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言萩辰

50、好久不见 毕业五年。

　　毕业五年。

　　十月，校庆。

　　班长在群里喊了一声，说趁校庆回学校聚聚，响应的人不少。

　　苏晚那阵子正好休年假，想着回去看看也挺好，就报了名。

　　林知夏也去，她说正好采访完一个选题，顺路。

　　"你说五年了，大家变成什么样了？"高铁上，林知夏趴在小桌板上刷手机。

　　"还能什么样，老了呗。"苏晚靠在窗边看书。

　　"你说江屹会不会去？"林知夏突然问。

　　苏晚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去不去跟我也没关系。"

　　"真没关系？"

　　"真没关系。"苏晚头都没抬，"都多少年了。"

　　林知夏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是真的不在意，才撇撇嘴："行吧行吧，算你厉害。"

　　到学校的时候是下午。

　　校庆搞得挺热闹的，到处都是人，彩旗飘得满天飞。

　　班长在东门等她们，几年没见，胖了一圈，肚子都凸出来了。

　　"苏晚！知夏！"班长挥挥手，"你们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了。"

　　"等我们干什么？"林知夏笑着说，"其他人呢？"

　　"都在里面呢，咱们先去饭馆，边吃边聊。"

　　饭馆订在校门口的一家老店，以前聚餐经常去。

　　推开门，里面坐了满满两桌子人。

　　"苏晚！知夏！"

　　大家看到她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苏晚笑着一一回应。

　　很多人都变了。

　　以前最瘦的那个女生，结婚生了孩子，胖了二十斤。

　　以前天天打游戏的男生，现在成了公务员，穿得人模狗样的。

　　时间真是把杀猪刀。

　　苏晚扫了一眼，没看到江屹。

　　她收回目光，找了个位置坐下。

　　"怎么没看到陈牧？"林知夏问。

　　"陈牧说晚点到，公司有事。"班长说，"还有江屹，说可能也晚点。"

　　苏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包间门开了。

　　两个人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陈牧，穿了身西装，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后面跟着一个人。

　　白衬衫，深色裤子，个子很高，戴了副眼镜。

　　是江屹。

　　五年没见，他又变了不少。

　　更瘦了，也更沉稳了，浑身都是那种精英的感觉。

　　眼镜往上一戴，斯文败类的味儿都出来了。

　　"抱歉抱歉，来晚了。"陈牧笑嘻嘻地拱拱手，"刚从公司过来，堵路上了。"

　　"快坐快坐。"班长招呼他们，"就等你们俩了。"

　　江屹也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扫到苏晚的时候，顿了一下。

　　苏晚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苏晚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江屹也点了点头，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正好在苏晚对面。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大家聊着各自的近况。

　　谁结婚了，谁生娃了，谁升职了，谁创业了。

　　陈牧创业开了家科技公司，做得还不错，听说交了个女朋友，是同行。

　　江屹在研究所读博后，据说马上要评副研究员了。

　　还是单身。

　　苏晚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夹菜，手没抖，心也没跳。

　　就像在听一个普通同学的消息一样。

　　挺好的。

　　饭吃到一半，有人提议敬酒。

　　一圈一圈地敬，敬到江屹的时候，有人起哄："江大才子，怎么还是单身啊？眼光别那么高。"

　　江屹笑了笑，没说话。

　　"就是啊，以前苏晚追你追得那么紧，你都不答应。现在后悔了吧？"

　　这话一说，场面顿时安静了一下。

　　那人也是喝多了，没个把门的。

　　班长赶紧打圆场："说什么呢，喝酒喝酒。"

　　苏晚倒是没什么反应，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江屹看了她一眼，也端起杯子喝了。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吃完饭，大家说回校园里走走，消消食。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学校走。

　　苏晚和林知夏走在最后面。

　　"刚才吓死我了。"林知夏小声说，"我还以为要出事。"

