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羊毛wool

3、第 3 章 “你滚吧。

　　“你误会了，我——”

　　娜莎将插进他侧腹的爪子陷得更深。剧烈的疼痛感打断了铄·锐欧莱特的话。

　　“你最好给我说实话。”娜莎盯着他的双眸，警告道。“如果不是你曾经提醒过我火山爆发，凭你的所作所为，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我可以保证我的话都是真的。”
　　铄·锐欧莱特轻轻喘着气，说：“我见火山爆发结束了，就想着来看一看你们都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娜莎：“然后呢？你想怎样？”

　　“我什么都不想。”铄·锐欧莱特的语气十分诚恳。“我只是关心你们。”

　　“你一头龙，关心狮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娜莎嗤笑出声。

　　“虽然我是一头龙，但我对你们狮鹫没有任何意见。”铄·锐欧莱特说。
　　“我们都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为什么不能友好相处呢？”

　　“谁跟你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娜莎的语气嘲讽。她冷冷说：“想要友好相处，可以，把河畔的巴葡领地还给我们。”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银龙居然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平静地说：
　　“抱歉，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是不想活了吗？”娜莎问。

　　“我可以用龙王国的未来起誓，我绝无冒犯之意。”铄·锐欧莱特认真地与娜莎对视，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坦诚。
　　“我是真的担心狮鹫，所以才在火山结束爆发的时候，来看看你们是不是还好好活着，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他的神色确实不像是在说谎，但娜莎很难相信国王的儿子会蠢成这样。

　　她质问：“你的母王没有教过你，严禁进入其他王国的领地、干涉其他种族的生活吗？”

　　“教过。”铄·锐欧莱特承认自己的莽撞。“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娜莎的大尾巴一下一下拍击着地面，打得沙土四处飞扬。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置锐欧莱特了。
　　从来没有一头龙像铄·锐欧莱特一样，如此善良愚蠢——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对方是来刺探情报或者偷猎，被她抓住之后装作善良愚蠢。

　　虽然娜莎的内心已经倾向于前者了——毕竟这头蠢龙曾在一个月前提醒他们火山即将爆发，让他们得以全员安全搬迁，并且他们在搬迁的途中没有遇到任何一头来偷袭的龙（原定路线的侦察兵也报告说没有遇到）——但这也不能彻底打消她的疑心。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她问。

　　“我身上没有猎物的气息。”银龙说。“你可以闻到的。”

　　娜莎嗅了嗅他的毛发和口鼻部。

　　她认可道：“嗯。确实没有。但你怎么证明你不是来刺探情报的？”

　　铄·锐欧莱特道：“很抱歉，我的确无法证明这一点。为了知道你们是否安全，我从早上火山停止活动开始就来了，在你们的领地找了你们一大圈，从下游的石爪谷开始，一路沿着小溪去了……”

　　听到这里，娜莎已经百分之九十确定这是一头善良的蠢货龙了。
　　哪儿有刺探情报还把自己全部的行踪都抖出来的？一般都巴不得藏着掖着。把行踪全部说出来了，狮鹫不就可以提前布置防御措施了吗？

　　铄·锐欧莱特继续说：“森林里肯定有我掉落的毛发和沾染的气味。但我可以用我以后的所作所为向你证明。”

　　“我不会赌你的素质。”娜莎是不会放任一个隐患存在的。“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进入的我们的领地？”

　　“太阳刚升起时。”
　　铄·锐欧莱特诚实回答。

　　“很好。”娜莎道。
　　“看在你坦诚，之前还给过狮鹫提醒的份儿上，我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铄·锐欧莱特很上道：“要求是什么？”

　　“我会消除你从日出到刚刚被我抓住之前的全部记忆。”娜莎冷淡地宣布。

　　兽类在快要成年的时候会觉醒异能，每个兽的异能各不相同。娜莎成年前夜所觉醒的异能便是可以随意消除对方24小时内的任何记忆片段。

　　铄·锐欧莱特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异色，心神类的异能少之又少，能够直接影响到思维的更是凤毛麟角，稍加运用就是一大杀器。
　　没想到这头狮鹫居然连异能都如此强大，怪不得是王座的继承者。

　　“好的。”他对此没有任何意见。“请您删除我的记忆片段。”

　　娜莎将按在他咽喉的爪子向上，掌跟贴住他的额头——只有当她的身体部位接触到对方的脑袋的时候，她才能够使用这个异能。

　　“不要乱动，不要挣扎。”娜莎提醒他，同时也是警告。“不然你轻则记忆错乱，重则痴傻终生。”

