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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是凉人是魏 ...

  •   卫姑射重新将酒坛拿回来,没喝,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静了很久。

      在裴予之以为她不会说时,耳侧有声音轻轻响起,“你说,是凉人还是魏人有什么要紧?”

      她以前只知道要自己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两世的经历都告诉她,别人都会离开,世界没有永恒不变的,最后还是一个人,只要自己做自己想做的,只要自己活着就好。

      想起玉还珠那些誓死不屈的话,想起那些玉农不顾一切赴死的样子。卫姑射觉得以前想得通的事情好像又模糊了。

      在她看来,拼死可以,但那是绝处逢生,是为了堵一个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可今天呢?玉还珠呢?那些玉农呢?

      他们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吗?

      可是明明,他们不这样做才能活下去。

      他们这样做,现在是成功了,可如果没成功呢?

      如果她没来;如果秦老夫人没及时扫尾;如果尉迟泓没收复尉迟家的将士;如果庭州之乱传了出去,届时就是整个西凉的审判,在庭州的魏人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幸免。

      或者说在西凉的魏人都会面临家破人亡的风险。

      卫姑射侧身,看着裴予之,“你说他们为什么争得你死我活?”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裴予之伸手,替她拢了拢衣襟,“你是江湖人,天地来去自如,所以,或许对你来说不要紧。”

      “那他们为什么明知会死,明知就算赢了自己也不一定能回去,为什么还是要以死相搏?”

      卫姑射没注意到他流连在锁骨脖颈间的手指,诚心发问,好像把他当成了解惑的老师。

      裴予之收回手,轻叹一口气,“人的牵挂,受过的苦难会给身份镀上重量。”

      “对于庭州城的魏人来说,大魏是家,是故土,那里有他们的亲人,祖坟。流落在外十四年,‘魏人’二字是他们唯一的念想。”

      “同样的,西凉人也会因为身份使然对魏人百般苛待,因为他们认为魏人是祸,是阶下囚,是可以肆意征伐的物件。”

      “名号身份本身是空的,但装进血泪后,就变得重于性命了。”

      “......”

      裴予之的声音如风般徐徐吹进卫姑射的耳朵里。

      卫姑射许久没说话,只凝着他的眼睛。

      这一刻,她好像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绿山与柔水,像是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你呢?”

      卫姑射感觉到耳侧的热气,“我什么?”

      “你不也为了陇州拼命,为什么?”

      为什么?

      卫姑射心里想了想,因为舅舅舅母在陇州,因为衔羽楼在西北。

      舅舅舅母对她嘘寒问暖,衔羽楼的影卫也都信她。

      “因为有我在意的人在那儿,他们在意陇州。”

      “所以你其实和我们没什么不同,你也会为了自己的念想拼命。”

      卫姑射敏锐地听见了‘我们’二字。

      “你也会为了念想拼命?”

      “会。”

      “哦。”

      等了许久,卫姑射没再说话,只闷闷又喝了两口酒。

      “你为什么不问我我的念想是什么?”

      “为什么要问,这不是你的事吗?”卫姑射将空了的酒坛往一边一放,又拿起一坛。

      “......”

      真是不知她怎么把这四五坛酒搬来的。

      裴予之手一伸就将酒坛拿了过去。

      “你做什么?要喝酒自己开一坛。”

      裴予之不听,“刚才不是还要与我共饮?”

      也是。

      刚才是她邀他喝酒的。

      成功拿到酒坛,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

      天边泄了一丝白光,草原的风也越来越大,吹得卫姑射仰头喝酒时都呛了两口。

      “慢些。”

      裴予之给她顺气,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的背脊。

      与那日在床上不同,那时她身上的凉意让他觉得舒服,可现在脊背上的寒意蹿上手掌时,裴予之只觉得冷。

      一手接过卫姑射递过来的酒坛,顺势靠近,另一手就搭在了卫姑射的肩上。

      肩膀一重,“你......”

