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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望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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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静秋是在一个雾蒙蒙的下午回来的。
夏季本来就雨多,她下车时天空阴沉,好像马上就要下雨了。
凌尧正靠坐在病床上,手里还羽栖走之前倒的水,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换,他感觉凉水喝了又不会死。
凌尧听到了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嗒嗒声,他开始幼稚的赌,赌门外是他妈。
温静秋推门进来,凌尧见自己赌对了,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虽说今天要下雨,但因为是夏天的缘故还是很热,温静秋进来时两侧脸颊还有被闷出来的红晕。
“妈。”凌尧叫了一声。
温静秋没应,把东西放下后看了看凌尧,又没忍住哭,坐在一旁抹眼泪。
“妈,”凌尧说,“我没多大事了,哭什么。”
温静秋拍了一下他受伤的手 没有多少力道,想打又舍不得打,其实用劲儿也没多大事,因为那条胳膊已经好了。
她吸了吸鼻子,小心的用纸巾从眼头处把眼泪吸干:“你妈我还化着妆呢,不能哭,哭了妆就花了。”
凌尧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温静秋一边从保温袋里拿盒子,一边说:“我带了菜,你要不猜猜?”
凌尧装作认真的想:“红烧茄子。”
温静秋刚从袋子里伸出的手一顿:“唉你开挂。”
凌尧见猜对了很得意:“没关也算么。”
温静秋笑了笑,坐到了羽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又从袋子里拿出了米饭和另一个盒子:“不猜了么。”
凌尧也笑了:“剩下就猜不到了,因为你每次都做红烧茄子,而且我猜你又放了姜。”
温静秋把所有东西拿出来后,把袋子放到了一边,把三个盒子摆在小桌板上打开:“你不懂,吃姜对身体好,我都没放葱花和蒜了,而且姜就放了几片,还切的很大,这样提味还好挑。”
凌尧点了点头他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爸呢。”
“他在处理一点事情,暂时来不了,就你车祸的保险和赔偿之类的。”她看了凌尧一眼,把话咽下去了,“跟你说什么,真是的,你又不懂,反正他能搞好的。”
凌尧听出了语气中带点心疼又放心,把话题岔开了:“你还做了什么。”
温静秋正好开到最后一个盒子,她把盒子打开,桂花糕的香气瞬间飘满整个病房。
“桂花糕?”他抬起头问道,“你做的?”
温静秋嘴微微抿起,带点不好意思的笑:“你小时候不是爱吃么,每年桂花开了你都催着我做,出差正好看到那边桂花开了,就弄了点来做,虽然可能没咱老家那边的香……”
“妈”凌尧在她还在碎碎念的时候打断了她。
“又怎么了?”
“谢谢你。”
温静秋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常年在外的商人话术总是流利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凌尧时她就总有时候不知道说什么。
“谢什么谢,”她终于开了口,“我是你妈。”
凌尧低下头去看着那一盘桂花糕,方方正正的,金黄色的,小小的上面点缀着几点干桂花,他拿了一块放入口中,糯糯的,但是有点齁甜。
自从出车祸以来,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记忆有问题,有很多他不知道不认可的事,但是在记忆里是确实存在的。
所以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吃,但是温静秋说他爱吃——那就爱吃吧,反正温静秋是他妈,不会记错的。
“对了,”温静秋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突然抬头,“妈跟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
“赵医生早上给我打电话了,”温静秋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说你恢复的很好,后天就可以出院了,这么一算也快半个月了。”
出院。
这个词在凌尧脑子里转了一圈。
啊,时间好快。出院了还能再看到羽栖么。
“怎么了?”温静秋看到他的表情,脸上出现了几分担忧,“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凌尧扯了一下嘴角,“高兴。”
温静秋看了他两秒,确认真没什么事后才开始催他吃饭。
饭菜都还是烫的。
温静秋看着他吃饭,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事,有工作上的,家里的,还有大舅二姨之类的亲戚想来看他,但都被温静秋婉拒了,凌尧喜欢独处,除了特别亲密的人,基本上都带点厌烦。
