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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正式羁绊由此开始 以我之血肉 ...

  •   距离康助打出的第一通电话已经过了十个小时,距离直升机搜救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直升机在高空盘桓了一圈,除了报告一些可疑地点,再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林子里没灯,救援人员只能用强光手电照明,他们在一个小峭壁下发现几个白人,一死三重伤伤,有一具的胸骨完全碎裂,一个壮的像熊的男人叠在他身上,没死,晕过去了。重伤的三人也叫不醒,无一例外都伤到了头,小峭壁上植物有折断的痕迹,救援队判断他们是从那上面摔下来的,但没有上去的路,又是晚上,他们也不会因为救人搭上自己的命,只能等远处巡视的直升机来拉他们。

      镇守在此地的兰存郁的心腹几乎每十分钟就会受到兰遗爱的询问信息。

      ——人找到没有?
      ——怎么还没找到?
      ——增派的警力到了没有?
      ——为什么派出直升机了都找不到,几个小山丘而已,是什么阿尔卑斯山脉吗?
      ——他们,还活着的吧。
      ——如果找到了他们,不论是死是活,不要瞒我。
      ——还没找到吗?

      凌晨3点的时候,兰遗爱在医院等来了康助和司机,康助将谌山参的手机交给他后就自去爆炸伤口 ,兰遗爱攥着他的袖子,康助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三点半的时候,谌山参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是方恪玉的来电,兰遗爱木然的按接听。

      “喂。”

      “谌山参你,你不是谌山参。”

      “我是兰遗爱。”

      对面的声音忽然冷冰冰地。

      “原来是Liam(兰遗爱)啊,谌山参呢。”

      兰遗爱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我弟弟的电子表在你家。”

      方恪玉顿了几秒。

      “是吗,上回在我家玩,摘了忘记戴上了。他是怎么...”

      “这块表他从不离身,是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哦。”

      兰遗爱的牙齿咯咯发抖,他捂着心脏。

      “你没还给他。”

      “一块电子表而已。”

      “你为什么不还给他,方恪玉。”方恪玉愣住了,兰遗爱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我本来可以定位到他的。”

      “你什么意思。”

      兰遗爱挂了电话,垂着头坐在ICU外面的长椅上,任凭谌山参的手机响个不停,过了十几分钟,谌山参的手机终于不再响了,兰遗爱的倒是开始响个不停,还是方恪玉。

      “兰遗爱你什么意思说清楚,什么叫!”

      “别打来了。”兰遗爱疲惫的打断他,“我在等消息,你会占用我的线路。”

      “什么消息,你!”

      “总之不要打来了。”

      兰存芳披散着头发像个鬼魅,跪在墙壁前,不知在喊哪路神仙。

      清晨六点,鸟儿叫了几声,晨光洒进林子里。

      救援人员翻了好几个坡,什么都没找到只能无功而返,回去时有人眼尖的发现不远处的山坡上一棵粗大的树后有一个十分隐蔽的小凹洞,众人抱着希望拨开厚而高的灌木丛。

      “有人吗,我们是救援队。”

      天光打进满是血腥味的洞穴,里面蜷缩着两个人,一个身上盖着枯草和落叶,一个用手半捂着眼睛,嘶哑着声音用德语恳求他们:“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们,救救他,他快死了。”

      救援人员手忙脚乱呼叫直升机,同时跟等待的众人汇报,山下众人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呼。兰存郁问,都还活着吗,又听对讲机说赶忙叫救援人员待命,有个少年好像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现在是完全休克状态,兰存郁抓着对讲机问,还有一个呢!兰存郁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大哥”。

      兰遗爱的电话也来了,兰存郁赶忙对心腹说:“就说都活着!”

      直升机来的时候驾驶员发现自己昨天曾三次经过这个区域,因视野太差并没有发现这个小洞穴。

      可惜坡度太陡,直升机根本没有降落条件,到处都是坡,连个小空坪都没有,无奈众人只能将兰遗爱放在担架上抬着,谌山参则由大家轮换着背在背上。

      这处洞穴离山脚太远了,地形复杂,没有路,只有泥土和灌木,脚程再快都要一两个小时,对讲机那边说,少年可能死了可能没死,心跳微弱的快听不见,山下的除了兰存郁及其心腹还有救援团队,几乎集体出动了,他们五百米一岗,尽最大的努力为生命接力。

