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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灵堂的阴风写下了:岩弑父,玉为证! 陈岩强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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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岩强还在骂骂咧咧,仿佛玉佩上的污秽带来的不祥,只有骂声才能擦掉。
小姐安静地站在角落,垂着头。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轻轻握拳。
那里,藏着终于被陈岩强丢弃的玉佩。
掌心伤口的血,还在慢慢往外渗,温热,粘稠,她似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就这样由着它溃烂、流脓。
因为她深深地感觉到了那来自心灵的伤痛,远比身体的伤痛强烈和厉害得多!
夜色如墨,灵堂偏厢里只剩一盏孤灯。
小姐蜷缩在冰冷的榻上,掌心紧紧攥着那枚玉佩。上面沾着的污渍与她自己的脓血腥气,实在是恶心得令人不敢多看一眼。可尽管如此,那指尖传来的,却是一丝微弱而又固执的凉意,像夏日的井水,轻轻熨贴着她火灼般的伤口与惊魂。
她闭上眼,白日里的种种在脑中翻腾:牌位无风自动、玉佩显字“宇文”、陈岩强那瞬间见鬼般的惊骇……还有,那声直接响在脑海里的、追影的悲烈吠声。
“追影……”她无声地翕动嘴唇,将玉佩抵在眉心,仿佛这样就能离我更近一点。
“是你在帮我,对吗?”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呜咽的风。
就在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时——
掌心猛地一痛!
不是伤口疼,是玉佩骤然发烫,那温度并非灼烧,却像一根冰锥扎进血脉,顺着胳膊直冲心口!
“呃……”她闷哼一声,却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紧接着,一片混沌的黑暗在她“眼前”炸开。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直接投射在意识里。
黑暗中,渐渐浮现出的零星碎片:
——一只满是黑毛的大手,攥着毛笔,在一张地图上某个山谷位置,狠狠一点!
——一根幽蓝色的毒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淬着粘稠的液体。
——父亲苏国祥背后身中数箭,踉跄回望,口中溢血,似乎想喊什么,眼神里是无尽的担忧与……恍然与疑惑……
我能感觉到小姐的困惑,她的血在我魂体里流动,带着她的焦灼、她的恨、她的茫然。
抓住时机,立刻!
我催动那缕阴寒之气,通过血饲的连接,猛地释放出去!不是攻击,是引导——引导这灵堂里本就存在的、最阴寒的一缕穿堂风!
呼——
一股邪风,毫无征兆地刮进来,吹得白幡疯狂舞动,像无数冤魂在挣扎!
供桌上的烛火,猛烈摇晃,桌子上的各种供品也都发出了低哑的碰撞声。
噗!噗噗!
接连熄灭。最后一点光,也毫无声息地消失了。
灵堂陷入彻底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怎么回事?!”
“烛火!快掌灯!”
家丁们惊慌地叫喊着,来往如梭像无头的苍蝇、陈岩强警惕地呵斥,乱成一团。
小姐福至心灵。
目光落在自己白日被碎瓷划伤、又在混乱中再次崩裂的食指上。
伤口尚未愈合,渗出殷红的血珠。
血……
白日,就是她的血滴入玉佩,才引发了异象。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诞的念头升起。
下一刻,一个极度虚弱、仿佛从万丈水底挣扎上浮的声音,带着水泡破裂的杂音,直接在她心湖深处漾开:
“小……姐……”
是追影!是它!真的是它!不是幻觉!
小姐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哭出声。
她在心中拼命呐喊:
“我在!追影,我在!”
“……玉……宇文……陈岩强……是……叛徒……”声音模糊不清,每吐一个字都仿佛耗尽全力,“害……主人……的……是……他们……”
虽然零碎,但结合白日所见,一切瞬间串联起来!
宇文家的玉佩,是藏在陈岩强身上的信物。父亲死于宇文叛乱之战。陈岩强是叛徒!
