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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烟火落在西江上 指尖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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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轻擦试卷的沙沙声,在某个恍惚的瞬间,变成了摩挲对联纸背的轻响。
除夕这天,西江边早早热闹起来。何安站在船头,正低头糊着新买回来的对联。红纸铺开,金粉在阳光下细细闪着光,浆糊的味道混着江风,一起扑到鼻尖。
岸上不知道哪户人家先点了鞭炮,噼里啪啦一阵响,像是把年味彻底炸开了。紧接着,四面八方都陆续响起鞭炮声,江面上也被震得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何安把最后一角按实,抬手拍了拍残留在掌心的金粉,满意地后退两步,看着船头那副贴得端端正正的对联。
“何安,这个单独的灯笼挂哪里?”这时,二层甲板上突然传来询问声。
何安闻声抬头,正好迎着光看过去。二楼甲板边已经挂满了一串串红灯笼,风一吹,流苏轻轻晃动。
季迟亦双手搭在栏杆上,身上穿着浅色毛衣,下面配着深棕色休闲裤,整个人被阳光笼着,那层光晕柔和了他眉眼间平日里的清冷,平添了几分慵懒与温和。
何安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眯着眼道:“下来,挂船尾。”
一番折腾下来,整艘船终于有了过年的模样。红对联,红灯笼,甲板上还摆了几盆季迟亦买来的小桔子树,金灿灿的果子缀在枝头,被江风吹得轻轻晃。
两人围坐在餐桌边吃汤圆。刚出锅的汤圆冒着热气,白白圆圆地躺在碗里。何安舀了一个送进嘴里,刚咬开,里面滚烫的芝麻馅就烫得他脸色一变。
“嘶….好烫。”他下意识吐了吐舌头,想缓解舌尖上传来的麻意。
季迟亦看着他,目光在他泛红的唇尖上停了半秒,随即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何安含糊道:“你不懂,刚出锅的才好吃。”
季迟亦笑了笑,搅了搅自己碗里的汤圆,像是漫不经心地说:“今晚来我家吃饭。”
何安动作一顿,随即低头继续吃汤圆。
“不去。”
“为什么?”
“平时你一个人就算了。”何安垂着眼,语气平淡,“今天你们一家团圆,我一个外人去干什么。”
这一个多月,何安真切感觉自己被季迟亦养胖了些。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总显得空荡荡的,裤腰也松。可现在脸上和身上都长了点肉,连那些原本松垮的裤子,如今穿着都刚好合适。
季迟亦没有强求,看着他说:“那你等我,吃完晚饭我就来找你。’”
“别。”何安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汤圆,抬眼看他,“好好在家陪你爸妈。”
季迟亦:“他们也不需要我时时刻刻陪着,再说还有我哥在。”
“我也不需要。”何安低下头,小声嘟囔,“我又不是小孩。”
“可我需要。”季迟亦撑着下巴,眼睛里映着灯笼的红光,语气半真半假:“我需要你陪我。凌晨我们一起跨年,去行桃花运。”
何安微微一怔,没有接话,只低下头默默舀起一颗汤圆送进嘴里。唇角不知何时悄悄扬起了一点弧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季迟亦离开后,何安把整艘船里里外外又用清水刷洗了一遍。等一切忙完,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江面倒映着零星的灯火,水波一晃,光也跟着碎开。
洗完澡何安躺在吊床上,拿着一本《老夫子》打发时间。可他今天怎么看都看不进去。书页翻了一页又一页,眼睛扫过去,脑子里却空空的。他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清晰,漫长得让人心里发痒。
夜空里的烟花不知道亮了多少个来回,终于到了十一点。何安从吊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甲板上往岸边看去。人很多,灯很多,江风也很凉。
可他没有看到季迟亦。他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去了厨房,把白天包好的饺子拿出来蒸上。水汽渐渐升腾起来,锅盖被顶得轻轻作响。
趁着饺子还没好,他回房间换上了前两天刚买的新衣服。那是一件干净的浅色毛衣,配一条深色裤子,穿起来比平时精神许多。
他站在镜子前,抓了抓被风吹乱的头发,又觉得不满意,便沾了点水重新理了一下。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满意,转身回到客厅。
零点的钟声已经被鞭炮声淹没,红色纸屑顺着江水漂流,烟花声此起彼伏。沿江步道上挤满了行大运的人,笑声、说话声、祝福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场不肯散去的梦。
漫天的绚烂里,何安站在甲板一动不动地盯着岸边,本该出现的人迟迟不见踪影。看着岸上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何安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点笑。
“今年的烟花,还是这么吵。”
北山墅别墅区内。
“我不同意!”