      兰存郁靠在车门上,手不可抑制的发抖,跟兰修德和罗家分别报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兰存郁心口发痛,头重脚轻的,他往舌根下压了一片药,苦味没有缓解他的难受,心腹的手里也有个实时对讲,他不敢放过任何一条消息,任何一个接过谌山参身体的人都要说一句“噢上帝,可怜的孩子”。

      兰存郁对心腹说:“等人送到医院里,不要让兰遗爱靠近救护车和山参的担架。”

      吵嚷声由远及近,兰存郁立马上前,首先接到了谌山参,他身上披着救援人员的衣物,手和脚无力的垂着,肌肉绷着,毫无生机。没等兰存郁好好看看孩子,医护人员就搡开了他赶忙往谌山参脸上扣氧气面罩,医生用听筒听他的心音,到处听,听完前胸听后背,最后只说赶紧送ICU。

      紧跟在后面是兰存馥的担架,身上全是干掉的黑红色的血,兰存郁还没来得及关心,兰存馥猛的抓住他的手,肿泡的眼皮下眼神崩溃又狠厉:“别让他们跑了。”

      警车在前方风驰电掣的开路,救援车辆在中间,兰存郁的车队押后,路上的汽车都知道这是在跟死神抢人,纷纷让路,辟出一条通道。

      一整个医疗团队等在院门口,担架车一落到地面就往顶楼的手术室推,兰遗爱被兰遗珍拖走不知去了哪里。兰存芳守在门口,一见动静便马上迎了上来,担架车无避震,谌山参的手掉了出来,后面的兰存馥虽然睁着眼,整个人却像一碗死水,兰存芳捂着嘴巴无声地尖叫。

      兰存郁瞪了她一眼:“遗爱呢?”

      兰存芳指了指对面走廊尽头。

      兰存郁问兰遗爱来了之后是否有体检,心脏怎么样。

      兰存芳说:“还好,但是肯定不能知道山参的情况,大哥,山参是不是已经。”

      “不知道,不要猜测,即使是死亡也要等医生宣布。”

      “谁做的,查到了吗?”

      “抓到个活的,说是难民,跟飞车党做‘路边’生意的。”

      “真的?”

      “人都看守起来了,跑不了。”

      “是我的错。”兰存芳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的跪拜忏悔,涕泗横流,额头磕出了一片红肿,“我应该提前几天回港城,都是我的错,我害了自己的女儿,还害了弟弟和侄子。”

      兰存郁疲惫的没有阻止她。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兰遗珍大喊着兰遗爱的名字,半坡大宅的血亲们又再一次聚在了ICU门口等着医生们的宣判。

      兰遗爱半跪在兰存郁的脚边,急切的问。

      “小叔呢?”

      “意识清醒,有些失血过多,正在缝合伤口。”

      “山参呢?”

      “晕过去了,因为失温导致血压有点低,正在里面抢救,不要担心。”

      “如果只是血压低,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他?”兰遗爱的额头抵在兰存郁的膝头,“为什么要给我个破心脏。”

      兰存芳闻听此言,僵住了,面色悲伤非常,沾着眼泪的头发糊了满脸。

      “马上就出来了,别急,儿子。”

      兰存郁跟心腹使了个颜色,对方立刻意会。

      “爸爸。”

      兰存郁的手心里落满了儿子的泪水。

      “我在。”

      “山参不会盖着白布出来的。”兰遗爱马上又说,“你保证。”

      “......我保证。”

      所幸,谌山参在一毫克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心脏的跳动一点点的变快,朦胧间,他看见了白色的墙壁和很多白色的人,灵元的过度使用和失血让他无法保持长时间的清醒。

      医生只找到了手上的出血点,身上的伤口怎么看都是皮下出血和皮外,不足以造成失血过多,愁人之际,他敏感的注意到了脖子上的割伤,皮肤下面出现了很多紫色的出血点。

      受伤的血管终于被发现,那道切口直达颈动脉,将颈动脉割破了一层皮,濒死时心脏跳动慢,血压低,患处还能勉强支撑,心脏跳动变快后血压也变得强劲,那层薄皮就成了千里之堤中的蚁穴。

      团队们立马就进行了二次手术——缝补修复颈动脉。

      谌山参身上的伤痕也不容小觑,身体多处皮下出血、击打伤、头皮肿包、眼部感染、肩骨骨裂、肋间骨折、指骨断裂、各种炎症。

      三天了,谌山参还没有醒,身体指征一直在及格线上蹦跶,兰家人心急如焚,医生的解释是精力耗损太严重,先是经历了打斗,随后又背着一个成年男性在山中行走了那么久,高度的紧张加上失血,身体选择了休眠。

