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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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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6月8日星期一
你好,
今天又是寻常的一天。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可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两个念头之间反复撕扯——一个想彻底逃离,另一个却又想挣扎着活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明明没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那些微小而琐碎的难过一点点堆积起来,最后竟然沉重得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我就这样彻底消失,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轻松一点?我也曾站在高处往下俯瞰,想象着终止这一切的样子。可真正直面那个瞬间时,我还是怯懦了。
我害怕的其实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害怕如果结局没有想象中那么解脱,反而带来无休止的痛苦。如果只是换一种方式继续受折磨,那倒不如再咬牙坚持一下。
所以……今天我再次选择活了下来。
我想,明天的我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今天早上有合唱团训练,我翘掉了。
其实我挺喜欢唱歌的,只是今天真的很不想去。我偷偷躲进了厕所,坐在狭小的隔间里玩电脑。
说来奇怪,蜷缩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我反而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狭窄、安静、绝不会有人打扰——这地方似乎成了我在这个学校里最喜欢的庇护所。
虽然……它的名字叫厕所。
我在里面坐了很久。隔间的板门外,偶尔传来走廊上的脚步声、交谈声、欢笑声,还有匆匆跑过的呼喊。那些喧嚣隔着木门传进来,模糊而又遥远,仿佛门外的人们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一个极其热闹的世界。
而我,只是刚好躲在这个角落里的旁观者。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古怪。明明我也喜欢唱歌,明明我也渴望和大家一起肆意欢笑,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越来越习惯一个人待着。
习惯把门反锁,习惯微笑着说“我没事”,习惯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什么都不需要。
时间在安静中一点点流逝,直到预备铃即将响起的时刻,我才缓缓站起身。整理好衣服,推开隔间的门。
外面的光线刺得眼睛微微发疼。我在洗手台前愣了几秒,随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默默走回教室。
毕竟,今天也只是普通的一天。
不是吗?
——
“兄弟!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刚走进教室,杜瑜秋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他的声音永远那么大,仿佛能穿透一整条走廊。
他是杜瑜秋,我的朋友。
他是一个极其开朗的人,准确来说……有些过于精力旺盛了。每天脑子里都装满了奇奇怪怪的想法,嘴里也总能冒出些匪夷所思的话,挺疯的。
但我很喜欢他的性格。因为和他待在一起时,我永远不用搜肠刮肚地去想该找什么话题。他总会热情地把所有话接过去,用他独特的吵闹冲淡那些令人尴尬的沉默。
有时候我甚至会暗自羡慕,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一样呢?不用在乎别人的目光,不用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想笑就笑,想说就说。
“走吧朔朔,第一节是什么课?”杜瑜秋熟络地勾住我的肩膀。
“科学。”
“操,又要听那个老登念经了。”他夸张地长叹了一声。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很轻,但我知道自己是真的笑了。
杜瑜秋敏锐地转过头看向我:“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什么?”
“你居然笑了。”
“……”我避开他的视线,“你很烦。”
“谢谢夸奖!”他一脸骄傲地从柜子里抽科学书,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科学课勇士。”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微微一暖。有这样的朋友真好,至少在学校里,我并不是完全的孤单一人。
我们一前一后去了二楼的科学教室。
科学老师走上讲台,打开电脑,随手翻了翻点名册:“Everyone, open your booklet to page 30.”
他那无精打采的声音一如既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教室里泛起,我低头翻开练习册。今天讲的是能量转换,我对这门课谈不上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只是习惯性地保持着不至于太难看的成绩。
“朔朔,”身边的杜瑜秋压低声音凑过来,“你做第几题了?”
我斜了他一眼:“刚开始。”
他瞬间露出极其震撼的表情:“你怎么比我还慢?!”
“因为你根本连书都没开。”
“……”他僵了两秒,随后一本正经地点头,“有道理。”
杜瑜秋这个人真的很神奇。明明上课频繁走神,作业总是拖到最后一分钟,可他看起来永远那么快乐,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困扰他。
老师在台上讲课,杜瑜秋难得安静了五分钟,随后开始偷偷在草稿纸上涂鸦。
我看了一眼:“这画的是什么?”
“邪恶母蟑螂。”
“……它看起来像一团发霉的毛球。”
“因为她还没进化完全。”
我赶紧低下头,拼命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他,他好像永远活在属于他自己的宇宙里,自由、快乐,不必背负过多的思绪。而我……却总是在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里沉沦。
我转头看向窗外。阳光大片大片地铺在操场上,几个上体育课的学生正无拘无束地奔跑着。
一切都很平淡,但我真的很喜欢待在学校里。
“左朔。”
“嗯?”
“你敢不敢跟我对视十秒?”
“有什么不敢的。”
我转过脸,与他四目相对。
……
甚至还没支撑够一秒。
“噗——”
不知道谁先没绷住,下一秒,我们两个同时笑得死死趴在桌子上。
“你笑什么啊?”
“我不知道,明明是你先笑的!”
