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春风》梧桐春花雨

14、安城夜演武 人山人

　　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宽宽的长方形空间中，一片灯火照耀天穹，从高云之上俯视，宛如巨龙火红火红的眼，眼瞳是蓝红相间的旷圆擂台。
　　不知道多少黑发的、白发的头遮挡了夏初雪，而她也本不太想看这安城夜演武，就失了兴趣。
　　“丁云，我不想看这个，我们走吧。”
　　“啊？为什么？你去年不是挺想来看的吗？”思绪略一转，冯丁云便想通了。
　　“你是因为飘鸿前辈才不想看的吗？”冯丁云有一些惊疑不定地开口，心里万分想得到答案。
　　但夏初雪并没有听出那急切，傲娇的“哼”了一声。冯丁云觉得有些酸涩。不过，那确实是飘鸿应得的。他的思绪回到了那一天。
　　同样的地方，不同的时间点，夏初雪满眼星光看着擂台中央，那琉璃白柱上玉盘中的一对耳环。而守擂的是谁？愿安郡郡守家世交，安城第一高手，崩冲开山之祖，成名已久的铁乙。
　　他鼓足了气，上了擂台，把除去凌半剑气之外的手段用尽了，却被崩冲一震下台。
　　人山人海依旧不变，人声鼎沸依旧不减，似乎他的失败本就应该，也许铁乙从不会败。
　　他的脸红的要烧起来。失败屡见不鲜，近乎寻常。但在谁面前都可以失败，却唯独不愿在心爱的人面前壮志满怀后被轻描淡写的扫下擂台。尽管夏初雪那次安慰了他，即使他知道二流对上绝顶根本不可能取胜，但还是很低落。
　　飘鸿偏过头，看了一眼夏初雪，又像是在看他，身影一闪，已至台上，人山人海沸腾，铁乙也凝重几分。
　　“来了位高手。”人群中有人出声，在声嘹满城的喧嚣中有些微不足道，却引得飘鸿回头。一个小三流高手，隐在人群中，不知哪家公子游历山水。
　　目光从灯火通明的人潮回转到台上，铁乙看着飘鸿，气势一震，战意猛增，摆出十足的迎战姿态，有朦胧的灰尘飞起。
　　“请”
　　铁乙的声音同黑色闪影逆方向一同到达铁乙身前，眼中骤然放大的玄黑面具与击向胸口的袖袍使崩冲自动运起。
　　真气在腹部中极尽压缩，如在极小空间内点燃气体产生的爆炸，无色透明的光波自铁乙向四周冲击，迸发，发出敲击桌面的细微声音。
　　人影不清的飘鸿被震出身形，向地面倾下，一直受到外劲牵动的玄黑面具滑动，露出白皙、却无光的额顶。
　　他像是失却意识一下，连铁乙也这样认为，认为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人罢了。
　　在铁乙渐渐不屑的目光中，两根手指携带巨力与真气猛击在他腹部，在铁乙没有反应过来中把他打飞出去，砸在琉璃白柱上，破出一块锋利，足以穿石洞金的透明小片。
　　透明光利的小片划开空气，飞射入人群，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受伤，小片穿过极其狭小的空隙，扎进地底。
　　铁乙喘着气站起，衣服底下的肌肉凹下去两个小坑，丝丝缕缕血丝显现。飘鸿静静站在台上，隐约间有一团红色从他下巴缩回面具，像粘稠的血，更像是某种不怎么的恶心蛆虫。
　　“好手段。”铁乙称赞，脸上笑容更盛。
　　“不知道是何尊称？”台下人声鼎沸，台上鸦雀无声，飘鸿似乎并不想回答，没有任何反应。
　　铁乙面色沉了些，不再说话，而紧绷大腿，真气倾注入，踏碎地砖，像俯冲中的猎隼，极快冲向飘鸿。旁人连目光都难以追上，破开空气的拳头高举，它积攒了十足的力气。飘鸿却仍旧不动，在被击碎骨头的前一瞬，黑色残影如鬼魅，转身，移开，铁乙还没有回头他就已经到达擂台另一方。
　　铁乙也极快转身，地砖再次破裂，空气都被撞爆，他再一次到达飘鸿身前，卷起狂风。飘鸿一掌落在铁乙胸口，打断了举起的拳，而蓄谋已久的崩冲炸开，他好像再次停顿，不过短暂的像是光穿过铜钱的小孔，任何人都没有看穿，只有铁乙略略察觉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等观众看清，两人分站在擂台两方，回到一开始模样，飘鸿有一丝丝颤抖，像是在压着什么将要破体而出的东西。
　　“师父怎么了？”夏初雪焦急地喊，目光紧锁在飘鸿身上，盯着他的脖颈。
　　飘鸿目光下移，落在人群中仍旧美丽动人却又焦急万分的徒儿身上。
　　“师父，我不想要那个，你下来，我们去别的地方，我饿了”夏初雪的声音越加急切，眼中出现泪光，她看见飘鸿脖颈上有从面具下滑出的黑色的血，缓缓漫流。飘鸿回神，黑红在一瞬间消失，不知所踪。
　　“没事，鼻血而已，别害怕”飘鸿语气和平常一样，对夏初雪极尽温暖，对别人则像错季节的春风。
　　夏初雪摇头，手攥着“我不想要那个，我想去吃糖葫芦。”
　　“一会，等一会，一会就去，给我点时间吧”
　　夏初雪依旧摇头，但是飘鸿转过了脸。
　　“你的身法很诡异强幻，内功也雄厚非凡，反应迅速，势大力沉，但身体似乎很脆弱，如果不是疏于练体，那就是——”指头在飘鸿身上极快闪过，他在一瞬间爆发出超越世间的实力，声音被截断。
　　铁乙吓住，面前是萦绕着如黑沙一般的真气的两指，黑沙向上飘散，一点点产生又湮灭，无法言说的两指停在他的额头，真气穿过去，把坚硬非凡的琉璃白柱洞穿。飘鸿低下头，对矮了半个脑袋的铁乙说了句话。
　　“好。”铁乙呆呆回答，除了说“好”，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将身体挺直，飘鸿从铁乙旁边走过，走到琉璃白柱前。
　　人山人海安静的像是在无边冰疆中心，只有吹过耳边的刺冷与呼出的团团白气，天空与大地是同一种纯粹的白。
　　直到飘鸿走下擂台，震天动地的吼声才爆发，如几万里的海浪猛击在坚峙的石岸，空中的几十万只海鸥一同啼吵，叫得云层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