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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收留阿苓 母亲收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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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薛晚成走后没多久,母亲下山采买。
沈昭一个人在家焙茶,等到天快黑了,母亲还没回来。她站在院门口张望,心里有些慌。江渡从后崖下来,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但沈昭知道他在。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母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山道上。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沈昭跑过去,看见母亲怀里那个女孩——四五岁的样子,瘦得像只小猫,头发打着结,脸上全是泥。她缩在母亲怀里,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麻雀。
“娘,这是谁?”沈昭问。
母亲喘着气,把女孩往上托了托:“捡的。在山脚下的破庙里。”
沈昭凑近看。女孩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好奇,还有沈昭看不懂的东西——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饿。
“她叫什么?”沈昭问。
“不知道。问她话,她不说。”母亲说,“吓的,过几天就好了。”
那天晚上,母亲给女孩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女孩坐在灶台边,捧着一碗热粥,大口大口喝。她喝得太急,呛了,咳了好一阵,但还是不肯放下碗。
沈昭蹲在旁边看她。
“你叫什么呢?”沈昭又问。
女孩不说话,只是摇头。
沈昭想了想,说:“那我给你取一个。”
母亲正在灶台边切菜,头也没抬:“取什么?”
沈昭想了很久。她想起母亲焙的茶,想起茶汤里那股苦中带甜的味道。
“阿苓。”沈昭说,“叫阿苓。茯苓的苓。茯苓是苦的,但吃了对身体好。”
母亲停下刀,看了沈昭一眼。
“好。”母亲说,“就叫阿苓。”
女孩捧着碗,听她们说话,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她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放下碗,抬起头,看了沈昭一眼。
然后她笑了。
那是沈昭第一次看见她笑。瘦巴巴的脸上,笑起来像茶山上刚冒尖的春芽。
阿苓从此住在了沈昭屋里。
沈昭睡床,她睡床边的草席上。沈昭把母亲多给她的一床薄被分了一半过去,阿苓接过去,裹在身上,露出两只眼睛,看着沈昭。
“夜里凉。”沈昭说。
阿苓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沈昭翻过身去,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安静了。她以为阿苓睡着了,忽然听见一个很小的声音:
“谢……谢。”
那是阿苓说的第一句话。
沈昭没有回头,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阿苓不会说话的时候多,但她会做的事不少。
沈昭上后崖练功,她就坐在崖下的石头上等。沈昭下来的时候,她递上水壶;沈昭摔了,她跑过去扶。有一次沈昭从坡上滚下来,阿苓吓得脸都白了,跑过去抱住沈昭的胳膊,不撒手。
沈昭拍拍她的头:“没事。”
阿苓摇头,眼眶红了。
“真的没事。”沈昭说,“你看,皮都没破。”
阿苓不信,把沈昭的袖子撸上去,看见胳膊上擦破了一小块皮,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沈昭看着她的眼泪,忽然有点慌。
她不知道怎么哄人。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薛晚成给她折的那只纸鸢,塞进阿苓手里。
“给你玩。”
阿苓看着那只纸鸢,愣了一会儿,把眼泪擦了,抱着纸鸢,笑了。
那天晚上,阿苓把纸鸢挂在床头,和沈昭的那只并排。
沈昭看着那两只纸鸢,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热闹了一点。
阿苓来了之后,母亲脸上的笑也多了一些。
以前母亲焙茶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翻茶叶,一个人看火候。现在阿苓蹲在旁边,帮母亲递竹篓、捡老叶,笨手笨脚的,有时候把好叶子扔了,把老叶留下。母亲也不说她,只是把叶子捡回来,重新分一遍。
“阿苓,这个是嫩叶,留着。”母亲耐心地教她,“这个是老叶,扔掉。”
阿苓点点头,下一次又弄混了。
母亲也不恼,再教一遍。
沈昭从后崖下来,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母亲抬头看见她,笑了:“回来了?洗手吃饭。”
沈昭“嗯”了一声,去水缸边舀水。她一边洗手,一边回头看——阿苓正学着母亲的样子,把茶叶一片一片分开,嘴里念念有词:“嫩的留着,老的扔掉。嫩的留着,老的扔掉。”
沈昭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这个家里只有她和母亲,冷冷清清的。现在多了阿苓,多了江渡,多了每年冬天来住一阵的薛晚成。
虽然她不知道这些人能待多久。
但至少现在,院子里有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