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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两人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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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客栈,顺着人流朝前走,永安城比想象中更为喧闹,路边两侧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穿过熙攘的人群,拐进一条僻静的深巷,市井喧闹便似被一道无形墙壁隔绝在外。
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匠铺映入眼帘,门楣上挂着块歪斜斑驳的木匾,上书“百炼”二字,烟火熏得模糊不清。
还未跨进门槛,扑面而来一股灼人的热浪,夹杂着浓重的炭火与铁锈气,铺里光线昏暗,唯有中央巨大的风箱炉膛里暗红炉火熊熊燃烧,将四周映得忽明忽暗。
一位赤着胳臂的老铁匠正挥动着沉重的铁锤,一下下砸在砧板上那块烧得通红的铁坯上,每一次落锤都会激起一片耀眼的火星四溅,又很快在昏暗的空气中熄灭。
墙角堆满了各式兵器雏形,未开封的剑胚、厚重的刀身,在阴影中散发着冷冽沉默的气息。
沈惊鹤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半成品,抬脚跨过门槛,她抿了下唇,想起身后跟着的人,到嘴的话咽回去:“秦姐。”
老铁匠手中动作一顿,抬头抹了把汗,她眯着眼睛看清来人,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哟,小沈,稀客啊!你那把剑又卷刃了?”
“剑没事。”沈惊鹤侧身让出身后的温止言,“给他挑把趁手的。”
秦姐放下铁锤,随手扯过一块破布擦了擦满是煤灰的手,目光在温止言身上打量一番,眉头不由得皱起:“这小子……你朋友?还是徒弟?细皮嫩肉的,拿得动重兵器吗?别到时候刀没挥出去,先折了自己的手腕。”
“我……”
温止言被她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盯着,刚想开口,就见秦姐已经转过身,嘴里嘟囔着什么走到墙角那堆杂物里翻找起来。
“试试这个,前些天用剩的好钢打的,开过刃了。”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后,她抽出一把带鞘长刀,手腕一扬丢了过去。
沈惊鹤无奈地笑了笑,上前一步稳稳接住抛过来的长刀,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随即拇指一推,抽出寸许刀身,寒光凛凛,纹理细密。
“好刀!这么舍得啊?”她挑眉称赞一句,将刀推回鞘中,放在身旁的木桌上,“不过秦姐,我是用剑的,你让他用刀,我可就教不了……有没有轻便些的剑?”
“一天天的,来了就给我找事儿干。”秦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里侧的兵器架,“前阵子刚给你修完剑,今儿个又领了个拖油瓶来,等着吧,保准给挑个烂的不能再烂的,免得糟蹋我的好钢。”
沈惊鹤吹了声很轻的口哨,毫不在意地拉过一张木椅坐下,她指了指对面的长凳,示意温止言也坐下。
“别往心里去。”
看着他略显局促的神情,沈惊鹤开口,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秦姐人就这样,嘴比刀子硬,心比豆腐软。”
“虽然看着凶,但打出来的兵器,整个永安城找不出第二家,放外面,没个几十两根本拿不下来。”
秦姐手里拎着把剑走了回来,听到这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将剑“哐当”放到桌上,“少在这儿恭维我,这破铜烂铁也就你当个宝贝,试试。”
那剑外表寻常,剑鞘是杉木制成,没有装饰,透着股内敛的沉稳。
“用百炼钢的边角料打的,分量轻,剑身窄,适合初学者。”秦姐抱起手臂,依靠在旁边的柱子上,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比不上那些名剑利器,砍瓜切菜倒是够了。”
温止言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剑柄,入手微凉,握感却格外的贴合掌心。
他缓缓抽剑出鞘,一抹寒光在昏暗的铺子乍现,剑身青灰,虽窄却透着坚韧的冷冽,在炉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淡淡青芒。
温止言手腕轻抖,挽了一个简单的剑花,剑锋破空发出轻微啸声。
秦姐看着那抹剑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语气缓和了些:“小子,既然拿了剑,就别给我丢脸,哪天让我看到你被几个小毛贼追得满街跑,我亲自把它融了打成夜壶!”
温止言一愣,随即认真地点头,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秦姐!”
