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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寒假重逢 寒假的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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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时间像一条被拉长的线,每一天都比平时过得慢一些。迟敛星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季南檐有没有发消息。大多数时候消息已经在屏幕上了——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句“早”,有时候是一条语音,点开来他的声音说:“今天降温了,多穿一件。”
春节那几天迟敛星在家族聚会的热闹中安静地待着,亲戚们围在一起聊成绩、聊未来、聊谁家孩子期末考了多少分,他坐在角落里刷手机,给季南檐发消息:“你家包饺子了吗?包的什么馅?”季南檐回:“猪肉白菜。给你留了。”
“怎么留?你又不在我这里。”
“下学期带给你。饺子券。我给你画一张,你到时候可以拿来兑换。”
迟敛星看着那条消息,然后截图了。他锁了屏又点亮,又看了一遍那条“饺子券”,嘴角弯了一下。旁边的表妹凑过来看他在笑什么,他把手机翻了过去。
“没什么。”
“你肯定在看什么。”
“看作业。”
“你骗人,你寒假作业根本就没写。”
迟敛星没有反驳,他只是把手机重新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他忽然觉得寒假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熬,因为那个人一直在屏幕的另一端,等他回完一条就发下一条,像一条不间断的线。
寒假结束前三天,季南檐发来一条消息:“我回来了。”
迟敛星正躺在床上,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坐起来了。他打了三个字:“什么时候?”
“刚刚到。放了东西,现在在校门口。”
“你等我。”
迟敛星套上外套、围上围巾、换鞋、出门,整个流程用了不到三分钟。他走到楼下的时候风灌进领口里,他才发现自己忘了戴手套——但他的手不觉得冷,他的心跳比他的步伐更快。他穿过那条熟悉的街道,跑过那段被残雪覆盖的人行道,拐过街角,看到了校门口的那棵梧桐树。
季南檐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他穿着一件浅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两杯热奶茶。他看到迟敛星跑过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把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迟敛星接住奶茶,奶茶杯壁烫手,他捂在手里。“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你每次都说刚到。”
季南檐没有解释。他看了一眼迟敛星冻得发红的指节:“你没戴手套。”
“忘了。”
季南檐放下自己那杯奶茶,把右手手套摘下来,拉过迟敛星的右手替他戴上。手套是黑色的,比他的手掌大一号,戴上去有些松,但那种松垮的包裹感反而让迟敛星觉得比平时更暖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手套包裹的右手,没有说话。
“走吧,”季南檐说,“去操场看看。”
旧操场在寒假里几乎没有人来过。雪没有完全化,在操场的地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枯草从雪底下探出头来,被风吹成了同一个方向。那根麻绳被冻住了,摸上去硬邦邦的,表面的霜在接触的瞬间变成了水珠。
迟敛星蹲下来碰了一下那根麻绳。“它还在。”
“它一直在。”
迟敛星站起来,沿着那条被雪覆盖的跑道线走了一圈。雪在他脚下发出那种冬天特有的碎响——踩上去先是陷进去半寸,然后听到冰晶挤压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操场上传得很远。季南檐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在雪面上留下了两行平行的脚印,在转弯的地方并拢了一会儿。
走完一圈以后迟敛星停下来,站在那棵老梧桐树底下。树梢上还有几片枯叶没有落干净,在风里轻微地晃动,像是在做冬天最后的留恋。“还有三天就开学了。”
“嗯。”
“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但有点慢。”
“我也是。”
季南檐侧头看着他:“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开学之前。”
迟敛星想了想:“把操场再看一遍。然后……把奶茶喝完。”
他们坐在那棵老梧桐树底下,像夏天的时候一样靠着树干。地面上的雪被坐暖和了,在体温的接触下融化成一小片湿润的印记。冬天的空气里飘着一点点快要融化的雪的潮气,混着泥土和枯草的淡香。他们靠着同一棵树,喝着同一家店的奶茶,偶尔对方的胳膊会碰到自己的胳膊,碰到了也不躲开,就那样靠着。
在那片冬天的安静中,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是鸟还是风弄出的响动,随后又被寂静吞没。
“季南檐。”
“嗯。”
“开学以后,我们还坐同桌吗?”
“你想换吗?”
“不想。”
“那就不换。”
迟敛星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他把空杯放在脚边,然后侧过身来面对着季南檐,看着他的眼睛:“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寒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开学以后的事?”
季南檐安静了一下:“想过。”
“想什么了?”
“想开学以后每天都能看到你。”他把空奶茶杯放到一边,转过身子来面对着迟敛星,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了一起,“想了很久。”
迟敛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空杯,又抬起来看着季南檐:“那你现在看到了。”
“嗯。”
“那以后每天都能看到。”
“嗯。”
迟敛星坐在老梧桐树下,旁边是季南檐。旧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和那根在雪地里躺了一整个冬天的麻绳。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根麻绳在雪面上露出了浅褐色的线条。
“季南檐。”
“嗯。”
“开学以后,我想每天都跟你一起走。”
季南檐看着他,冬末的最后一抹阳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在他轮廓的边缘镶上了一圈淡淡的金边:“那就每天一起走。”
迟敛星没有再说话。他在那棵老梧桐树底下伸出手,把手伸进了季南檐的手套里——那只黑色的手套还戴在他的右手上,他把它连同自己的手一起放进了季南檐的掌心里。两个人的手在手套的包裹中交握着,像两层布料之间藏了一个小小的、温热的秘密。
那天下午的旧操场,冬末的雪正在慢慢融化。麻绳上的霜化成了水珠,沿着绳面往下滴,在泥土里留下一串细小的圆坑。迟敛星坐了很久,久到天色开始变暗,久到远处的路灯开始亮起来。
“走吧,”他说,“回去了。”
两个人站起来。迟敛星把那只黑色手套摘下来还给季南檐:“你的手套。”
“你戴着吧。我还有别的。”
“那你下次把另一只也带来。”
“好。”
他们一起走出旧操场的时候,冬末的风吹过来,已经不像是深冬那样刺骨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些正在泛青的树枝——春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