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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改阵 气氛不对的 ...

  •   立夏,结阵考试,九层塔——
      法坛前,众弟子列成两行,不断有人出列,前往签箱抽取上场顺序。
      每个上去抽签的人,抽到自己队伍的签后,第一时间不是看签,而是看向三位师父所在的位置。
      谁也没想到,消失许久的海引师父会出现,且是以这副模样出现。
      她面色憔悴,眼眶红肿,身穿与从前青色法衣迥异的红色法衣,曾经为人师表的威严多了一分杀气腾腾。
      但无论青色还是红色,衣服在她身上都宽松了许多,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掩不住那隆起的肚子。
      众人才明白,她消失的那些时日,是怀了身孕。
      在这个一心向道的地方,出这么一件事,大师父竟然没什么反应,连看都没看自己的师妹一眼。
      而法坛前三个位置,又少了周石意的身影。
      这对形影不离的师哥妹,如今变成了地户和天门——一个在日禺,一个在夤夜,轮番示人,各不相交。

      长山隐隐觉得不安。
      海引师父看他的眼神......轻飘飘扫过所有弟子,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就那一眼,不知为何,让他觉得分外悲凉,不仅想起祭祖那次,周石意也是这般对他摇头。
      而且,马上就抽签了,他的辅阵搭档张胜男却没见踪影。
      他眉心微皱,低下头迅速用掌盘占课,排盘有点难,花了他一点时间,倒是让他全神贯注无暇顾及别的。
      然而见到占课提示“金日逢丁凶祸动”,金是他的本命之气,但马上就到丁马未时,于是他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我来了。”伴随着低低的喘气声,一个人来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他扭头一看,顿时大喜,是张胜男!
      “你终于来......”他停住,在看清不远处和张胜男差不多时间归入金气阵营的陈柯后,眼神充满无限困惑。
      “这就是你做的准备?”
      胜男昨日突然对他说,要去做点准备,然而什么样的准备会让人消失一天?还需要叫上陈柯这个武夫。
      迟到的张胜男,脸上擦伤血液新鲜,衣服又多了几道裂缝,顺着一缕缕掉下来,看上去犹如开山劈地的盘古,填完了海的精卫,尝完百草滚下山去睡了一天终于醒过来的神农。
      “嘘。”她先下手为强,“专心点。”
      她也好意思!
      长山心中一股火起,随即冷下脸。
      这次考试对自己何其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偏偏她身上的闪失多如牛毛。
      “你不想来也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应付。”长山说完,走出行列,轮到他抽签了。

      考试以弟子抽签为序。
      这抽签也是运势的外应,往往抽第一的,不是最幸运就是最倒霉。
      一具身体抛飞出去,重重落地,瑛姑从地上勉强爬起,耳朵眼睛鼻孔嘴角流出血线。
      “再来。”大师父的声音冷酷地响起,无半点回寰之地。
      场下观阵的弟子们都惊呆了,瑛姑是他们土气诀阵营的主阵人,结阵再不成功,下次被振飞的还是她,下次......她还有命吗?
      “师父。”宋高杰上前一步,“瑛姑的阵法,弟子代为研习,弟子保证,一定会让他们学会结阵。”
      戊修冷冷看他一眼,“你能一直代她?你代得完吗?给我滚下去。”
      连这点帮助都不允许。
      宋高杰看向还瘫坐在地上七窍流血的瑛姑,心中的惊惧可想而知。
      从未见过大师父如此严厉,众人不寒而栗,一时间无人敢出声。
      瑛姑呆滞地望着天空,在她周围,阵法的图文再次亮起,她的队友一直在小声唤她“瑛姑,瑛姑”,催动法阵的手势却不敢停下。
      “等等。”女音叫停了场上的人。
      红衣女道人指着东北艮位和西南坤位,“瑛姑和良畴交换位置。”
      瑛姑踉跄着爬起来,磕磕绊绊和修土气诀的良畴交换位置,“真土阵”便徐徐开启。
      “这不就对了,不要轻言放弃。”海引脸上浮现赞许的笑,这句话,与其说是给学生的鼓励,不如说更像说给权威的大师父听。
      海引又问道:“瑛姑,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
      “我.....不该站在艮位,艮为男,坤为女.....我颠倒了阴阳。”
      “瑛姑,你犯了最基础的错误,这样的错误,也难怪你们大师父生气,要知道,你们大师父可是一眼就看出你的错,但他并不指明,就是要让你涨点教训。”
      瑛姑一听,顿时眼泪哗哗地往下掉,直视着前方的戊修,“师、师父......”然后就被扶走了。
      众人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话是:师父,你怎么能如此偏心。