“放屁,绝对是你先抖的眉毛!”
“你胡说。”
讲台上的老师停了下来,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Is there something funny?”
我和杜瑜秋瞬间收敛,迅速低头:“Sorry.”
安静了还没三秒,杜瑜秋又悄悄转过头,冲我挤出一张极度扭曲的鬼脸。
“噗……”我死死捂住嘴,这次是真的差点憋出内伤。
10:40
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我、杜瑜秋,还有另外五个平时玩得好的中国留学生,照例组队去图书馆用电脑。
介绍一下我们这个七人小团体:
杜瑜秋,我的同班好哥们,精力过剩的社交恐怖分子;
林易,英语流利,平时的终极爱好是疯狂追剧;
刘宇桐,瘦瘦高高的,唱歌很好听;
马甄妮、黄佳娜和宋言宴,三个活泼的女孩子;
最后,就是我——左朔。
进图书馆前,杜瑜秋大摇大摆地带了整整两包薯片。
我拉住他:“你带这玩意儿进去,不怕被管理员当场踹出来?”
“哎呀,管他呢。”杜瑜秋一脸无所谓,“那个老太太绝对重度耳背。”
“真的假的?”
“信我,稳得很。”
“行,那分我点。”
“够哥们!”他豪爽地拆开一包塞给我。
于是,我俩堂而皇之地坐在图书馆深处,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嘎嘣嘎嘣”地肆意啃着薯片。
没过五分钟。
一道死神般的声音骤然从我们头顶炸响:
“Lucian and Felix! How many times do I have to tell you? No eating in the library!”
我和杜瑜秋的动作瞬间凝固。
缓缓抬头——图书馆管理员就站在我们身后,白发严谨,双手抱胸,脸色黑得像刚掀开的锅底。
“卧槽……”杜瑜秋用口型小声抽气。
“Out. Right now. And don't come back until lunchtime. Understood?”
“...Yes.”
我俩齐刷刷地点头,手忙脚乱地把电脑和薯片一股脑塞进包里,在管理员杀气腾腾的注视下,灰溜溜地逃出了图书馆。
身后的另外五个人拼命压抑着笑声,肩头剧烈抖动。
刚踏出门口,我就忍不住转头瞪着杜瑜秋:“你不是说那个邪恶老奶重度耳背吗?”
“我特么哪知道她今天开了天眼啊!”
“……”
“而且她凭什么每次都能精准抓到咱俩?”
“有没有一种可能……”
“嗯?”
“是因为整个图书馆里,只有我们两个吃薯片吃出了老鼠啃木头的动静。”
杜瑜秋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操。”他憋出一个字,“有道理。”
我们对视了一眼,下一秒,再次毫无形象地笑倒在一起。
离午饭还有近两个小时,我们俩站在图书馆门口,进退两难。
“现在去哪?”我问。
“上楼,换个机房继续玩。”
“在楼上被抓到,下场会更惨。”
“怕啥,又不是没被抓过。”
“那要是等会儿再被抓呢?”
“那就再换个阵地。”
“……”不愧是他。
“Felix杜!”身后突然传来林易的声音。
他从图书馆的大门后探出半个脑袋,脸都憋红了:“老太太说了,要是再看见你们俩带零食,下次直接叫Year Coordinator(年级组长)来领人!”
“卧槽,至于这么绝吗?!”杜瑜秋哀嚎。
“谁让你们两个刚才嘎嘣得那么嚣张!”林易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隔着三排书架都能听见你们俩啃木头的声音!哈哈哈哈!”
透着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几个人已经笑成了一团,连平时最安静的宋言宴都低着头笑得发抖。
我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他们。
不知为何,心头原本笼罩的那层阴霾似乎散开了一些。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和周遭的世界隔着一层难以穿透的厚玻璃。
可至少在这一刻。
我和他们是一样的。会因为滑稽的违规被赶出来,会因为一句调侃笑得前仰后合,会在阳光照耀的走廊里享受着最平凡的校园时光。
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好。
上课铃响起,这节是健康课。
课程主要讲解膳食平衡与健康生活,实话实说,相当枯燥。但只要杜瑜秋坐在身边,再无聊的课也能变成脱口秀现场。
前十分钟,他还装模作样地坐得端端正正,眼神紧盯黑板,手中的笔飞速记着笔记。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是不是突然顿悟打算冲击年级第一了?
然而第十一分钟。
“嘤——”
一道极其怪异、极其尖锐的夹嗓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我整个人僵住:“卧槽,你发出什么死动静呢?”
我转过头,杜瑜秋正一本正经地凝视着我,然后极其自然地又来了一句:
“嘤。”
“……”我抽了抽嘴角。
下一秒。
“噗——”
我们两个再次彻底破功,趴在课桌上疯狂抽搐,肩膀抖得像在筛糠。杜瑜秋越看我憋笑,自己笑得越发失控,甚至连眼泪都溢了出来。
讲台上的老师放下马克笔,面无表情地望向我们:“Care to share what's so funny?”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我迅速埋头:“Sorry.”