书房里,季明德猛地一拍桌子。杯盏被震得哐当作响,茶水溅出几滴,在深色桌面上晕开。
叶英华坐在一旁,满脸愁容,声音尽量放得温和:“迟亦啊,你再考虑一下?”
季迟亦站在书桌前,神色还算平静:“爸,妈,现在国内也有很多很好的大学,不一定非要出国。”
季明德压了一晚上的怒火终于按捺不住,脸色铁青,声音也带上了颤意:“你偷偷转学回来,我没有跟你计较。现在我们都打点好了,申请也安排好了,你却告诉我你要留在国内?”
季迟亦说:“我有自己的规划。”
季明德一拍沙发扶手,冷声道:“规划?我们吃过的苦比你多,走过的路也比你多。这件事,没得商量。”
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僵住。
叶英华看向一旁始终没开口的季彦泽,连忙道:“彦泽,你劝劝你弟弟。”
季彦泽终于从报纸上抬起眼。他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季明德,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叶英华,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季迟亦身上。
片刻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之前不是还担心他一个人在国外吃不好睡不好吗?现在人能在身边,不正好吗?”
季迟亦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叶英华:“……”
季明德直接被这句话点炸了。
“你闭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他气得起身,指着季彦泽骂,“你这个当哥的,比我们还惯着他!一句话就给他办转学,你现在能耐了是不是?”
季彦泽淡定地把报纸折起来:“也没有一句话,流程还是走了的。”
“你还敢顶嘴!”季明德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火气没处撒,矛头干脆一转。
“三十多岁了,一个女朋友都没有带回来过!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没机会谈就算了,现在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
季彦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爸,我才刚调任过来,工作上的事情很多。”
“忙?”季明德冷哼,“你们单位就没女的吗?办公室恋爱不能谈吗?”
季彦泽平静道:“爸,您这是要教自己儿子带头违反纪律作风。”
季明德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叶英华一看火力成功被季彦泽吸走,连忙趁机给季迟亦使了个眼色,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季迟亦抿了抿唇,忍住笑,转身悄无声息地出了书房。
身后还传来季明德气急败坏的声音。“我管不了你们了!两个逆子!”
门一合上,书房里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季迟亦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神色渐渐沉下来。他从别墅门口出来时,四处鞭炮声正好炸响。十二点的钟声已经响过。
路上的行人比白天还多,到处都是烟花、灯笼和红纸屑。有人笑着互道新年好,有孩子举着仙女棒从路边跑过。
季迟亦跨上车,飞快往西江边赶。在下一个路口,他一个没留神,车轮差点压到别人刚点燃的烟花,还把烟花筒撞得歪倒在地。
“我靠!你怎么骑车的!”
那人惊呼一声。火引到底,下一秒,火花贴着地面轰然散开,灿烂的光从脚边炸起。
季迟亦回头喊了句“抱歉”,便又加快速度往江边赶。
何安站在二楼甲板上,他指尖轻轻扣着啤酒瓶身,仰头对准瓶口,喉结滚动几下,大半瓶酒便顺着喉咙滑下。喝完后,他呼出一口凉气,抬起手背蹭掉唇边残留的酒沫。
啤酒的辛辣冲上眼眶,酸涩从眼底一点点漫开。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头顶烟火光影交织,忽明忽暗地照亮了他抬头仰望的眉眼。
“何安!”
呼喊声裹着冷风吹过耳畔。何安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他急忙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转身看向来人。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一开口就暴露什么。
“抱歉,家里突然有点事,我来晚了。”季迟亦快步上了船,喘息还没平稳,目光便先落在他微红的眼眶上:“怎么哭了?”