      此后上来的人,海引师父挨个挨个指点,下去时,每一位弟子都向海引所在的位置行礼,眼里涌动着感人的师生情谊。
      轮到陶玉和吕木灵上场时,下方的胜男偷偷在掌心比划。
      旁边的长山不费吹灰之力就听清她在念什么——
      “输、输、输,结不成、结不成。”
      长山:“......”
      胳膊被撞了下,木炭涂画得乱七八糟的掌心伸到面前。
      “嗳,摔跌符是不是这么画的?”
      风光霁月的小少年为了不被打扰观阵,一把扯过她的手,手指在她手心迅速滑过,一个贯穿三条掌纹的勾笔之后,他捏合她的掌心,成全了她的恶作剧。
      陶玉和吕木灵顺顺利利完成了结阵。
      周围无数双眼睛,不可能让谁使诈成功的。
      看着鞠躬下场的两个好友,胜男眼睛瞪得鼓鼓的,一会儿看看前面,一会儿看看长山。
      长山却在想,陶吕二人适才结的阵是很容易的“火土相生”阵法,平平无奇也正常,但其中主阵的是陶玉,辅阵的才是吕木灵,吕木灵的表现并无任何出挑之处,与她和张胜男对决时的能耐相差未免过大。
      但很快下一个上场的人转移了长山的注意力。
      南泽一上场,台下的长山如临大敌。
      南泽是唯一一个独自上场结阵的。
      事实上宋高杰的结阵队伍里有他,他单独出列,无外乎是炫技。
      海引师父似乎并不喜欢南泽,从头到尾都闭嘴。
      戊修道:“就你事多。”
      却没说不允许南泽单独结阵。
      又道:“‘行云施露’,这阵名倒取得风雅,是行云布雨的作用?好,为师倒要看看你这阵结得如何。”
      “是。”南泽立于太极鱼正中,向戊修一拜,又向另个方向一拜,只是后面这一拜,动作尤为轻佻。
      最后一拜的方位,是金气诀阵营所在方位,陈柯和雪翎等人虎视眈眈,满脸不爽。
      在陶吕二人之前,他们刚施完法阵,得到了戊修的赞赏,说他们天天弄刀弄枪的,难得能结出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法阵。
      戊修今日首次夸奖弟子,连宋高杰他们完成从几里外的后山移来物品的混元翻斗阵都无此殊荣,可想金气决阵营每个人有多高兴,半大少年下来后每个人脸上都是骄傲,而那润物无声的行云布雨阵法,名为:真露。
      忽听弟子里传出一声嗤笑。
      “不是真就是元,取个名字,俗不可耐,俗不可耐。”
      戊修目光往下一扫,一脸不悦:“张胜男,你闭上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胜男却瞪着双眼一脸困惑:“不是我,是长山。”
      众人目光齐刷刷射向她身边,长山憋得满脸涨红。
      任谁都能听出那声音是女的,而不是男的,长山憋得难受才没跳出争辩一句“不是我”——那就多此一举了。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搭档,忽然明白为何陶玉天天跟她吵架,为何吕木灵天天跟她打架,因为他们第四次结阵的法阵名,就叫:道元济真。
      这是他苦思冥想精心总结出的名字,而她好像忘了自己的法阵名就含有“俗不可耐”的“真”“元”。
      这意味着,阵法的步骤,这位师姐压根没听。