杜瑜秋也立刻收起笑容,满脸诚恳:“Sorry.”
老师凝视了我们几秒:“Try to focus.”
“Okay.”
老师刚一转身,杜瑜秋便再次悄悄偏过头,压低声音:
“嘤。”
“……”我死死捂住嘴,感觉肋骨都要笑断了。
消停了没两分钟,一张便利贴偷偷滑到了我的面前。上面画着一个光秃秃的圆形人脸,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画画接力】。
我抬眼看他,他冲我得意地挑了挑眉。
行吧。
我提笔,在那个光头上画了一顶极其夸张、迎风飘扬的杀马特斜刘海,随后推了回去。
杜瑜秋低头一看,嘴角剧烈抽搐,接着提笔加了一双硕大无比的卡姿兰闪亮大眼睛。
我差点当场喷出来。
接力继续,我又给这张脸添了一个巨型鹰钩鼻、一张一路裂到耳根的狂笑嘴,以及一对极其硬核的标准直角肩。
杜瑜秋接到手里,甚至没有半点犹豫,唰唰两笔在顶端安了一对娇俏的猫耳朵。
他把完成品塞回给我,缓缓凑到我耳边,极其幽怨地低语:
“喵。”
我震惊地抬头看他,他一脸神圣与肃穆。
“喵喵。”
“……”
“喵——”
“噗哈哈哈哈!”
我彻底失控了。而杜瑜秋见我溃败,自己也完全放弃了抵抗,放声大笑起来。
整个教室彻底归于死寂。
老师缓缓放下手中的讲义,深深吸了一口气:
“Lucian. Felix.”
“I've had enough.”
“You two cannot sit together anymore.”
“Felix, move to the front row. Now.”
“……Oh.”
杜瑜秋抱着电脑,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悲壮表情站了起来。临走前,他还特意转过头冲我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念道:
“喵~”
“……”我慌忙低下头,肩膀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剧抖。
老师重重地敲了敲我的桌子:“Lucian.”
“Yes?”
“No laughing.”
“……Okay.”
15:20
放学了,爸爸的车停在校门口。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合上车门。车内的空气有些压抑和沉闷,爸爸没有立刻启动发动机,而是转过身盯着我。
“今天早上,你给你妈道歉了吗?”
我低下头,默默扣上安全带:“没有。”
车厢里陷入了几秒死一样的寂静。
爸爸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左朔,你也知道你妈为什么生气。”
我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回应。
其实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有些话,就像掉进喉咙里的骨头,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毕竟是你妈妈,你主动低个头,这事也就过去了。”
我紧紧攥着安全带的布条,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泛白。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爸爸愣了一下:“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非得是我道歉?”我看着窗外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校门的学生,他们背着书包,欢声笑语,“明明我根本没有想吵架,我只是……”
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算了吧,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永远不会有人真正听懂。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踩下油门将车驶离校门。
我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学校的建筑在后视镜里一点点缩小、隐去。白天那些肆意的笑声,似乎也随着风,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回到家,妈妈在楼上。我没有上去。
把书包放进书房后,我先去厨房将饭盒仔细洗干净,晾在沥水架上,然后回到书房开始写作业。
其实学校留的作业很少,集中注意力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全部搞定。可我总是习惯性地拖延——发会儿呆、喝口水、翻翻无关的闲书。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因为只要我还坐在书桌前,打着“写作业”的旗号,他们就不会来打扰我。我也就不必去面对他们,不必费心思考该说些什么,更不必去忍受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作业再多一点就好了。至少,它能给我一个光明正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理由。
深夜十点,我坐在床沿,许久没有动弹。墙上的那些海报依旧灿烂地笑着,将画面定格在最美好的瞬间。
可极度的疲惫却毫无征兆地袭来。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砸落在手背上,我愣住了。
我哭了?
为什么?
明明今天什么糟糕的事都没发生,明明白天我还和杜瑜秋一起笑得撕心裂肺……
可是为什么一回到这个房间,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又会在瞬间将我淹没?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大脑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争吵,嘈杂得让我理不清一丝头绪。我想让它们安静下来,可越是试图控制,那股混乱就越发猖獗。
我紧紧抱住自己,第一次对自己的情绪感到如此陌生与恐惧。
我抬起右手,用指甲狠狠地抠向左手手背,用力地划出三道深深的红印。
极度奇怪的是,居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到底……怎么了……”我对着空气小声哽咽。
没有人回答我。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道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左朔。”
“你还好吗?”
我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
在这个只有我一人的封闭房间里,是谁在说话?
“谁?!”我猛地环顾四周,四下空无一人。
“别害怕。”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神奇的是,听见这道声音的瞬间,我脑海中原本喧嚣混乱的狂风骤雨,竟然开始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你到底是谁?”我颤声发问。
空气中沉默了片刻。
随后,那道声音平稳地回答:
“如果按照你们人类的概念……”
“我,应该算是一位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