　　"能出什么事。"苏晚笑着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林知夏凑过来，"刚才他看你的时候，我都替你紧张。"

　　"紧张什么。"苏晚说，"真没感觉了。"

　　她说的是实话。

　　刚才四目相对的时候，她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心动，没有难过，也没有尴尬。

　　就像……看到一个很久没见的普通朋友一样。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

　　以前以为一辈子都放不下的人，走着走着，就放下了。

　　走到操场的时候，大家说累了，就在看台上坐会儿。

　　苏晚说想去买瓶水，就一个人往小卖部走。

　　走了没几步，后面有人叫她。

　　"苏晚。"

　　苏晚回过头。

　　是江屹。

　　他一个人跟了过来。

　　"有事吗？"苏晚停下脚步。

　　"没什么事。"江屹走到她面前，"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你说。"

　　江屹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

　　"好久不见。"他说。

　　苏晚也笑了。

　　"好久不见。"

　　两个人就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对方笑。

　　五年了。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你现在……挺好的？"江屹问。

　　"挺好的。"苏晚说，"你呢？"

　　"也挺好。"

　　然后又沉默了。

　　但是这次的沉默，不尴尬。

　　就是……很平静的沉默。

　　"苏晚，"江屹突然说，"以前的事，对不起。"

　　"都说了不用对不起。"苏晚笑着说，"都过去了。"

　　"嗯。"江屹点点头，"过去了。"

　　他是真的觉得过去了。

　　虽然用的时间比她久，虽然中间熬了很多个睡不着的夜晚，虽然到现在看到穿白裙子的女生还是会多看一眼。

　　但是真的过去了。

　　他终于能平静地站在她面前，说一句好久不见。

　　而不是一看到她，心里就翻江倒海。

　　"那就行。"苏晚说，"那我去买水了。"

　　"嗯。"

　　苏晚转身往小卖部走。

　　走了几步，江屹又在后面叫她。

　　"苏晚。"

　　苏晚回过头。

　　"以后……常联系？"江屹说。

　　苏晚看着他，笑了笑。

　　"再说吧。"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江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也笑了笑。

　　再说吧。

　　挺好的。

　　不强求，不勉强。

　　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苏晚买完水回来的时候，江屹已经不在那儿了。

　　她回到看台上，林知夏凑过来问："刚才江屹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苏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是说了句好久不见。"

　　"就这？"

　　"就这。"

　　林知夏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行吧。"她说，"那以后呢？还联系吗？"

　　"联系什么呀。"苏晚笑着说，"各自过各自的呗。"

　　"也对。"林知夏点点头，"都有各自的生活了。"

　　两个人靠在看台栏杆上，看着下面的操场。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跑道上有人在跑步，操场上有人在打球，看台上有人在谈恋爱。

　　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苏晚突然想起大一那年。

　　她也是站在这个看台上，看着下面篮球场的江屹。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好看啊，她一定要追到他。

　　后来她追到了吗？

　　好像追到了，又好像没追到。

　　不过都不重要了。

　　"想什么呢？"林知夏碰了碰她。

　　"没什么。"苏晚笑了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林知夏也叹了口气，"一转眼都五年了。"

　　苏晚没说话。

　　她看着远方的夕阳，心里很平静。

　　她和江屹，就像两辆相向而行的列车。

　　她朝他走的时候，他在往反方向走。

　　等他反应过来掉头追她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

　　他们永远隔着一个时差。

　　一个永远也倒不过来的时差。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有些人遇见了，爱过了，错过了。

　　就够了。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要有结果。

　　也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要有结局。

　　能够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一个让自己奋不顾身的人，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了。

　　苏晚收回目光，转过头对林知夏笑了笑。

　　"走吧。"她说，"他们该等急了。"

　　"嗯。"

　　两个人手牵着手，往人群的方向走。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的梧桐叶沙沙地响着。

　　风一吹，又是一年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