      “是雪!”有人惊叫。
      漫天白雪,飘然而落,不仅往台上落,也往台下落。
      台上的南泽所结法阵超出了界限,也不收敛,以至于阵中法术波及到外面的弟子。
      这可能就是他想要的。
      许是第一次见到雪花变成蝴蝶的缘故,冰凉凉地拍打在每个人的脸上,也没人恼,就任那无数的小小的雪花蝴蝶四处飞舞,而蝴蝶的主人胖子南泽身穿白衣,坐在苍穹之下,嘴叼一根笛子,徐徐吹奏。
      “山山,死胖子偷了你的衣服。”张胜男惊呼。
      她故意的!长山不打算理她,视线跟着雪花飞舞的去向而移动。
      “雪翎,你看!都来你身边了!”
      唇红眉黛的女弟子瞪了一眼好心提醒她的人,而她身边的金气诀阵营同伴全都聚拢她身边,如临大敌,却又对轻柔拍打的雪花不知所措。
      在场所有人反应过来,这哪是结阵,分明是借场地献殷勤。
      在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时候,冰雪蝴蝶聚成一只席卷天地的大蝴蝶,逐渐染白周遭,随着那缠绵笛声曲调变快,树梢迅速结晶,眉毛染霜,人们眼前起了旋转的霜雾,颗粒直冲人眼。
      “好冷!好冷!”
      不少人裹紧衣袍,被风雪吹得晃动身形,每个人的袍子都被吹起下摆,男弟子还好,女弟子却手忙脚乱。
      一时间尖叫,咒骂乱成一片,其中混杂着高昂的笑声。
      “好凉快!好凉快!”
      长山努力定住身形,尽量不像其他人那么狼狈,但他维持的风骨在旁边人开始脱衣服时,顿时吓得荡然无存。
      再也顾不得男女之防,一把拽住她下滑的袍子。
      “干什么?”
      “不能脱!”
      “碍事,反正都烂了,不如脱掉,这风多凉快。”
      衣服破破烂烂,风吹得全身布条乱飞,张胜男懒得遮掩,大有一劳永逸脱个干净的架势。
      长山目光朝前,锁住一个焦点,做出非礼勿视的避嫌样,手上劲却半点不敢松。
      “请适可而止。”
      “真的不能脱?”
      “......不能。”
      “好吧。”张胜男声音好不遗憾。
      南泽的小白花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旋转出冰天雪地,上方的戊修大喝一声,天上金光闪闪,一条直而尖的大尾巴破开冰霜,到处扫荡。
      众人从冻僵中恢复,簌簌抖抖,看清天上那威武甩尾的长龙,是戊修的黄金蟒,凡是冰雪触到它黄金灿灿的外皮,就会立刻消融,很快,天地间白色消失,只留下还来不及融化的水柱,像一条条蚯蚓从树梢、地面、法坛、人们的眉毛和大师父的脸上流过。
      金气阵营以雪翎为中心,受灾最严重,个个面容青紫,浑身发抖,从头湿到脚。
      “南泽!”戊修气得脸都在抽,终于发现弟子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行那天地交露的阵法,压根不是为了呼风唤雨,而是意喻男女之事,当众调戏女弟子!
      南泽在戊修的怒吼声中吓得魂不附体,说实话,他也没想到搞出的阵仗会这么大,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此刻真是后悔莫及,但他定了定神,往金气诀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冷漠的目光已转变为仇视,顿时往那边迈了几步:“雪翎......”
      “南泽,还不下来!”戊修的骂声再起,“你爹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尽管如此,南泽还是磨蹭了一会儿才下来。
      “好个痴情的种子。”柔媚的声音带着讥讽冷笑调侃,“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儿子随老子,叫人开了眼。”
      “师妹,注意场合。”戊修不悦道。
      南泽耷拉着脑袋被戊修提拎过来,听到海引师父说起他爹,立即抬起头,嗫嚅着张张嘴,还是没敢说出口。
      海引却捕捉到他的唇形,尖声厉喝:“南泽,你说我什么?”
      “师妹。”戊修的声音里已有警告意味。
      海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忽然转头,唤道:“长山!”
      谁也没料到今日会是这种情况,早在抽签抽到最后一位时,长山就有不好预感,待到南泽不早不晚偏偏等到他上场前来插队,长山已不再有比试的热情,而南泽的失败,不正是替他应验今日的诸事不利?
      “弟子在。”长山硬着头皮出列。
      “南泽的行雨阵,你来演示,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行云布雨!”
      长山脑里嗡的一声,南泽荒腔走板结的阵,原本就是行雨阵,海引师父为和戊修师父较劲,竟让他临时改法阵。
      见长山原地没动,海引眉心一皱,声音忽如尖物射出,穿透在场每个弟子耳膜。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长山几乎是惊慌失措地登场。
      身边有人跟他一并站上来,没让他孤孤单单面对,再看他这位搭档,一脸无所惧怕,像搞不清楚状况,倒也让长山稍微定下心来。
      他低头迅速交代:“二四为肩,左二右四,你站右四,其他都不用管,就交给我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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