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400、人间岁岁安稳｜大院如常，十人终身不离 时序

　　时序缓缓流转，秋去冬来，大院没有发生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没有盛大的宴会，没有突如其来的波折，就这么安安静静，把平凡的一日又一日慢慢过下去。

　　院墙之外世界不停更迭，街上的店铺换了一批又一批，季节轮番交替，身边很多人的生活聚散无常。可这座院子里面，始终保留着属于他们十个人的节奏。

　　清晨的天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漫进屋内，不用统一的闹钟，大家按照各自的生物钟陆续醒来。

　　有的人醒得早，天刚蒙蒙亮就已经走到庭院。傅驰野披着薄外套站在院子露台，顺手给花盆里的草木浇水。谢砚舟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两件叠好的毛毯，递过去一件搭在傅驰野肩头。

　　“早上风凉。”

　　傅驰野接过毛毯裹住肩膀，侧过头看他。
　　“怎么不多睡一会。”

　　“醒了就睡不着了。”谢砚舟望向院子远处，“一年又一年，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变。”

　　“人没变，这里就不会变。”傅驰野低声回应。

　　回廊另一边，江屿推开房门，周叙跟在身侧，两个人慢悠悠沿着院子散步。地上落了薄薄一层枯黄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周叙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完整的枯叶，拿在指尖翻看。
　　“还记得刚搬进来的时候，这片树才细细小小的。”

　　“嗯。”江屿走在她旁边，步伐放得和她同频，“一晃这么久。”

　　“以后还会有很多个年头。”周叙抬眼看向他。

　　江屿轻轻应下：“会的。”

　　客厅的厨房已经亮起灯光。陆骁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熬着杂粮粥，咕嘟咕嘟冒着细碎热气。孟钊靠在厨房门框，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

　　“今天早上吃什么。”

　　“粥，还有蒸包子。”陆骁手里搅动锅勺，“洗漱完过来吃，别靠着门框打瞌睡。”

　　孟钊打了个哈欠。
　　“知道啦，每年早上好像都是这个味道。”

　　“家常日子，本来就是重复的。”陆骁淡淡笑，“岁岁安稳，就是这样。”

　　宋雪涵和陈榆欣从二楼下来。宋雪涵手里抱着几本刚看完的书，陈榆欣跟在旁边，手里拎着收纳筐。

　　“昨天借你的几本，看完还给你。”宋雪涵把书放进筐子。

　　“不急，你想看可以再多放你那里一阵子。”陈榆欣说道。

　　萧琳宝揉着眼睛走下楼，沈耀跟在她身后，手里拿了一杯温好的水，直接递到她手上。

　　“先喝点温水。”

　　萧琳宝接过水杯抿了两口。
　　“每年醒来，下楼就能看见这么多人，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沈耀望着满屋子走动的众人，语气平和。
　　“不是幻象，是实实在在的日子。”

　　早餐餐桌摆开，长长的木桌坐满十个人。瓷碗、筷子整齐摆放，粥的香气弥漫整个屋子。没有人赶时间，不用急匆匆扒完饭就要奔赴各自的差事。大家慢慢吃，随口闲聊。

　　孟钊咬一口包子，开口说道：
　　“有时候刷朋友圈，看见很多老朋友，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当初关系也挺好，走着走着就断了联系。”

　　陆骁放下勺子：“很多人的陪伴只是人生某一段路程。”

　　“那我们呢。”孟钊抬眼看向桌边所有人。

　　傅驰野放下手里的瓷碗，语气笃定：“我们不一样。”

　　谢砚舟轻轻点头，轻声补充：“我们是主动选择留下来的。不是机缘巧合短暂相逢，是我们都愿意，一年又一年守在这里。”

　　宋雪涵握着玻璃杯，目光扫过长桌两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少年的时候，根本不敢想象，许多年之后，身边依旧还是这批人。那时候总以为，长大就要各奔东西。”

　　陈榆欣接话：“很多人长大之后，就被生活推着四散分离。可我们没有选择散开。”

　　周叙轻轻叹了一口气：“人间聚散本来就是常态，能避开离散，何其难得。”

　　江屿看向她，缓缓开口：“所以才更要好好珍惜这份安稳。”

　　萧琳宝喝了一口粥，眉眼柔和下来：
　　“以前我总以为，幸福必须要有很多轰轰烈烈的故事，要不断发生新鲜刺激的事情。现在才懂，岁岁如常，才是很难得。”

　　沈耀坐在她身旁：“大起大落容易，长久平淡很难。”