　　“明白。”铄·锐欧莱特应声。他本来也没打算耍小聪明逃走。

　　娜莎闭上眼睛。
　　浅色的光开始在她的掌心闪烁。

　　第一闪。
　　铄·锐欧莱特还在好奇地盯着她瞧。

　　第二闪。
　　铄·锐欧莱特的大脑变得有些呆滞。

　　第三闪。
　　铄·锐欧莱特的眼神失去聚焦。

　　娜莎将自己的思绪沉入对方的心魄内。无数记忆片段在她的眼前展开，绕着她旋转，都是铄·锐欧莱特在这24小时内眼前所见过的景象。

　　娜莎伸出一只虚化的前爪，抓住了其中的一个片段晶球。

　　她刚刚没跟铄·锐欧莱特说实话。

　　其实她不仅能消除对方的记忆，还能够顺便查看对方的记忆。

　　她快速浏览着铄·锐欧莱特从早晨进入他们领地开始的一切所作所为。

　　没有偷猎。
　　路线也没有问题，和对方给自己汇报的一模一样，不存在藏掖。

　　这龙真是个善良的蠢货。

　　她在心底笑了一声，不知是在嘲笑还是单纯觉得好玩。
　　随后，娜莎爪下用力，将这个承载着对方记忆的晶球毫不留情地捏爆。

　　晶球在她爪中破碎，碎片化为一股看不见的青烟，很快消失不见。

　　娜莎退出铄·锐欧莱特的心魄。她凝视着对方的脸，看着光彩重新缓缓流入铄·锐欧莱特的眼眸。

　　“结束了。”她放开对方。“你滚吧。”

　　铄·锐欧莱特的表情先是茫然了一瞬间，而后对上她的目光。
　　他愣了下，随即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刚刚又发生了什么。

　　但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哦对，娜莎删除了他飞过狮鹫领地的所有记忆。铄·锐欧莱特试图回忆，得到的是完全的空白。

　　娜莎不愿意给龙缓冲的时间，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爬起来跟我走。”

　　“好的。”铄·锐欧莱特摇晃着站起身，甩了甩脑袋，让自己可以更清醒些。他跟在娜莎后方，徒步朝着国界走去。

　　不飞是有原因的。
　　在空中，眼睛可以轻易看串下方领土的全貌，而在陆地行走，便只能瞅见眼前的一小片区域，方向感差的，多兜几个圈子，就会连路线都记不住。
　　况且娜莎有心折磨这条龙，故意将步伐速度提高得很快。龙想要跟上她的脚步，就会一刻不停地快速牵动伤口。

　　敢来狮鹫的领地，不吃点儿苦头就想走，娜莎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不过令她有点儿惊讶的是，一路押送这条龙直到边界线，对方居然十分坚强地一声未吭。
　　娜莎瞥了一眼对方的伤处。铄·锐欧莱特的侧腹和背部伤口周遭的毛发都已经被血染红，一绺一绺地贴在皮毛上，看起来非常惨烈和可怜。

　　但这激不起她的同情心。
　　她连愧疚的情绪都没有——也的确不该有——只觉得对方罪有应得。

　　“滚吧。”娜莎冲着河对岸抬了抬下巴。“告诉你们国王，再让我看到有龙在狮鹫的领地上晃悠，必死无疑。”

　　“抱歉。不会再有下次了。”
　　铄·锐欧莱特迈开腿，一只脚掌刚刚踏入溪流，又顿住，回过头来。
　　“火山爆发了，狮鹫们都还平安吗？”想起此行的目的，他问。

　　“好得很。”娜莎拍打着尾巴。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问出口：

　　“国王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她没有得到答案。
　　铄·锐欧莱特面对提问，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也不关心答案。这句话的本质上其实就是个无语的吐槽。龙王国多一个蠢货后代对狮鹫来说是好事，这个蠢货是国王的儿子更是天大的好事。

　　一龙一狮鹫转身分别。

　　四天后，娜莎带领着侦查小队回到安迪尔城，将这次的调查结果汇报给父王。

　　全部说清楚后，娜莎补充道：“我在山脚下的领地深处发现了一头银龙。”
　　“由于他是龙国王的儿子，所以我对他记忆清除后进行了驱逐。”

　　国王点点头，认可她的做法。

　　两个大体型的生灵想杀死对方本就很难，何况对方还是一头有身份的龙，完全没必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这个节骨眼上激起狮鹫和龙之间的矛盾。

　　“不过，龙会出现在我们的领地上，本身就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国王用他那低沉的嗓音说道。

　　娜莎赞同道：“是这样的。龙能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我们的领地不容侵犯。”
　　国王威严地说。他站立起来，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
　　“你觉得我们该派出巡逻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