈步上前，随手抄起墙角立着的长柄扫把，扫把杆握在掌心，架势摆明了要把人往外赶。
　　李年看见这一幕，心头微微一凛，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却依旧硬撑着坐在椅子上不肯起身，摆出一副长辈说教的口吻，慢悠悠开口：“稚鱼，你怎么这般不懂事，行事这么泼辣，以后怕是都嫁不出去。”
　　韩稚鱼上前一步，直接将扫把杆沉沉压在了李年的肩头，凉意隔着布料透过去，她眉眼冷冽，声调没有半分退让：“李年，你确定还不走？劳资嫁不嫁人，也轮得到你来管？”
　　李年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唇角勾起阴恻的笑，不动声色朝身侧两名随行员工递了个眼色。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韩稚鱼的胳膊，力道很大，死死把她钳制住，让她手里的扫把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韩稚鱼被架住双臂，却轻轻笑出了声，眼神淡漠地扫过二人：“你们确定不松手？”
　　其中一名员工皱着眉劝道：“韩小姐，没有平台资源加持，再好的设计也很难出圈。不如我们谈个条件，你放弃新工作室，回到璀璨明珠继续做首席设计师，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韩稚鱼肩膀被牢牢按住，却半点不见慌乱，目光望向工作室敞开的落地玻璃窗，语气冷得像冰，“哦我懂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是猪，也难过听不懂人话。我让你们滚出去。”
　　几番交涉彻底磨尽了李年的耐心。
　　他脸色骤然沉下来，猛地站起身，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在韩稚鱼左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loft里回荡开来。力道极重，韩稚鱼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她仿佛痛感被钝住，只是缓缓抬起手背，擦去唇角淌下来的血珠，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我警告过你们的。”
　　话音未落，韩稚鱼手腕猛地发力，借着两人钳制的缝隙，手肘狠狠撞向身旁两人的肋下。两声闷哼响起，那两个壮汉猝不及防，直接被掀翻摔在地板上，痛得蜷缩在地。
　　她转过身看向李年，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锋芒：“我韩稚鱼向来记仇。别人扇我一巴掌，我，一般这个数。”
　　说着，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出一个“十”的手势。
　　不等李年反应过来，韩稚鱼已经上前。接连不断的巴掌声此起彼伏响起。李年完全来不及躲闪，只能狼狈地偏头躲闪。他心里惊骇万分，从前只当韩稚鱼是养尊处优的设计师，万万没料到她手上力气居然这么大。
　　片刻过后，李年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皮流血，头发凌乱不堪。他喘着粗气，又怒又怕：“韩稚鱼！你敢动手打人！这是违法！我要报警！”
　　韩稚鱼甩了甩自己泛红发疼的手掌，指尖微微发麻，漫不经心开口：“李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的手都被打痛了，这笔损失，你得赔。”
　　地上一名员工挣扎着爬起来，慌忙掏出手机，声音带着颤抖：“韩小姐，我已经报警了，你就等着接受处理吧。”
　　韩稚鱼神色没有半分慌乱，转身走到桌边，从容地倒了一杯凉水，仰头喝下，又拿纸巾擦掉嘴角残余血迹，干脆拉过椅子坐下。
　　“行啊，我陪各位玩到底。”
　　没过多久，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民警推门走进这间狼藉的工作室，地板散落着扫把，几个人脸上都带着伤痕。
　　就在跨进门的一瞬间，韩稚鱼动作极快，顺势身子一软，直直躺倒在地，眉头蹙起，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看向进来的民警：“警察同志，他们闯进我的工作室，对我进行言语威胁，还动手殴打我。”
　　现场双方各执一词，一方声称遭到恶意殴打，另一方控诉私闯场地与人身恐吓。民警简单勘查现场之后，按规定告知众人：“这里说不清楚，所有人，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做笔录。”
　　一行人坐上警车去往派出所的路上，李年半边脸肿得老高，依旧不忘挑衅，看向身旁的韩稚鱼，语气满是得意：“韩稚鱼，今天这件事传出去，南城又要全是你的黑料。不知道你母亲知道你惹出这种事，会气成什么样子。”
　　韩稚鱼靠在车窗边，闭着眼，完全懒得搭理他。
　　抵达派出所，众人被分别带进不同的询问室，依次登记身份，准备做询问笔录。
　　等候大厅里，韩稚鱼正坐在长椅上，脸颊的红肿格外显眼。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韩小姐？”
　　韩稚鱼抬眼，看见邱叔站在不远处，有些意外：“邱叔，您怎么在这里。”
　　邱叔神色略显焦灼：“我儿子在这里任职民警，我过来探望他。”话音落下，目光落在韩稚鱼微微浮肿的左半边脸颊，看见她嘴角还未完全消去的淡红血痕，心里瞬间明白了几分。
　　他没有多当众追问，只朝韩稚鱼轻轻点头示意，转身快步走到派出所门外，拨通了池郁的电话。
　　电话接通，邱叔的声音压低，如实汇报：“池总，我在城南派出所，见到韩小姐了。她脸上带着伤，卷入纠纷，现在人在这里做调查。”
　　“嗯，我知道了。”
　　“饭还是热乎的。”九姨看着刚回来的池郁。
　　“九姨，我有点事。出去一趟。”说完池郁就走了。
　　九姨还在思索，不是才出差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