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春风》梧桐春花雨

9、一夜不再见 夏初雪

　　夏初雪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不着上衣，脸一点点红起来，和冯丁云的皮肤一样。冯丁云也吓了一跳，嘴巴刚刚张开，正要说话，外劲一掐，摇曳烛火熄灭。同时，捏住冯丁云的嘴巴，把他拉到床边。两张脸像是两个红灯笼，雪白的月光进来反射出青涩的红。
　　“你，你干嘛？”冯丁云结结巴巴。
　　“没，没什么”夏初雪深吸一口气，灯笼渐渐黯淡，变成原本的雪白。
　　她把冯丁云拉到床边坐下，目光审视。
　　“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了吧。”
　　“说什么啊？”
　　“不要装傻，修雁前辈说的绝学是什么？”
　　“什么东西啊？就是我自己的喽”冯丁云胡扯，语气神态显得人畜无害。
　　“丁云”夏初雪压了压声音，有些生气了。
　　“就是我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冯丁云在如火的目光下像雪人一样有些败退。
　　“真的是我自己的啊”
　　夏初雪的眉头更皱了些，冯丁云不由有些慌乱起来。
　　“可是，我答应——”声音戛然而止，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一件事，把冯丁云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就在一瞬间，夏初雪的红唇毫无预兆的印在他的脸上。
　　唇脸相碰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下来。轻轻一触，像羽毛擦过心尖，呼吸缠在一起，温度慢慢升高，把熄灭的两盏灯笼重新点亮，冯丁云完全沦陷，大脑里像回到婴儿时，混沌不堪。
　　“丁云？”
　　“好吧好吧”冯丁云吸了一口气，把燥热散去一点点。
　　“其实飘鸿前辈在与我们分别，还回来找过我。”
　　“什么时候？”夏初雪下意识脱口而出。
　　“就，就我们看见隐世山桃花的前几天晚上”
　　“师父他说了些什么吗？”声音有一些犹豫，但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褪色的画面渐渐重新拥有色彩，一点点蔓延，在冯丁云脑中被想起。
　　一盏油灯照亮客房，灯不太亮，只能覆盖周围，角落是一片黑暗，黑暗中的凳子桌子也都是黑色。烛光旁男人穿着寝衣，将要歇息。
　　眼前突然闪去一丝白色，窗上出现一个小孔，烛火被漏进来的风拖拽摇曳。小孔对面，柱子上一片叶子钉着一片信纸，叶子顶端没入柱，伸手取下，信纸毫发无损，叶片十分柔软，应刚刚从树上摘下来，还带着湿润。
　　冯丁云紧张起来，随即看向信纸，“到河边来”那是飘鸿字迹，他曾见过。紧张的情绪消失，犹犹豫豫一会，他正准备去叫夏初雪。此时又一片信纸被钉在柱子上，和刚才位置一模一样。
　　“一个人来。”
　　穿上衣裳，形单影只，一个人在春天的黑夜下，迎着春风，穿过街道，穿过小巷，穿过树林。朦朦胧胧，好像起雾了，带上一丝神奇，仿佛仙迹，另一个人站在河边，面朝河水，背对着冯丁云。
　　那个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很乱，仿佛刚与人大战过，让人像是置身于搅乱的泥水，混乱但又无比强大，比平常强上极多，慑得人心悸，心脏在刀尖上跳动，身体颤抖。
　　等确认真的是飘鸿后，冯丁云走上去“飘鸿前辈。”飘鸿终于转过头，眼中有惊人的光，凝视。压的冯丁云渗出汗水，不存在的刀尖仿佛触碰到了心脏。
　　如仙威般的压力撤去，眼中惊芒消失“你现在什么境界？”飘鸿终于开口，问出令冯丁云捉摸不透的问题。
　　不过冯丁云还是回答了“晚辈现在在二流境界。”
