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严峻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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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峻戎醒来的时候，下意识伸手往床头背上摸，想摸出手机看一眼时间，但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碰到那个熟悉的物体。这个时候，他才缓缓打量着周围的陈设，看着满地的枕头和床单，以及有些陌生的窗帘，才反应过来。
这里应该是医院的Vip公寓房……他皱了皱眉回忆着。
记忆如潮水般在他的脑海里翻涌着，他回忆起自己坐在救援飞机上，和杨振乾说了说纪晔的事情，这个时候他已经接近没有意识了。然后下飞机，几个医生围着就送到了这里，好像有人哭了，还有叹气的声音，他都听到了。
严峻戎还记得，自己在飞机上还写了自愿离婚声明。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了，但是他不知道这一切会来的这么突然，这么快……本想身体会慢慢衰退，又或者是突然一股力量，从他的体内爆炸直接变得血肉模糊……
但是死亡真正逼近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他的身体就像是火烧这一样的热，这可能是信息素的作用，在他的全身浑身上下乱窜，最后集中到一个地方。而他怎么也控制不住，只能看着自己的大脑。越来越不清醒。越来越模糊，慢慢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没什么意识。
在这危在旦夕的时刻，严峻戎的脑海只剩一个问题。
“你还想要活下去吗？”
脑海里这话的声音很耳熟，像就是他自己在问自己。
心里想着这是句废话，人没有想去死的。更何况他从小在部队长大，受到的教育就是要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在战场上燃尽他最后的热血，用尽最后的力气。他从没想到自己最后竟是因为这件事情，孤单地死在病床上。
这太憋屈了，也太丢人了，他不愿意。
有些影像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但却不是快乐的记忆。他首先回想起自己确诊的那天，那天太阳特别好。二号部队的弟兄们训完练，还有精力到篮球场上打球。他刚刚投进一个三分，大伙都为他尖叫，一切都大汗淋漓的。
肾上腺素的加持下，一向老成的他都感受到了青春。
到了场间休息，他用T恤的下摆擦了擦汗，又拧了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口，有些洒在他的身上透过衣服传来一股凉凉的气息。也是这个时候，他看见自己的教官神情复杂的走了过来，印象里这个足以担当他父亲的角色一向稳重。
还没见过那样的神情，不知为什么心也有些慌。
这个时候，教官拉着他在篮球场的长椅上坐下。一开始什么也没说，就像往常一样闲聊。但他那个时候已经隐隐清楚，这或许只是风暴前的一点点平静，但不想承认。
终于，一张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体检结果摆在了他面前。那是多么轻飘飘又脆弱的一张纸，却断了他一生。
那一个月，他几乎走遍了全联盟的医院。
得到答复的只有一句话：“这病不好治。”
只能保持情绪稳定，少剧烈运动，精神放松些可能会好。现在想想也可笑，那个时候这个病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身体上的折磨，却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精神上抢先击溃了他，就在一个一个诊室的进进出出中被磨的一干二净。
后来他说，他还想上战场。
至少在它真的打倒他之前，他依然是身体的掌控者。
他一直坚持到了几个月前，那时他刚打完了一场胜仗，胜利的感觉会帮他平息心底的焦虑，让他短暂忘记还有生病这回事。而在去庆功宴的路上，他突然晕了过去。
那也是他，指挥的最后一场战役。
从那天起，他养成了每天打针的习惯。习惯的养成其实比疾病都痛苦，每次看见那针，都提醒着他是个病人。
到这个时候，该做的不该做的都要做。
他开始跟着家里人一起祈祷着帮助，从医院出来转头手上就拿了香，身上除了酒精的味道，就是香灰的味道。
长此以往，他越来越意识到这样的地方的共同之处。
所有的人都带着问题，那些不敢面对的问题。
那么他的问题究竟是什么呢？
在战场上是时刻都保持着清醒，堪比高级算计机运算的大脑，却在一声声平静的钟声当中，变得越来越迟钝。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坚强的人，这也是所有他身边的人对他一致的看法。在战场上遇到多大的危险，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时刻冷静理性地为了团队和队友兜底。训练的时候也是力争上游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吃苦耐劳。
