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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分班 高二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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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的第一天，迟敛星走进教室的时候，那扇旧木门背后的一切都还和上学期一样——同样的窗、同样的暖气片、同样贴着课程表的墙壁。他走到座位旁边挂好书包，坐下来的时候看到桌面上放着豆浆和糖，糖盒换了一种包装，纸盒上的图案从冬天的雪花变成了早春的嫩叶，几片浅绿色的叶片在纸面上错落地排列着，像是正在从某个角落慢慢萌发出来。他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拆开豆浆喝了一口，豆浆的温热从杯壁传到指尖，驱散了手指关节上残留的冬日寒气。
但他注意到了一些新的东西。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多了一张新的通知单，白色的A4纸被图钉固定在软木板上，上方印着“高二年级选科意向说明”几个黑体字，下面是几段说明文字和一个截止日期。迟敛星走过去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一会儿——选科分班将在本学期末进行，下学期正式分成不同的班级和方向。他把那张通知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走回座位坐下来。
季南檐已经在了。正在低头翻书，听到迟敛星坐下来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看到那张通知了？”
“看到了。选科分班。”
“你选什么方向？”
“物理和化学。”
季南檐偏头看着他：“你确定？”
迟敛星把自己那杯豆浆推到了桌面上，双手拢在杯壁外侧，让那股持续散发的暖意裹住掌心和指节。“确定。”
“你之前不是说要选生物吗？”
“那是以前。现在想选物理化学了。”
季南檐正在拆书页的手指停了一下：“如果我选的不是物理化学呢？”
迟敛星看了他一眼：“那你选什么？”
“我也选物理化学。但如果你选别的科目是更适合你的，不用为了跟我在一起选。”
迟敛星把嘴里的糖咬碎了，酸甜味在舌尖上散开，在早春的晨光里显得格外锋利。“我选物理化学是因为我物理化学成绩最好。不是因为你在。”
季南檐看了他几秒，目光在他的眉骨和嘴角之间缓慢地扫过一遍，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真话，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翻书：“那好。”
中午迟敛星端着餐盘坐到老位置的时候，季南檐已经坐在对面了。两个人各自拆开筷子、把饭盒盖子揭开、开始分那盘糖醋排骨。迟敛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另一只手握着筷子在盘沿上停了一下：“今天那个通知——”
“嗯。”
“截止日期是五月中旬，还有一个多月。”
“嗯。”
“那……如果分开了怎么办？”
季南檐正在夹菜，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落下去夹了一根青菜放进自己碗里：“那就课间找你。”
“课间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够说几句话了。”
“那如果课间也碰不上呢？”
“那就放学一起走。”
“那如果放学也有事呢？”
季南檐把筷子放下了。他隔着那张被阳光切成两半的桌面看着迟敛星，目光很稳，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很多遍了：“那我不管你在哪，我都会去找你。课间也好，午休也好，放学也好。反正我会去找你。”
迟敛星没有接话。他低头扒了两口饭，从嘴角伸出了一个字：“嗯。”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迟敛星趴在桌上。脸朝着窗外的方向，但眼睛是睁着的，在看着窗外那棵杨树。冬天的枝条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极细小的浅绿色嫩芽，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几乎看不出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看着旁边正在写作业的季南檐：“你写完了吗？”
“没有。还有半张卷子。”
“那等我一下。我也还有半张。”
“嗯。”
他们各自低头写剩下的半张卷子。迟敛星以前写作业的时候会急着写完，能对付就对付，但现在他写的时候会多看一眼题目旁边有没有陷阱，会试着自己把步骤写完整而不是直接把答案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可能是看到季南檐每次都在他卷子上留下铅笔批注的时候，可能是发现自己每一次进步都会被那个人用“这次比上次好”来回应的时候。
放学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早春的光线已经比冬天长了一些。迟敛星和季南檐一起走出教学楼，经过操场边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季南檐一眼：“今天去操场吗？”
“去。”
旧操场上的雪已经化完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泥土和枯黄中夹杂着一点点新绿的草。那根麻绳从雪底下完全露出来了，湿漉漉的，表面粘着几片枯叶和碎草屑。迟敛星蹲下来碰了一下那根麻绳——绳子是湿的，触感比冬天的时候软了一些，像是正在随着气温的回暖慢慢恢复它的柔韧性。
“它变软了。”迟敛星说。
“春天快到了。”
迟敛星站起来沿着那条跑道线走了一圈。冬天的时候他走过很多圈，每一步都是踩在冻硬的草和雪上，那种声音是清脆而结实的。今天踩上去的声音不一样——软了一点，像是脚下的地面正在从冬天的僵硬中苏醒过来。他走到终点停下来，看着那根绳子在暮色中蜿蜒向前，在枯黄的草地上划出一道深色的线。
“季南檐。”
“嗯。”
“等到春天正式到的时候，这根绳子我们要换新的。”
“嗯。换一根更结实的。”
迟敛星站在那条线的终点，转过身来面对着季南檐。早春的暮色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了一层淡金色的薄膜，穿透了还未完全散尽的寒意。他的影子在枯草地上拉得很长，季南檐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它们在那条绳子的末端汇聚到一起。
他忽然觉得“分班”这件事没有那么值得担心了——因为不管分到哪个班，这个人都会在课间来找他。他说的“不管你在哪我都会去找你”就是字面意思。迟敛星相信这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