凌尧就这么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对了,”温静秋忽然拍了一下额头,“差点忘了,你那个朋友,就是初中的那个,叫何……”
“何铭辰。”凌尧提醒她。
“对对就是他,”温静秋说,“他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你住院的消息,昨天登机前给我打电话去,说想来看看你,我想着你们关系挺好就没拒绝,他说他下午就到,应该快了。”
哦何铭辰。
这个名字像是从一个老旧的柜子里被翻了出来,灰糊了他一脸,随后记忆像汹涌的潮水一样向他用来,让他喘不过气。
明明是住院前才见过的好兄弟,但是凌尧现在的情况,能在他妈叫出一个姓来时,就喊出名字,可见关系很好了。
凌尧想起了那张晒的黝黑、头发剃成寸头的、带点痞气的属于何铭辰的脸。
但他想出来的是初中的何铭辰,现在的他把头发染成了白金色,头发,样貌都没怎么变,脸上的痞气变成了桀骜不驯。
凌尧见到了他,没想到他真的会来。
何铭辰很高,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不是玩手机就是睡觉,但在那次凌尧被人踹倒,碰到了他的桌子,把他弄醒了的初中课间,何铭辰帮他打了回去。
何铭辰和凌尧初中是同一个宿舍,上下铺,凌尧在上铺,何铭辰在下铺,熄灯后何铭辰就悄悄和他说话,有时如果另外两个室友没事的话就一起,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一趴没一趴的聊,要么是说各班老师的八卦,要么就是说食堂饭难吃,周末要不要去网吧。
何铭辰高中没考上,本来都打算不读了,结果他爸死活不同意,因为家里有点钱又给塞高中里去了。
凌尧只听着他跟着那个地方的一个龙头混了,开始了另一种他不怎么了解的生活。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交谈声,有人在问路,声音很大:“哎请问802在哪?哦这个就是啊,好嘞谢谢您嘞。”
凌尧听到这个声音,嘴角不自觉的弯了一下。
对,是他那个好兄弟的声音。
没敲门,门直接就被推开了,因为温静秋说过凌尧住的是的单人病房,不怕影响到别人。
何铭辰站在门口,比初中的时候高了很多,也壮了很多,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衫,里面是深色T恤,脖子上戴着一条链子,不像金的,应该是纯银的,头发还是剃的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脸上的线条比少年时期多了几分流畅和硬朗,但眼神没变,虽然看上去很凶,其实很温柔的眼睛。
“凌尧!”何铭辰大步走进来,声音大到走廊都能听见,“操,你可真他妈行,差点都把自己整没了。”
温静秋在旁边咳了一下。
因为她背后靠墙,导致何铭辰刚进来的时候跟本没看见她,走进了才发现她在一个视线盲区。
何铭辰这才注意到她,立刻收了收嗓门,换了一副正经表情:“阿姨好,阿姨您别介意,我这人嘴笨,说话不过脑子。”
温静秋笑了笑,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保鲜盒。“你们聊,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她说完看了凌尧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好好跟同学说话,别又把自己闷起来。
何铭辰坐到了离病床近的椅子上。
“瘦了。”何铭辰上下打量突然开始抹眼泪,“本来就瘦,现在更瘦了。胳膊跟柴火棍似的。”
“你不也瘦了。”凌尧说。
“我这是精壮。”何铭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结实的闷响,“你那是真瘦,两码事。”
凌尧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何铭辰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这种目光让凌尧突然感觉到不舒服,这种认真的神情很少能在何铭辰的脸上看到。
“凌尧,我跟你说实话,”何铭辰低下声音来认真的说,“刚开学那会你不是跟我说你和陆平汐分到了一个班吗,我托人去查了,撞你的货车很可能就是她雇的。”
凌尧没说话,他小时候陆平汐的妈妈和他妈妈认识,多少都知道他家的事,陆平汐的妈妈心疼凌尧,常常给他关心,陆平汐认为凌尧一家子的事把她妈妈的休息时间全占了,让她妈妈都没时间陪她,所以多少对凌尧怀恨在心,初中的时候凌尧和陆平汐分到了一个班,刚开始还只是嘲讽他孤立她,后来凌尧的妈妈闹离婚,她妈又去忙了,导致陆平汐学坏了,找了几个混的打了凌尧。
中考前,凌尧的成绩本来可以上最好的一中,因为欺凌成绩越来越差,最后勉强上了现在的二中。
凌尧原本以为可以摆脱掉陆平汐,结果看到高一分班表,他又和陆平汐分到了一个班,简直是天塌了,本来想着自己不去招惹她,应该是不会有太大问题,高一上学期确实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只是一些孤立而已,只要不打他凌尧感觉就没什么问题。
“我琢磨了两天,要不要来。”何铭辰继续说,“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安慰人。我怕我来了,跟你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反而让你烦。”
“那你怎么还是来了?”