      “一起喝。”

      “对,一起喝!”

      两人就这样挨在一起。

      热意从两人之间传开,卫姑射迷迷糊糊地,无意识往热源靠了又靠。

      “我以为我走得够远了。”

      “嗯?”裴予之揽着怀里的人儿,被酒香缠着,只觉得身体里有股热意在游走。

      卫姑射的沉默让裴予之清醒,热意褪去,手抚上她皱着的眉间,“那你去过什么地方?”

      卫姑射听见这轻柔又真诚的问话,也是愣了一下,“从京城到西北,再从西北到西南。”

      说着,就想起来了那些目之所见,“天河,雪山,草原我都见过。”

      她都见过,六岁那年从京城到西北她走了两年,天河奔涛,山脉绵延,草原辽阔,她都见过。

      她以为走得够远就可以把痛苦留在原地,却没想到,苦海无边。

      即使远隔千里到了庭州,依旧被裹挟。

      “天河只管怒吼,山脉被厚雪积压百年,”裴予之手从眉间落在脸侧,替她暖着耳朵,“草原越是辽阔,人就愈发渺小。”

      “世间辽阔不是为了消解苦楚的,野织,你喝醉了。”

      对啊,她肯定醉了,不然怎么会为了早就知道的道理难受呢?

      “对。”卫姑射扯唇笑了笑。

      卫姑射手一挥,想要推开裴予之的手。

      偏偏她不知自己现在力气使得多大,这一挥,身子不稳,骤然扑到了裴予之身上。

      “不讲这些。”声音自裴予之胸膛前传来,闷闷的。

      “那我们来讲点别的。”裴予之躺着,莫名的压低了呼吸,怕惊着身上的人。

      “此间事了,和我一起回陇州好不好?”

      卫姑射抬头,下巴搁在他心口,脑子昏昏的。

      又觉得有些热,两手一撑起来一点,就这样对上了裴予之暗幽幽又过分柔情的眼神。

      卫姑射有些呆怔,他怎么,老是,用这种奇怪的眼神......

      额间一暖,卫姑射更呆了。

      “好不好?”

      裴予之再出声时嗓音更哑了些,目光粘在她脸上,似在观察她的反应。

      没有反抗,没有愤怒,只有微红的两颊和水光的唇。

      卫姑射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好啊。”

      酒香被窃,卫姑射明显比他小的脑袋被压下,唇上的濡湿和身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将卫姑射的理智拉下深渊。

      “嗯......”

      他迷失其中,贪恋得忘乎所以,酒意自唇间传到大脑,最后遍及身体各处。

      裴予之觉得,他的心房要烧起来了,那里填满了东西,那些东西愈烧愈烈,想要冲出他的心口,迫使他将身上的人儿越压越低......

      想吃掉。

      好想。

      好想好想......

      天边橙红破线,有暖光迎着小雪落在草原上。

      附近几个酒坛歪歪倒倒,一件大氅隔断了小雪与凉意,大氅内暖意融融,香气勾缠。

      卫姑射睡在裴予之心口,呼吸轻缓。

      感觉腰前腰后都格外的烫,让她不自觉扭了扭腰。

      裴予之的手扣得更紧了些,又腾出一只手来安抚她。

      有雪落在他脸上,眼睫颤了颤,将大氅往上拉了拉,盖住卫姑射抵着他下巴的脑袋。

      .

      “公子。”

      柳泊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

      看着自家公子手中抱着的人,脸上酡红,唇周明显的肿胀。

      “您将野织找回来了?不过......怎么好像被蝎子咬了,看着挺严重的,我去找谢公子来看看......”