何安目光躲闪,举了举手里的酒瓶:“酒太呛了。”
季迟亦看着他手中的啤酒,往前走了一步。何安却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栏杆。生锈的栏杆发出“哐咚”一声响。
季迟亦顿了顿,随即抬手撑在他身侧,把他困在栏杆和自己之间。
他呼吸一沉,俯身凑近他耳边:“为什么喝酒?”
何安睫毛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我晚到了,你生气了?”
何安摇摇头。
“想爸爸妈妈了?”
何安顿了顿,还是摇头。
季迟亦轻叹:“我是在和哑巴说话吗?”
何安抿紧唇。
季迟亦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心疼又无奈,语气忍不住软下来:“你就是生我的气了。”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夜风里的寒意,却又莫名烫人。何安被他困在怀里,脑袋有些轻飘飘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他缓缓抬眼,视线从季迟亦的下巴,到嘴唇,最后定格在他的眼睛上。
季迟亦看着他泪眼湿润的模样,喉结轻滚,声音放得更低:“说话。”
何安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饺子蒸多了,连你那份也吃了,吃得太饱了。”
季迟亦看着他,忽然又气又想笑:“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吃?”
“放冷了。”
“你还说你没生气。”季迟亦故意道,“那你把饺子吐出来。”
何安抬眼瞪他:“你恶不恶心?”
季迟亦低笑一声,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酒放到一旁:“不会喝酒,还偷偷喝这么多。”
何安抬眼望着眼前的人,像是借着酒意,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妈以前就说过,水陆不通婚。”
季迟亦愣了愣:“什么?”
何安垂着眼,声音很轻:“她说,我以后只能娶水上的姑娘,不能娶陆上的。”
季迟亦皱眉:“你喝醉了,在说什么疯话?”
何安定定看着他。烟花在远处炸开,光落进他的眼睛里,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低声道:“如果我要娶你,你爸妈肯定也不会同意。”
季迟亦整个人僵住。
“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何安,声音都变了调,“你娶我?你...你想和我结婚?”
何安认真道:“谈恋爱不就是要结婚吗?”
疯了。
季迟亦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猛地放开,他兴奋得浑身发麻,连指尖都像是过了电。
“我们恋爱还没谈呢,你就想着和我结婚了?”他咬了咬唇,强压着快要翘起来的嘴角,语气带笑:“何安,你这是想耍流氓吗?”
何安脸上慢慢泛起热意,他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那你,要和我谈恋爱吗?”
季迟亦立刻抬手:“等下。”
何安一愣。
只见季迟亦飞快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对准他:“你再说一遍。”
何安:“你干嘛?”
季迟亦眼睛发亮,笑得压都压不住,“你快说。”
屏幕里的画面微微晃着。晚风吹拂着何安额前的发丝,远处的烟花在他身旁绽放,江面映着流光,像碎了一地的星辰。
何安抿了抿唇,片刻后,他还是看着镜头,认真又笨拙地说:“我说,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话音刚落,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还没等何安反应过来,一股滚烫的呼吸已然迫不及待地覆了上来。
季迟亦温热的双手稳稳地捧起他的脸,先是试探性地浅啄着他的唇/瓣。那气息纠缠得太紧,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何安原本僵硬的身体在那股压迫感下本能地绷紧,心头也随之微微一颤。他下意识地攥住季迟亦的衣领,回应了这个吻。
细碎的水/渍声在静谧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听得何安耳根瞬间窜上一股热流,蔓延至脖颈,呼吸仿佛被这深吻彻底抽离。
“等、等下..唔!”
何安猛然想起什么,大脑一阵宕机,回过神来后几乎是使出了全身力气将身前的人推开。唇瓣分离时,发出了一声让人羞赧的啵响。
他眼尾泛着因缺氧而产生的薄/红,双手抵在季迟亦的胸膛上喘着粗气,眼神有些躲闪:“我、我刚吃了韭菜饺子...”
季迟亦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低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何安那张诱人的嘴唇。
“那正好,我尝尝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