何铭辰看着他,那双看起来很凶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慢慢浮了上来。“因为我想了想,如果我不来,你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反正你小心点,我不在你身边她肯定又拉帮结派的,”何铭辰说,“不说这个了,我看你打着石膏,你还伤哪了。”
“哎~我算福大命大吧,肋骨断了两根,这个手骨折,右腿有被钢筋插进去了一半,不致死,加上我年轻好的快,过两天就出院了。”
何铭辰又开始抹眼泪,脸抽了一下:“你他妈还笑的出来?”
“我没笑。”
“是,你没笑,但哪个正常人能这么平静。”何铭辰深吸了一口气,“凌尧,你是不是有问题。”
凌尧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
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何铭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哎呀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反正你能活着就行,活着就行。”
何铭辰抹干了眼泪:“你休息吧,我再让那小兄弟去查查,有新消息了就微信发你,别想太多,我来主要也是想告诉你一声。”
何铭辰挥了挥手,大步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下来。
凌尧坐在床上,看着被关上的房门。
真有可能是陆平汐么。
陆平汐什么时候才能放过他。
他妈早改嫁了,已经跟他没关系了,他爸也死了,他现在的生活很好,为什么一定要来招惹他呢。
过了一会儿,温静秋端着一大盆水果进来了:“哎何铭辰呢,走了吗,不吃的水果吗。”
凌尧突然很想笑,但还是憋住了:“他是猪吗。”
温静秋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的。”但她看了看水果,又改口了,“好像也是。”
最后凌尧被他妈塞了满嘴的水果。
下午,凌尧强硬的让他妈回家休息,他看着温静秋赶飞机又飞了将近十个小时,下了飞机眼都没合就来医院照顾他。
温静秋说不过他,说她晚上就来。
四点半,阴沉的天终于开始下雨了。
凌尧正站在窗前看雨,背对着门,他最喜欢下雨天了,尤其是夏天,淅沥沥的雨衬得外面的绿树更绿了,很有氛围感,睡觉时听着雨声不仅心情能变好,还助眠。
门开了。
凌尧以为又是他妈不听话跑来了,一边回头一边说:“妈不是说了让你……”
一回头,他愣住了:“唉羽栖。”
羽栖没有看他,正收着透明雨伞。
“下雨了。”羽栖放好伞,走了过来。
羽栖一抬头看着凌尧一直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凌尧回过神,忙低下头:“没有。”
羽栖伸出了手:“给你看个东西。”
凌尧鬼使神差的伸手握住了羽栖的手。
一条粉红色的红眼睛小蛇从羽栖的衣服里爬上了凌尧的手。
有点凉。
不管是羽栖还是蛇。
凌尧并没有感到害怕,而是平静的问:“你养的?”
羽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条小蛇盘在凌尧的手心,凌尧轻轻盘着它。
“今天下午的那个人是你朋友么。”羽栖问道。
“你看到了?”凌尧坐回到病床上。
“没,只是我知道。”羽栖也坐到了他尝坐的椅子上。
“何铭辰,我初中同学,不在一个高中了。”凌尧回答道。
“哦。”
“吃。”凌尧把储物柜上的水果盆递给羽栖。
羽栖接过来,挑了挑眉:“这么多,你喂猪呢。”
凌尧没憋住笑。
羽栖说的跟他和他妈说的一模一样。
羽栖似乎在很认真的看着他:“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可爱。”
“没有吧”凌尧止住笑,认真的想了想。
“哦,那现在有人说了。”羽栖又问:“那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萌。”
哦这个确实有。
他长的娘,所以初中其实有几个小姑娘愿意和他玩,凌尧头发微卷,那几个小姑娘就一边和他聊天一边给他扎小辫子,扎完还拿小镜子给他看,说他很可爱,萌萌的。
萌萌的。
萌物来的。
凌尧点了点头:“这个确实有。”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雨停了,天色暗了下来。
“我不久就出院了,你能来么。”
“不确定,看情况。”
“嗯……我能加你微信么。”
羽栖看了他一眼。
凌尧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来而已……”
他越解释越乱,而羽栖已经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凌尧急忙调出了微信,加上羽栖,没多看,羽栖说道:“你先休息吧,你妈一会就来了。”
“哦。”凌尧关了手机,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
他能感觉羽栖在他床边坐了一会,接着他的手就被一个凉凉的东西蹭了蹭,分不清是那条小蛇还是羽栖的手。
那个触感像风一样,但凌尧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