      说着人就打算往谢允棠那边跑。

      “回来。”

      裴予之带笑的脸不知不觉冷了下来,“去找个细心的侍女来,再去端两盆碳火。”

      言罢还加了一句,“不用去找谢公子。”

      卫姑射被侍女换了套暖和的新衣,放进了早就烘暖的锦被里。

      后来卫姑射是被烛光晃醒的。

      一睁眼看见陌生的床帘,陌生的房间和两个熟悉的人。

      “醒了?”

      裴予之就坐在床边,将手中书放下。

      “师姐!”

      谢允棠忽然撞进卫姑射的视野,“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怎么喝这么多酒,是不是这人给你灌的!”

      卫姑射刚起身,听着他快人快语的一串话,不明所以,“就是自己贪杯多喝了些,你何故这样怀疑别人?”

      谢允棠撞过来时,裴予之就已经被挤出去了。

      他也没吭声,只踉跄地扶着一旁的桌子站稳。

      桌上茶具叮叮当当,有茶水顺着桌沿滴落。

      裴予之闷闷咳了两声,像是受不住,最后还是泄了两声。

      卫姑射推了推谢允棠,掀了被子准备下来,“你怎么了?”

      裴予之掩唇,闷咳一会,才摆着手:“没事,你与师弟先说话,我去沏壶新茶。”

      卫姑射没阻止,她这会头有些胀痛,管不着这么多事。

      看着站在一边,满脸怨怼的谢允棠,“你怎么了?”

      她就隔了一天没看着他,他怎么一副委屈模样?

      “师姐!”谢允棠气愤得耳朵都有些红,“你不开心为什么不找我,要去和他一个刚认识的人喝酒?”

      ......喝酒?

      对了,她记得她喝酒来着,嗯,后来于之来了,自己还邀请他一起喝。

      然后......

      亲?

      ......亲亲!?

      不是,他为什么主动亲她?

      唇上触感忽然就变得清晰,有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嘶......

      这痛感,怕是下嘴不轻吧!卫姑射眼神左右飘忽,最后恨恨咬唇:他最好是有合理的理由,不然她势必不会白受这罪的!

      “师姐,你都不乐意和我喝......”

      谢允棠挨着卫姑射坐下,委屈巴巴抱着自家师姐的手臂。

      卫姑射轻拍他的头,“小屁孩喝什么酒?”

      “我十六了。”

      “十六也是小屁孩。”

      卫姑射挣开,套了件外套就起来了,“医者,少饮酒,手稳。”

      一开门,对上裴予之温润如玉的面庞。

      他端着药碗进屋,“怎么起来了?头疼吗?先把解酒汤喝了再出门。”

      谢允棠跟在她后面,“对啊师姐,这可是我熬了许久的。”

      不然也不会被这男人抢先坐了师姐床榻边,怎么说都不起来。

      谢允棠的白眼,裴予之笑之而过,任由他拿走了碗。

      “师姐,我喂你。”

      “我自己来。”

      卫姑射抢过碗,没立即喝,而是小口小口地允着,目光落在对面已经退到一边继续拿着书的裴予之。

      见他面色有些白,唇角却有一点红。

      卫姑射眉头一挑,默默移开了目光。

      快速解决,卫姑射站了起来,“我去找趟玉还珠,”说罢,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你不用跟来。”

      人一走,屋里的温馨和平瞬间消失。

      谢允棠哼笑,他装咳又怎样,主动去拿药又怎么样,师姐还不是向着自己。

      裴予之却好似没看见一般,自顾自将书收起,拿起一旁的大氅,抬脚欲走。

      “你做什么?”谢允棠一只手伸出拦住去路,“师姐说了,不、许、跟、着。”

      字字强调。

      裴予之牵唇轻笑,推开他的手,“师弟,她说的是你不许跟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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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晚八点半准时更新,隔日更,要是有幸上榜就随榜更。要是八点半没更最迟九点,没更可能就是有事没来得及,开学了学业有点压力。。。 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多来看看纳,要是喜欢点点收藏评论哦,大家的喜欢是我码字的动力~《我怎么看见了他的攻略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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