但在深夜里，他也能看见自己的脆弱。
他才发现人原来多么有内耗，总想给出现在的事情找一个原因，这个原因最好是自己的过错，这样才能后悔。
还不停地在互联网搜索起来，看到有人说经常熬夜，可能会导致这病，于是他就开始想到自己有时深夜训练，努力给自己养成十点上床进入睡眠的习惯。但是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熬夜的人很多，得病的其实凤毛麟角。
找不出明显的原因时，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找一找。
他想象着自己上辈子该不会无恶不作，于是这辈子得了这样的病，这也是他的命，怎么逃也逃不过的命。
他开始后悔上辈子的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
直到刚才，他被医院的医生推着走进大厅。恍惚间看见那洁白的墙壁，又闻见那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感受着。医院的喧闹，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感觉仍然是后悔。
现在，随着走马灯播放，这种感觉都没有平息。
所以，当纪晔进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却淡了些，倒是让他心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个时候的他仍然闭着眼睛，脑袋迷迷糊糊的也听不清什么声音，但是他却知道。
只要纪晔来了，他一定会知道。
信息素是一种神奇的物质，也正是它们把他折磨的痛不欲生。信息素彼此间的配对更是无法言说的过程，曾经他不相信，但是真正见到纪晔第一面的时候，他明白了。
他对他的吸引力，并不仅仅是那张惊人的美貌。
在领证之前，他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去见了他。
那天，好像是军校在举办篮球比赛。看到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恍惚，因为自从确诊了，再也没有打过篮球。
而纪晔并没有上场，反倒是独自一个人戴着太阳帽和独属于他招牌般的墨镜，坐在场边的长椅上。隔着高大的青绿色防护网，他看见纪晔毫不掩饰地盯着球场的队员们，时不时和自己的徒弟打招呼，偶尔又喝几小口奶茶。
整个人，都和充满对抗性的运动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球场看纪晔的人并不少，至于偷看的那就更多了。
所以纪晔并没有掩饰什么，只是旁若无人地坐着。
而他就是在这个时候，如此安静的情况下，竟然看呆了。这或许就是信息素，他总在吸引着他身体的一切。
没人能抗衡这股力量，谁来了也做不到。
就是这种感觉，身体与身体的彼此吸引。信息素与信息素之间的连接，他不需要依赖各种感官，但他能找到。
躺在床上的他，此时不需要睁眼也知道纪晔来了。
他静静地呆着，感受着纪晔一步一步走向卧室的门口，又轻轻的推开门逐渐越离他越近……就像是前几次那样，信息素再次入侵到他的体内，一点点笼罩他的身体。
但是这次，他已经没有体力去阻止它了。
身体几乎在信息素的掌控下下意识的动了起来，不需要思考就这样紧紧握住了纪晔的手……此时此刻，他已分不清信息素和他自己，分不清究竟是身体还是大脑的决定。
他什么也做不了，但他什么也做了。
纪晔的信息素就像是天然的良药，像热暑天的冰水一样，一点点平息了他心中的烈火。然而就在这生死交接的，一只脚已经探进鬼门关的时刻，他想到了那个问题。
“你还想要活下去吗？”
直到现在这一刻，严峻戎才想清楚了。
想与不想，根本不知道他能决定的。
长达三年的治疗时间，各种消毒水味道和香灰味道的穿插着，所有才能决定的他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
所以，他才会用尽自己的力气问出那一句话。
“纪晔……你会帮我吗？”
脱口而出的话，他都听见了自己语气里的期待。
他越来越没有力气，只能强撑着，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与纪晔越靠越近，几乎可以看见对方眼里的倒影。
纪晔似乎有些呆住，只是愣着什么也没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时间仿佛停止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感受到自己的右手传来一种温柔而又细微的触感，此时另外一只手悄悄的捏了他的手。
轻轻的，但是这感觉却在他的脑海里无比的清晰。
那是纪晔的手。
仿佛得到肯定的他，再也忍不住地埋头吻了下去。
两个人的将来，领证签的那好几十页的合同，甚至是他原本骨子里浸透的那些绅士礼仪都被抛之脑后。
至少今夜，至少这个瞬间，他要做合法的丈夫。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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