      即使在休眠状态,谌山参对外界的反应也非常强烈,哪怕是兰遗爱和兰存馥的接近,也会让谌山参无意识的烦躁和躲避,他所在的房间甚至关上了所有的灯,不允许任何人探望,只有医护人员能够进出。

      慕尼黑始终不是兰家的大本营,兰存郁包下数驾私人飞机,每一架上面都配备了医生和医疗设备,起落时间跨度很大,每架飞机在起飞前都有担架往上面运,除了兰存郁的心腹,没人知道哪架装了人,哪架是空跑。

      兰存馥坚持和谌山参一架飞机,兰存郁为此和他大吵了一架。

      “我不可能跟他分开。”

      “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

      “如果为了安全考虑,最应该的做的就是撬出后面那个人。”

      说到这,兰存郁萎顿了,重伤的死的一个不剩,其他逃窜的,无论是受到多大的极刑,都只说这是一场临时起意,警察也无法。

      兰存馥买通了典狱长和同屋的刑犯,人被整的没有人形,都没得到他想要的。

      “我和堂兄弟通了气,一定会查到底,巧合多了就是有鬼。”兰存郁,“所以,你们分开飞机,既是保护你也是保护谌山参,这个道理还要我同你掰开来讲?”

      兰存馥平静而坚定:“我不会跟他分开的,大哥。”

      兰遗爱和兰遗珍提前返港,乘坐公共航班,人多的地方反而更加安全,他们需要跟家里做一个详细的情况说明,同时还要安排好港城的医院。

      爱、珍抵达港城的十天后,在主治医生和航空医学专家的评估下,兰存馥的伤口勉强达到了起飞安全指标。

      兰存郁同时配备了两位经验丰富的机长,他们多年来服务于“庞巴迪”医疗转运专机,擅长低空飞行以使整架飞机的内部机舱保持“近海平面舱压”——毕竟兰存馥的腹部属于开放性伤口,即使已经缝线,腹部内残留的空气或者二氧化碳在高空区域很容易膨胀,导致伤口裂开或者压迫脏器。

      主舱做了双重密封,黑压压的只有生命监护仪器的亮光,舱内只有谌山参和兰存馥两个人,另有一队医护人员在隔壁的小舱。

      兰存馥的眼睛不敢离开监护仪,跳动的红绿色有些模糊,他摸到了眼角的一点水渍,只有在完全静谧的黑暗空间里,他才能释放自己的感情。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兰存馥每晚都会从睡梦中惊醒,再叫护工推着他去ICU,谌山参的房间没有开灯,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皮肤比被单还白,趴在玻璃上去看谌山参的氧气面罩上有没有雾气,看血氧饱和度和心跳的数字,看很久才会回去。

      飞机经过对流层时轻轻颠了一下,谌山参难耐的哼了一声,连着监护仪的左手夹指即将掉落兰存馥半躺在旁边,忙将他的左手轻轻包住,重新调整了夹指位置。

      他捧着谌山参的手掌,骨节小,指节细白像嫩葱,指甲粉嫩,因长期运动,手心的指根处有几个薄茧,握拍的时候很好看,放在琴键上更好看。

      兰存馥轻柔的去摸小指的指根,现在也只剩下指根,他翻遍了整座山也没有找到那根指头。在谌山参最后打斗过的地方,他吩咐人将地上的每一片落叶翻开,除了蚂蚁昆虫什么都没有。活下来的犯人里没有一个承认自己割掉了受害者的指头,死人又问不了,现场留下的十把刀里有六把带着谌山参的血迹。

      他这一身臭皮囊什么都没丢。

      护工亲眼看见兰存馥在ICU捧着谌山参残缺的手哭泣,非常聪明的把所有的刀具都收了起来,只在抽屉深处留下一把削果皮的陶瓷小刀,却还是在某天晚上被兰存馥翻到了。

      小刀割不断骨头,满地的血,护工急忙喊人,康助来了后冷静的推兰存馥去治疗,双氧水的疼痛唤醒了兰存馥的理智。

      母亲给了他血肉,谌山参又用自己的大半条命将他从鬼门关拉回,他的身体里还有谌山参渡给他的鲜血,前者已无法报答,后者正奄奄一息的等他拯救。

      这具身体很珍贵,绝对不能随意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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