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妾10》清辉如雪

1、第 1 章 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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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瑶醒来时，喉咙里还残留着半口汤药气息，像是被什么黏腻的东西糊住嗓子眼，呛得她猛地咳嗽起来，整个人从那张拔步床上弹坐起身子，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发淌进颈窝里，凉飕飕的。

　　榻边垂着的藕荷色纱帐被风吹得轻轻晃荡，帐外影影绰绰立着个穿着青缎比甲的小丫鬟，手里还端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搁着只已经见了底的青瓷药碗。

　　小丫鬟见她醒了，先是吓了一跳，随即面上浮出几分喜色，快步走到榻前替她撩起纱帐挂到金钩上，嘴里低声唤着：“楚姐姐可算醒了，大公子方才还遣了人过来问呢，说若是姐姐还昏沉着，便要再去请大夫来瞧。”

　　楚瑶眨了眨眼睛，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团浆糊，昨夜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像是被谁胡乱搅在一起又狠狠摔在地上，拼不出个完整的轮廓来。

　　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出租屋里熬夜赶稿。

　　屏幕上的Word文档密密麻麻全是古言小说的设定和人物小传。

　　写到第三章的时候困得实在撑不住了，就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便已经躺在这张雕花描金的拔步床上，身上裹着件水红色的软绸寝衣，胸前还压着块温热的帕子。

　　彼时有个面容清俊的年轻男人坐在榻边，眉目间尽是温润和煦的笑意，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腕间的脉搏上，指尖带着些许微凉的触感，声音也是清朗悦耳的，像春日里乍然化开的溪水，潺潺地淌进人耳朵里：“醒了就好，昨夜里烧得那样厉害，可把本公子吓坏了。”

　　那便是她如今的主子，定国公府的大公子陆衍之，年方二十，生得一副好皮相不说，性情更是难得地温和体贴，对待自己房里的通房丫鬟也全无寻常世家子弟那般颐指气使的做派。

　　楚瑶当时烧得迷迷糊糊的，只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应答，便又被汹涌袭来的困倦拖进了沉沉的昏睡里。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午后，窗外的日光透过碧纱橱洒进来，在地上铺了满当当的一层金光。

　　她慢慢活动着还有些僵硬的四肢，撑着床沿站起身来，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脚心传来一阵清晰的寒意，倒是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那小丫鬟连忙取了双绣花软鞋来替她穿上，又絮絮地说着大公子吩咐过的话，说是让她好生将养着，不必急着去前头当差，这几日的茶水伺候都免了，自有旁人顶着。

　　楚瑶听着这些话，心里头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前世好歹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虽说毕业后就窝在家里写网文混饭吃，可到底骨子里还留着几分自矜的傲气。

　　如今莫名其妙穿成个通房丫鬟，身份低微得几乎要嵌进尘埃里去，偏生又遇着个体贴的主子，这份好便愈发显得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正出着神，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个穿着墨绿比甲的婆子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的神色，朝着楚瑶福了福身，“楚姑娘快些收拾收拾吧，国公爷回府了。”

　　楚瑶心头猛地一跳。

　　她穿过来不过两日的工夫，对这座国公府里的人事关系还懵懵懂懂。

　　只知道那位国公爷陆廷骁常年驻守北境边关，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京城。

　　四十岁的年纪，战功赫赫威名在外，是连当今圣上都要敬上三分的铁血人物。

　　她下意识地攥紧袖口的布料，指尖掐进掌心里，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形印记。

　　那小丫鬟已经手脚麻利地翻出一件簇新的桃粉色褙子来，又拿了支银簪替她绾头发，嘴里还在念叨着：“姐姐莫怕，国公爷虽然威严些，可在大公子面前总归要给几分脸面的，你只管规规矩矩地斟酒布菜便是，旁的事情自有大公子替你周旋。”

　　楚瑶勉强扯出个笑容来应了一声，心里却半点底也没有。

　　她对着铜镜打量镜中那张陌生的脸孔，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生得娇柔婉转，下颌尖尖的，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倒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那双杏核似的眼睛尤其出彩，瞳仁乌黑润泽，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天然带着三分水光潋滟的媚意，却又被那股子青涩稚气给压住了，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来。

　　她换好衣裳走出房门时，天色已经擦黑，廊下的灯笼次第亮了起来，橘红色的光晕连成一片，映着檐角垂落的铜铃和廊柱上描金的彩画。

　　前头正厅里传来丝竹管弦的声响，夹杂着杯盏相碰的清脆动静和男人们高谈阔论的笑语声，听起来热闹非凡。

　　楚瑶垂着头跟在引路的婆子身后进了正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脂粉香气，熏得她眼睛都有些发涩。

　　厅里摆着张紫檀木的大圆桌，上头杯盘罗列，山珍海味堆得满满当当。

　　主位上坐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穿了件玄色暗纹的锦袍，腰间束着镶玉的革带，面容刚毅冷峻，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正是定国公陆廷骁。

　　他正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搁下酒杯时目光随意地往门口扫了一眼，恰恰落在楚瑶身上。

