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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假票引路入空庄,温言无计解迷津 所谓乌家庄 ...

  •   所谓乌家庄,只剩一道倒塌的土墙。

      林忠按收货票上的地名出城,走了两日才找到。当地确曾有乌姓人家,却在三年前迁走;村里没有能放下两只长箱的庄院,也没人见过江南屏风。

      所谓“乌家庄”其实只是旧地名。三年前乌家欠税迁走,田地分给附近两村耕种,连门牌都撤了。制票的人大约从一张旧舆图或过期庄册上抄到名字,却不知道那里早已无人。

      乡保还记得,近半年确有人来问过乌家庄。那人穿城里管事衣裳,左脚落地比右脚轻,问完便给了两钱银封口。

      这特征像兴福。可乡保没有见过他本人,不能凭步态认人;若对方故意学着一轻一重走路,也可能是在把嫌疑引向兴福。

      他带回一张乡保写的证明。收货票落款那几日,南河暴涨,通往村里的木桥一直断着。载着长箱的车不可能按票上时辰进庄。

      证明由乡保、两名老人和修桥木匠共同按印。林忠没有告诉他们林家与货栈,只问当日能否通车。三份口述互相吻合,比一张写得过于齐全的收货票更可信。

      票是假的。

      黛玉原以为识破假票便能回头追制假之人,细查才发现纸、墨、印都没有署名。货栈掌柜闭门,薛家掌柜只认拓过木板,不认收货票;恒泰当铺又说半年旧票已经封库,须东家手令才能调。

      第二十七箱旧签虽然拼上,也只能证明换签。方匣仍打不开,原账烧毁,围屏原物失踪,货路被一张假票带到空村。

      黛玉把零散纸张铺满一桌,提笔许久,不知道下一行该写什么。

      她试着从旧签往赖升查,赖升房里所有废纸已经换成新纸;从钥匙往旧库查,看库婆子说钥匙由周瑞家的送来;从围屏往货栈查,掌柜和原物都被移走;从乌庄往车夫查,车夫姓名根本不存在。

      每一条线不是自然断在岁月里,而是恰好断在能指认经手人的前一步。

      汤姆让她停下来吃东西。黛玉冷笑:“你也会劝人歇息?”

      “饥饿会降低判断速度。你已经把同一张票看了四遍。”

      “那你看出什么了?”

      “还没有。”

      这是汤姆少有的承认。他能发现票是假,却暂时找不到谁造假。黛玉本以为他总有答案,听见“没有”二字,心里那点依赖忽然也落了空。

      “原来里德尔先生也会走不通。”

      墨迹没有因讥讽加深,只写:“走不通说明起点可能错了。”

      紫鹃端药进来,见她半个时辰没动笔,劝她先歇。黛玉喝下一口,舌根发苦,胸中却空得没有力气咳。

      “若父亲的东西早被拆散卖尽,我查清又有什么用?”她低声道。

      紫鹃不懂账,只把药碗接过去:“查清了,至少不是姑娘多心。”

      这句话能安慰人,不能打开一只匣子。

      宝玉伤势稍好,听说林忠出城无功,扶着袭人的手来到潇湘馆。他走得慢,额头全是汗,进门先说:“妹妹别急,我去求老祖宗。只要她发话,凤姐姐和琏二哥一定把账都拿出来。”

      他还带来一张贾母的对牌,说若黛玉缺药材、纸笔或要调林家旧物,可以凭牌到库房领。贾母的疼爱是真,牌子也确实有用;可它只能让黛玉在贾府规则里拿东西,不能让她查看是谁改过规则。

      黛玉没有拒绝,将对牌仔细收好,仍谢宝玉替她求来。兄妹间的照应不因他无法破局便失去价值,只是不能再被误认作共同承担未来的能力。

      黛玉给他让了软椅:“外祖母若问我为何查乌家庄,我从哪一句说起?”

      “就说林姑父旧物丢了。”

      “然后呢?”

      “老祖宗会替你作主。”

      “若账上写省亲挪用,作主是让谁还?园子拆了,还是各房凑银?”

      宝玉答不上来,只道:“总不能让妹妹一个人受委屈。”

      黛玉知道他是真心。正因为真心,她才不忍继续逼问:若查到王夫人、凤姐,甚至贾母默认过挪借,他能做什么?跪着求每个人不要伤害另一个人么?

      “你如今先养伤。”她替他把滑下的护腰垫好,“这些事不劳你。”

      宝玉脸色微变:“妹妹是怪我无用?”

      “你替我守住字稿,已经帮过我。可查账不是挨一顿打便能换来答案。”

      “我还可以去问宝姐姐。她家铺子多,必有办法。”

      黛玉看着他。宝玉遇见难处,仍想找最疼爱他的长辈、最周全的姐姐,把问题交给一个不会叫他为难的人。这不是恶,也不是假,只是他所能走的路永远通向家里。

      “不必问。”她道,“她若有话,自会来。”

      “妹妹是不是已经疑心宝姐姐?”

      “我疑心的是一张假票。”

      “她那样周全,若真有事也必是为了家里。”

      “为了家里便不能伤别人么?”

      宝玉又被问住。他看重宝钗的难处,也看重黛玉的委屈,恨不得两边都没有错。可账上的一笔银不会因为人人都有难处便自己回到原处。

      宝玉坐了一会儿,最终只留下新送来的蜜饯。他临走还嘱咐黛玉别熬夜,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

      那份温柔落在黛玉心里,却不再像一条能共同渡河的船,更像兄长替病妹妹掖好的一角被子。

      夜里她重新摊开那些纸。汤姆没有安慰,只问她是否愿意把宝钗从滴翠亭风波前后说过的商号消息重新抄一遍。

      “为何是她?”

      “因为所有被截断的线,都经过薛家的手。”

      “王夫人也能用薛家的纸,周瑞家的也能传话。”

      “所以明日不查谁能造假,先查谁知道假票该写什么。”

      汤姆将“能做”与“知道该怎么做”分写在纸的两边。黛玉看了一会儿,伸手重新排过桌上的乱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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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七夕想出一个番外,大家是想看红楼世界还是希望他们去HP世界过情人节呢~欢迎评论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