　　“不够”飘鸿轻轻说“我有一武技，激发潜能，可跨境一战，但会毁坏经脉，损伤前路，要学吗？”
　　冯丁云还在犹豫，飘鸿又继续说“我马上要走了，它不适合初雪学，我也不希望它失传，而且你学了，也能更好的保护初雪不是吗？你不是喜欢她吗？”那声音有些听不出情绪，仿佛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好。”冯丁云答应了，虽然他不懂飘鸿的想法，对初雪非同一般的好，又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先展示一下你的武学、内功。它叫武冲，和其他绝学不一样，修行方法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根据自身来决定的。”
　　冯丁云坐下，河边青草上的露珠穿过丝绸，触碰皮肤。他正襟危坐，周围安静的只有叶子相互拍打声。过一会，冯丁云睁眼，在他背后隐隐由月光勾勒出一片残月，时隐时现，不太稳定，却发出亮光。这就是他的内功，天顶级的《半月》，与他所修的剑诀同宗同源。
　　此般景象，说明他已超过世间大半之人。飘鸿沉默许久，才说“你的内功有问题，没练到家。”
　　飘鸿刚一说完，身后浮现出来一轮残月，超过半月的一半，比冯丁云的更加圆满，光芒更加充裕。
　　眼前一幕震惊冯丁云，让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在做梦，脑袋一阵阵发昏，这比玄幻还要玄幻。这是什么天赋？仙人下凡了？就是那逃走的罪仙有这样的神力吗？天顶级的《半月》虽然说确实不及《棋静内功》，但怎么样也不该被一眼看穿。而且他已经快要到达冯丁云父亲的境界了。
　　两人背后各挂着一轮残月，泛着明亮不一的光，飘鸿看着冯丁云，开始给他讲解一些经验或者道理，让他内功尽快的提升。
　　冯丁云仍然坐在地上，但身后的残月正在变化，光芒更加充盈，形状更加圆满，只不过这一夜最多可以让他达到勉勉强强能够承受武冲带来的反噬的地步。
　　天上时不时有黑云遮挡繁星，又迅速逃开。半夜，冯丁云从地上站起来，内功不急于一时，时间不多了，飘鸿只能先教会他武冲，有他在，冯丁云不会遭受什么不可挽回的损伤。
　　冯丁云站起，两人面对面，飘鸿的发丝被春风来回摆弄，似舍不得他离开。冯丁云的发丝则被发髻约束，一动不动。
　　“出剑，向我。”飘鸿没有理会纷飞的发丝。
　　“前辈，这是？”冯丁云害怕出剑会伤到飘鸿，他毕竟是夏初雪的师父。
　　在飘鸿的不断催促下，他终于还是出剑了，无论他如何挥剑，如何变换身形，剑刃慢慢覆上残月的光芒，但不管怎么样，他始终碰不到飘鸿，连衣袍一角都碰不到。
　　“好了”飘鸿打断冯丁云，飘鸿开始传授武冲。岸边，残月的光愈演愈烈，照亮一大片区域，树叶在这光下变得雪白。
　　每一个人因为自身种种不同，武冲的修行也不同，所以飘鸿并没有展示过自己的武冲，只是在一边不断引导、纠正。他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冯丁云没有看见，没有一个人看见。
　　残月在水中凝聚出虚影，仿佛要来到现实，仅差一丝，他的武冲就要领悟，而那一丝仿佛是镜中花水中月，是最难的一步。
　　一点点月光出冯丁云七窍流出，那是染上冯丁云特色的真气，它们从七窍流出，就说明冯丁云在这最后一丝出了问题，残月虚影明灭不定，他将失控了。
　　雪白的光迎来大爆炸，极快照耀河边大片，然后迅速在空气里散开，无声无息，无影无形。冯丁云整个人飞出去，直直撞向树干，如同在白孤山被打飞那一次，不同的是那一次打飞他的人，这一次稳稳当当接住他。飘鸿的手轻轻搭上他，时间应是停止了，他仿佛从来没有被震飞，所有力道在一瞬间抵消，不伤及冯丁云，他在空中停下，落到地上，血味扑面而来，他口中流下红色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