　　那一瞬间，楚瑶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手里的白玉酒杯顿住了，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那双被西北风沙磨砺得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深处像是燃起了一簇幽微的火苗。

　　楚瑶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后背上的汗毛几乎要根根倒竖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不防后腰抵住了身后的门框，退无可退。

　　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几步，走到桌边提起酒壶替国公爷斟酒，手指微微发颤，琥珀色的酒液溅了几滴在桌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陆廷骁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和下颌。

　　他身边的副将察觉出异样，试探着唤了声“国公爷”，他才像是被惊醒了似的，收回视线，端起那杯新斟的酒一饮而尽，指节捏得杯壁咯吱作响。

　　整场晚宴楚瑶都如坐针毡，她退到角落里垂手站着，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时不时地越过满桌酒菜落在她身上，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她脊背发僵。

　　陆衍之坐在下首陪着笑给父亲敬了几回酒，又旁敲侧击地提起自己院里的琐事，试图把父亲的注意力引开，可惜收效甚微。

　　陆廷骁只不冷不热地应着，偶尔扫儿子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更多的注意力依然黏在楚瑶身上，像是猎手锁定了猎物。

　　宴席散时已经将近亥时，宾客们陆续告辞离去，厅里只剩下收拾残羹的丫鬟婆子们来回穿梭。

　　楚瑶正要跟着其他人一起退出去，却听主位上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嗓音，“那个穿桃粉衣裳的，留下。”

　　楚瑶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缓缓转过身去，正对上陆廷骁居高临下俯视过来的目光。

　　他已经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几乎遮住了身后烛台的光线，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进去。

　　“把她带到本公的房间去。”

　　陆廷骁对身侧的婆子吩咐了一句，便再不看楚瑶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内院走去，袍角带起一阵冷风，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

　　那婆子应了声是，便上前来攥住楚瑶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铁钳似的箍得她腕骨生疼。

　　楚瑶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被那婆子拖拽着踉跄往前走了几步。

　　她慌忙回头去看陆衍之，却见大公子正被几个幕僚围在中间说着什么，似乎没有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被一路拖拽着穿过回廊和月洞门，脚下的青石板路冰凉坚硬，两侧的灯笼光晕越来越稀落，渐渐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那婆子在一扇朱漆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叩了叩门，里头传来一声“进来”。

　　她便推开门将楚瑶搡了进去，随即转身退走，还顺手将门从外面带上了。

　　落锁的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楚瑶站在门内，心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间屋子比她想象中要阔朗许多，陈设却极简，除了一张宽阔的紫檀木拔步床和几件必需的桌椅箱笼之外，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

　　墙壁上挂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上镌刻着繁复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青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混合着男人身上惯有的皂角清苦味道，沉重地压在人的鼻端。

　　陆廷骁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手里还端着半杯残酒，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勾勒出他宽阔挺拔的肩背轮廓。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什么，楚瑶没听清，往前凑了半步才听见他说的是：“你叫什么名字？”

　　“回国公爷的话，奴婢叫楚瑶。”
　　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着颤。

　　陆廷骁转过身来，月光和烛光同时落在他脸上，将他原本硬朗的五官映得半明半暗，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沉幽邃。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许久。

　　久到楚瑶几乎要以为时间凝固了，才听见他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像，”
　　他忽然伸出手来，粗糙的指腹贴上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触感刮得她皮肤微微发疼，“真像。”

　　楚瑶被他这个动作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身后就是门板，再无退路。

　　他的手掌覆在她半边脸颊上，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眉骨和眼尾。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你今年多大了？”
　　他声音比方才放轻了些，却依然带着命令口吻。

　　“十、十八。”楚瑶的牙齿磕碰了一下，差点咬到舌尖。

　　陆廷骁的拇指停在她眼尾处，轻轻按了按，那里有一粒极小的朱砂痣，平日里被薄粉盖着不太显眼，此刻烛光一照便清晰地显露出来。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收回去，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似的。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伺候本公更衣。”

　　楚瑶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指死死绞着袖口的布料，指节攥得发白。

　　她当然明白所谓的“伺候更衣”意味着什么，这具身体的原主虽然只是个通房丫鬟，可陆衍之待她始终以礼相待，从未有过逾矩之举，她穿过来之后更是连大公子的衣角都没碰过。

　　如今这位国公爷一回来就摆出这副架势，分明是将她当作了什么替身玩物，想要予取予求。

　　“还愣着做什么？”
　　陆廷骁侧过头来瞥了她一眼，眉峰微微蹙起，面上已经露出几分不悦的神色，“这点规矩都不懂？”

　　楚瑶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抗拒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涌出来。

　　她知道在这种封建权贵面前，自己一个身份低微的通房丫鬟根本没有说不的资格。

　　可骨子里那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却在拼命叫嚣着不肯屈服。

　　她咬着下唇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够他腰间革带上的玉扣，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玉面便缩了回来，像是被蛰了一下。

　　陆廷骁等了片刻不见她有进一步动作，眉间的川字纹拧得更深了些，他转回身来正对着她，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沉默地盯着她看，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压迫，像是在等待一只受惊的幼兽自己乖乖伏低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