　　早饭结束，大家分工收拾碗筷。有人洗碗，有人擦桌子，有人把餐桌归置整齐。做完晨间琐事，各自寻自己的消遣。

　　一部分人留在客厅，抱着抱枕窝沙发，翻看剧集，随意唠嗑。一部分回到书房处理手上的工作，安安静静互不打扰。还有几个人走到庭院，打理院子里的花草树木。

　　正午太阳升得很高，阳光铺满整片院落。

　　日子不会永远只有顺心如意，大院同样会遇到细碎麻烦。

　　会有人工作上面碰壁受挫，垂头丧气回到家里；会有人身体不舒服，发烧头疼；会有情侣之间偶尔闹一点小小的别扭；也会有人偶然被过往的心事短暂侵扰，情绪低落沉默。

　　可无论谁陷入低谷，大院永远是退路。

　　不用独自躲起来硬扛，推开房门，永远有一群人在。

　　若是谁工作受了委屈回来，不需要强迫自己立刻振作。可以安安静静坐在院子台阶发呆，会有人默默递一杯热饮，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不必强迫开口倾诉。

　　情侣之间闹矛盾，不会闹到彻底决裂。其他人不会盲目劝分，也不会一味偏袒，等双方情绪平复之后，陪着慢慢梳理心结。

　　身体难受的时候，药、温水、清淡的饭菜，都会被悄悄备好。

　　这里不会帮所有人把世间苦难彻底抹除，外界的风雨依旧会吹到每个人身上。但这座院子，给了他们一处可以躲一躲的地方。

　　午后，天气晴好，十个人搬出来椅子，全部坐在院子的树荫之下。

　　微风穿过枝叶，树叶轻轻摇晃。

　　孟钊靠在陆骁肩膀上，懒洋洋开口：
　　“以后几十年，我们都就这样吗？”

　　陆骁侧过头看他：“大体如此，日子会有小起伏，但我们不会走散。”

　　“会不会等到老了，有人就想离开这里，去过别的生活。”孟钊问出心底偶尔冒出来的顾虑。

　　萧琳宝听见这话，开口接话：
　　“人会有想去远方看一看的时候，可以出去旅行，可以短暂外出闯荡。但是大院永远留着你的房间，这里永远算你的归宿。不是把所有人死死捆绑在这里，是无论走多远，都记得有一处地方，有一群人在等你回来。”

　　沈耀看向萧琳宝，附和她的说法：
　　“不是禁锢，是归宿。想远行尽管去，想回来，大门永远敞开。”

　　宋雪涵望向远处院墙：
　　“我们不会要求任何人一辈子寸步不离守在院子。但心底的牵绊不会断。就算短暂分开，心依旧是向着这边。”

　　陈榆欣：“真正的终身不离，不是物理意义上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是历经岁月变迁，经历世间形形色色人和事之后，回头看，我们依旧选择彼此。”

　　江屿指尖轻轻摩挲手里的茶杯，缓缓说道：
　　“人世间大多数关系，败给时间距离，败给生活琐碎。我们刻意用心维护这份情谊，避开那些离散。”

　　周叙看着眼前的同伴：“血缘无法自己挑选，可是这群人，是我们一点点挑选，一点点磨合，共同搭建起来的家人。”

　　谢砚舟安安静静听大家说话，过了一会才慢慢开口，声音清浅温和。
　　“年少的时候，我们都各有各的伤痕。那时候期盼的，不过是一处安稳落脚的地方。现在，我们亲手把它造出来了。外面的世界依旧有风雨，但是回到这里，就可以松一口气。”

　　傅驰野坐在谢砚舟身侧，手臂自然搭在椅背，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外界怎么变，我们管不住。但大院这份安稳，我们可以一起守住。”

　　午后闲谈慢慢散开，大家各自散开活动。

　　傍晚时分，落日染红半边天空，晚霞铺满天际。

　　厨房里又开始忙碌晚饭。锅碗瓢盆碰撞出细碎声响，油烟混着饭菜香气飘满整座房子。有人切菜，有人掌勺，有人摆盘，有人在一旁打下手闲聊说笑。

　　晚饭的长桌再次坐满十个人。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屋内灯火温暖明亮。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孟钊举起杯子：“敬岁岁安稳。”

　　“敬大院如常。”萧琳宝接上。

　　“敬我们十人，永不离散。”宋雪涵轻声说道。

　　玻璃杯轻轻撞在一起。

　　没有人许诺永远不会有烦恼，不许诺往后人生全无坎坷。他们清楚明白，往后岁月依旧会遇到难题，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刻。

　　但他们很确定一件事：不管未来迎来什么，他们会并肩一同面对。

　　晚饭结束，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一部分人留在客厅看电视，一部分走到庭院，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漫天星星。晚风徐徐吹来，带着夜里淡淡的凉意。

　　谢砚舟站在傅驰野身侧，望着漆黑夜空里散落的星辰。
　　“一年又一年，循环往复。”

　　傅驰野握住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岁岁往复，好在身边一直是同一批人。”

　　江屿与周叙并肩而立，安静吹着晚风，不必不停说话，沉默也十分舒服。

　　陆骁和孟钊靠在栏杆边上，低声聊着未来的一些细碎构想。

　　陈榆欣站在宋雪涵旁边，两个人低声闲谈今日的细碎琐事。

　　沈耀陪在萧琳宝身旁，安安静静，听她随口碎碎念一天的见闻。

　　大院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落在地面。墙外世间人来人往，分分合合不停上演。墙内，属于他们的人间岁岁安稳，大院一如往昔，十人相守，不离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