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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外卖订单 ：池焰被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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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焰第三次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二十三点四十七分。直播间在线人数掉到了八千多，弹幕稀稀拉拉，一半在刷“下播吧”，一半在催他“再打一把晋级赛”。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伤过的地方还是酸的，像有根筋拧着，打三小时以上就开始闹脾气。但他没关播，只说了一句：“最后一把，打完下。”
弹幕刷过一片“又最后一把”“焰哥你的最后一把比我前女友还多”。
他切进排队界面，拇指按在“开始匹配”上——
屏幕黑了。
不是死机那种黑，是整个显示器像被人从墙上摘走了，留下一片纯粹的、空洞的暗。池焰下意识抬手去摸电源线，指尖还没碰到插头，面前的黑暗里浮出一行白字：
【外卖订单：一杯热美式，送达地址：安和路26号写字楼2603室。15分钟内完成。】
“什么玩意儿？”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白字没消失，反而多了一行小字：【配送员：池焰（编号未绑定）。当前剩余时间：14分27秒。】
手指底下传来温度。
池焰低头一看——他右手正握着一杯热美式。杯壁烫手，盖子盖得严严实实，杯身外侧贴着一张打印单，收件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沈泊安。
他穿着自己那件灰色T恤，坐在一张完全陌生的沙发上，面前不是电脑桌而是茶几，茶几对面是电梯口。身后是三排工位，整层楼都黑了，只有电梯间的灯亮着。
池焰张嘴想骂人。
但他没来得及出声。因为一股力量从脚底往上顶了一下，像有人在他后腰踹了一脚——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端着咖啡踉跄了两步，稳住，站在了电梯门前。
系统提示又亮了，这次是浮在电梯按钮旁边：
【剩余时间：14分11秒。请尽快送达。】
“……行。”
池焰按了电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选择原地站着不动，可能是因为手里那杯咖啡实在太烫了，烫到他觉得再不送出去自己的手掌得掉一层皮。也可能是因为他刚才还坐在电脑前准备打晋级赛，现在突然被扔进一栋不知道在哪儿的写字楼里，脑子还没转过来。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26楼。
按键亮了。电梯上行。池焰靠在轿厢壁上，把咖啡换了只手拿，右手来回握了握拳。酸，还是酸。刚才那一下“弹射”把他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时候手腕别了一下，现在拧着疼。
电梯到26楼花了大概二十秒。这二十秒里他想了很多事情——这他妈是什么恶作剧？直播间的人现在看到什么画面？他的电脑屏幕是不是还亮着？那条“最后一把打完下”的弹幕是不是还挂在公屏上？
门开了。
26楼是一条长走廊，灯带嵌在天花板边缘，发出偏冷的光。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漏出暖黄色的光，和走廊的冷白调格格不入。
池焰走过去。门牌上写着“2603”。门后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门板听不太清，好像是在打电话。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开放式办公室，不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黑色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已经空了的马克杯。窗边站着一个男的，侧对着门，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那人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池焰认出了他。
——安和路街角那家“泊安咖啡”的老板。
池焰去过那家店。去过大概四五次，每次点单都只说一句“随便”，对方每次都给他做热美式，从不多问。他记得这人的脸，记得这人递咖啡的时候会先把杯套转正，让开口那面朝外。但他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也没问过。
“……你点的？”池焰抬了抬手里的咖啡。
沈泊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咖啡一眼。然后他笑了一下，很短，像只是嘴角动了动。
“嗯”，他说，“我做的。”
池焰愣了一秒。他下意识低头看了杯身——那张打印单上的“沈泊安”三个字还贴在上面，清清楚楚。也就是说，他现在手里这杯咖啡，是面前这人自己做了、自己下单、然后让他端上来的。
“……系统？”
“嗯，系统。”沈泊安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咖啡，放在桌上。“任务应该显示已完成了吧？”
池焰看了一眼空气——系统面板真的浮在视野右上角，显示【外卖已送达】，后面跟着一个绿色的“可点击确认”按钮。他点了确认。面板消失。
“行了？”他问。
“行了。”沈泊安拉开办公桌后面的椅子坐下来，拧开马克杯盖看了看里面——空的，他就那么端着。“你可以走了。”
池焰站在门口，没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能是等一个解释。可能是等他妈谁告诉他刚才那十五分钟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可能只是因为右手腕还在酸，他一时半会儿不想再被“弹射”一次。
“问个问题。”他说。
“你问。”
“刚才那杯咖啡，”池焰朝桌上的纸杯抬了抬下巴，“真的是你做的？”
“真的是我做的。”沈泊安把马克杯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楼下那家店，开店以来每一杯热美式都是我做的。”
“那我之前去的那几次——”
“也是我做的。”
池焰抿了一下嘴。“你怎么知道是我？”
沈泊安抬眼看他，目光从池焰的脸移到他的右手手腕，停了半秒，又移回来。
“你每次进来都说‘随便’，但每次都喝美式。”他说，“而且你点单的时候会先活动右手手腕。”
池焰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行了，”他说，“我走了。”
转身的时候他听见沈泊安在身后说了一句：“等一下。”
池焰回头。
沈泊安把桌上那杯刚送来的热美式推到他面前。
“系统规则说，送达的人喝一口才算任务真正完成，”他说，“你没喝。”
池焰皱眉：“还有这规则？”
“有。”
沈泊安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池焰看不出他是不是在说谎。但他走过来，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热的。微苦。和他在这家店里每次点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放下杯子，转身走了。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盯着楼层数字发呆。到了1楼，门打开，面前是一条普通的街道——安和路。路灯亮着，街对面的便利店还开着，门上的LED灯牌写着“24h”。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他走回自己住的地方，用了大概十二分钟。打开门，电脑屏幕还亮着，直播软件已经自动断了，弹幕停在最后一条刷屏上：“焰哥你人呢？”他切出去看了一眼时间，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从他“被弹射”到回来，刚好过去了十五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他划开屏幕，是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栏写着：沈泊安。下次点单可以直接说。
池焰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拇指在“同意”和“拒绝”之间悬了两秒。然后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去洗澡了。洗完出来，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好友申请还在。他没同意，也没拒绝。就晾在那。他钻进被子，右手手腕还酸着。天花板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自己明天还会经过那家咖啡店。他有点想知道那杯热美式是不是每天都那个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