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秋》Lonely椿

8、你不一样 对外对等，

　　露台的夜风徐徐掠过，吹散了宴会厅飘来的浓郁酒香。
　　两人刚刚敲定婚约口头协定，气氛沉静安稳，没有多余的试探拉扯。
　　夜色压着临湘城的万家灯火，层层叠叠落在眼底，廊下灯笼轻晃，光影落在两人衣摆，静谧无声。
　　顾谨年收回远眺的目光，侧首看向身侧的慕秋，声线平稳克制。
　　“婚约的事暂且定下，长辈那边我会逐一沟通，不必你费心周旋。”
　　慕秋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杯的杯沿，动作清淡从容。
　　“有劳顾少爷。”
　　“分内之事。”顾谨年话音微顿，顺势接下后续正事，将话题稳稳落回两家合作之上。
　　“婚事既定，顾、慕两家的合营工程也该提上日程。我顾家获批的锦湾改建地块，近日便可全面动工。”
　　慕秋抬眸看向他。
　　锦湾地块是临湘城内规模最大的商住翻新工程，牵扯地基重建、街巷整改、商铺回迁，工程量繁杂，风险与利益并行，是今年城内最受关注的商行项目。
　　此前一直是顾家单独筹备，如今联姻敲定，自然成了两家合营的重中之重。
　　“图纸与施工方案，顾家已经定稿了？”慕秋问得公事公办，语气疏离得体，完全是合作方该有的姿态。
　　“大体已定，只剩最后权责划分需要敲定。”顾谨年语声坦然，“往后工程落地，现场勘查、商行议事、账目核对，我们免不了要频繁碰面。”
　　慕秋心知确实如此。
　　联姻本就绑定了两家产业，锦湾项目体量庞大，绝非一纸空文就能敷衍过去。
　　往后大大小小的例会、工地核验、商行对接，两人必然要日日打交道，避无可避。
　　她沉默两秒，淡淡应声：“理应如此。公事为重，我自会配合顾家所有流程。”
　　顾谨年看着她这幅分寸十足、事事规整妥帖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表面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宣纸图纸，纸边压得平整，是提前誊抄好的锦湾地块完整测绘图，递到慕秋面前。
　　“今夜仓促，正式卷宗明日会由管家送往慕府。这张你先拿着，抽空可以先过目。”
　　慕秋伸手接过图纸，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微凉一瞬。
　　顾谨年将图纸递给慕秋后，将手背到身后，捻了捻刚刚两人指尖触碰的地方。
　　她低头展开半分，纸上墨线工整，街巷、地基、商铺分区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一处细节都规整细致，可见对方确实用心筹备许久。
　　“顾少爷做事向来稳妥。”慕秋轻声评价。
　　“只为稳妥不够。”
　　顾谨年的声音在夜风里轻轻响起，不高不低。
　　“公事我守规矩，公私分明。但于你，我不会只讲规矩。”
　　慕秋翻图纸的指尖微微一顿，没有抬头，静静听着他往下说。
　　“锦湾项目风险繁杂，地基老旧、工期紧凑、人工冗杂，极易出纰漏。”顾谨年字字清晰，“对外公示的合约，会公平分摊两家权责，堵住悠悠众口。但私下实操，所有高危繁琐、容易担责背风险的环节，顾家会全权兜底。”
　　这句话落定，露台间一时静了下来。
　　慕秋终于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清亮的讶异。
　　“商业合营，讲究对等均分。顾少爷这般做法，太过偏颇。”
　　“对外对等，对内不必如此。”
　　顾谨年神色坦然，目光坦荡落在她眼底。
　　“我从不会给旁人兜底担责，更不会主动分摊别家商行的风险。但你，不一样。”
　　没有多余的话，却莫名让人心安。
　　慕秋静静看着他，良久，缓缓收起手中图纸，叠回原本规整的模样。
　　只是这些心绪，她半点不露，只化作一句清淡的回应。
　　“我知晓了。”
　　顾谨年看得懂她眼底细微的松动，却只是顺势收束话题，留足了她所有空间与体面。
　　“明日开始，商行三日一会，核对工程进度。我会提前遣人递信至慕府，准时接你赴会。”
　　“好。”
　　夜风轻轻拂过，卷起两人衣袂。
　　“慕秋，我等你。”顾谨年这般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