沈惊鹤将几块碎银放在桌上,起身拍了拍温止言的肩膀,“走了,黄草甸的路可不近。”
“等等。”她突然叫住他们。
沈惊鹤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秦姐走到木柜旁,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皮囊转身丢到沈惊鹤怀里,“路上用的金疮药,别到时候受了伤连个止血的东西都没有,回头又赖我的剑不吉利。”
她接住皮囊,笑着晃了晃:“谢了,下次请你喝酒。”
“滚滚滚,少来这套!”秦姐白了她一眼,重新拿起铁锤,“先活着回来再说。”
“放心,我命大着呢。”
沈惊鹤摆了摆手,带着温止言大步跨出铁匠铺,随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铺子里那叮叮当当,富有节奏的打铁声再次响起。
外头的阳光依旧刺眼,温止言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剑柄,踏实的触感让他心里多了丝底气,看着走在前面的沈惊鹤,忍不住低声开口:“你和秦姐……关系很好。”
“还行吧。”沈惊鹤头也没回,脚步轻快,“我救过她,她给我修复武器,一来二去就熟了。”
“救她?”温止言有些惊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秦姐刚刚挥锤如风的模样,她手臂上贲张的肌肉和铁锤砸在砧板上的力道,怎么看都像是能够将人护在身后的强者。
“可……秦姐看上去像是能单手拎起人来扔到河里的主。”
她闻言笑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你倒是没看错,她确实不好惹。”
沈惊鹤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熙攘的街市,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城西乱葬岗那边不太平,一群流寇盯上了她运送铁料的车队,她一个人守着三车铁,拿着铁锤砸翻了四五个,满脸血也不退半步。”
“我当时刚从那边回来,路过荒地,听见了打斗声就过去看了眼。”
“其实没怎么出手,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把场面控制得差不多了,解决只是时间问题。”
“后来才知道,她那批铁是要赶在霜降前送到皇城军械司,要是丢了,她得赔掉整间铺子。”
穿过几条街巷,市井声渐远,前方豁然开朗,马嘶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粗犷的吆喝与鞭子甩空的脆响,正是永安城马市。
马市上人头攒动,贩夫扯着嗓子吆喝,马贩子拍着胸脯吹嘘自家的马如何日行千里、夜走八百,几个短打汉子正围着一匹枣红马争论价钱。
“我们得租匹马,”沈惊鹤边走边道,“黄草甸在城南六十里外,步行太慢,等到了地方,草寇早转移了。”
她在一处挂着褪色蓝色布旗的马棚前停下,旗上歪歪扭扭写着“顺风驿”三字。
马棚主人是个独眼老汉,正坐在干草堆上啃麦饼,见是她,立刻站起身咧嘴一笑:“沈姑娘!又要去收拾谁?”
“黄草甸,听说那一带有草寇作乱。”
“行!”老汉爽快应下,用袖子抹了把嘴,转身朝后头指了指,“后头那两匹,刚喂饱草料,蹄钉也是新钉的,保你跑得又快又稳当。”
沈惊鹤望了一眼,点头走进马棚,不过多时便牵出两匹马来。
一匹是通体乌黑的高头骏马,肩高腿长,鬃毛油亮;另一匹稍矮些,棕褐色皮毛,性子看着温顺,连耳朵都软软耷拉着。
她将缰绳递向温止言,他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紧盯着那匹黑马,喉结滚动了一下,沈惊鹤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马,又看看他,不由得挑眉:“不会骑?”
温止言嘴唇动了动,想硬撑一句“尚可”,那黑马却突然昂首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微白,“……只在书里读过,从未上过马背。”
周围几个马贩子听见,忍不住嗤笑出声,独眼老汉也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哎呦,读书人?那可得小心点……”
沈惊鹤没理会那些闲话,只盯着温止言,放缓了语气:“别怕,它们比人讲道理,你稳,它就稳;你慌,它才尥蹶子。”说着,她踩上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黑马轻嘶一声,前蹄微扬,随即稳稳落地。
她轻轻拍了拍马颈,朝地上的温止言伸手,“上来。”
温止言微怔,抬头看她,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勾勒出一道挺拔的剪影。
“处理完这件事,我再教你骑马。”她补充道。
“老汉儿,那匹马用不到了,牵回去吧。”
“好嘞!”老汉应了一声,乐呵呵地去牵另一匹马的缰绳。
温止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握住她伸来手掌,掌心温热干燥,比他想象中更加可靠。
他借力上马,坐在沈惊鹤身后调整好姿势,双手犹豫片刻,最终轻轻扶住她的腰侧。
沈惊鹤没说什么,脚跟轻轻一磕马腹,黑马缓缓起步,在空地踱了几圈,等到温止言的身体没有那么僵硬,她才回头看了一眼:“抓紧我,走了。”
话音落下,她一甩缰绳,黑马骤然提速,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空地,奔向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