滔天的恨意如冰河崩裂,冲刷过她的四肢百骸。
“我知道了!父亲是他害的!是他们害的!”她心中泣血。
“……保……护……你……”我的声音更弱了,却带着执拗的温柔,“我……力量……不够……需要……血……你的血……才能……说话……”
“用我的!”她毫不犹豫,几乎要将指尖更深地按进玉中,“需要多少都用我的!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玉佩的光芒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叹息。
“……等……等……下次……告诉你……计划……小心……别……暴露……”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风,断了。
掌心玉佩彻底恢复了冰冷。
但就在对话中断的同一刻——
苏媚玉感觉到,自己袖口内侧紧贴皮肤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冰冷而尖锐的触感!仿佛有一支看不见的、由冰锥凝成的笔,或者……一只无形的犬爪最锋利的指甲,正蘸着她掌心不断渗出的温热血液,在她肌肤旁的布料上,以一种决绝而痛苦的力度,快速刮擦书写!
每一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黑暗只持续了几息。家丁们哆哆嗦嗦重新点亮蜡烛。
灵堂恢复可视。陈岩强第一时间锐利地审视小姐。她依旧低头站着,仿佛一切与她无关,只是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怕,是激动,是确认。
借着光线,她悄悄掀开袖口一角。
雪白的中衣袖口内侧,靠近手腕处,六个淋漓的血字,尚未干涸:
岩弑父,玉为证。
字迹扭曲凌厉,带着一股非人的戾气,每一笔都像用爪子狠狠挠上去的。
“岩”。是陈岩强。
“弑父”。弑的是她的父亲,苏国祥!
“玉为证”。就是她怀中这枚,刻着“宇文”的玉佩!
轰——!
不是雷声,是她脑海中所有混沌碎片被这根血线串联、碰撞、爆炸的巨响!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小姐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滚进嘴里,咸得发苦。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恨恨地念叨:
他们欺我孤女,辱我清白,夺我宅院,杀我父亲。
可他们忘了——
狗死了,魂能附玉;人若疯了,血便成符。
小姐果断地撕开中衣,用染血的指尖,在自己心口画下一个歪斜的“葬”字。
不是为祭父,是为埋她自己。
从今夜起,苏媚玉就死了。
活下来的,是玉中犬、血中咒、骨中鬼。
滔天的恨意如冰海倒灌,瞬间淹没了她。但那恨意不是灼热的,而是一种透彻骨髓的、让她浑身每一寸皮肤都战栗起来的冰冷。
愤怒在燃烧,但思维却在极致的冰冷中,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锐利。
也就在这恨意冰封与燃烧如灼的刹那,掌心玉佩猛地传来一阵更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感知洪流,顺着血饲的连接,冲进她的脑海——
小姐瞬间“共享”了我的记忆:
被巨掌拍碎头骨的剧痛与眩晕;
魂魄离体时,那声对她最后的、无声的牵挂和悲鸣;
以及作为忠犬,看着主人受辱却毫无办法穿身而过时,那比死亡更甚的、焚烧灵魂的自责与绝望……
那不是画面,是另一个灵魂烙印最深处的伤痕,如今,也刻在了她的灵魂上。
小姐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住。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哽咽溢出喉咙。
原来……这就是你的疼。
原来……你从未离开。
你一直在这里,比活着时更痛,也更执着。
她将握着玉佩的手,更紧地按在心口。
那里,翻腾的仇恨之下,涌入一股沉重而滚烫的承诺。
“我明白了,追影。”她在心中默念,泪水无声滚落,却带着铁锈般的咸涩,“你的痛,你的恨,你的守护……从今往后,便是我的骨血。这仇,我们一起报。”
她没有犹豫,将渗血的指尖,如同履行一个古老契约般,稳稳地按在了冰凉的玉佩表面。
没有声音。
但指尖能感觉到,那滴血珠不是被擦去,而是被玉佩主动地、贪婪地“吮吸”了进去,在玉佩身内化作一缕妖艳的红丝,径直游向核心——那里,是我追影的魂核所在。
以此血为桥,以此玉为媒。
陈岩强疑虑重重地盯着小姐,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
“你刚才做了什么?”他冷声问。
小姐抬起泪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怕黑……义兄,刚才……刚才是不是有、有鬼?”
她“怯生生”看向歪倒的牌位。
演技无懈可击。
陈岩强盯了她半晌,没看出什么,只得烦躁地挥手:
“什么鬼不鬼!都精神点!别再出岔子!”
他下意识摸向怀里,却只摸到一片空荡——玉佩早已被他丢弃。
刚才那股邪风,太巧了。他总觉得,暗处有种诡异可怕的东西在盯着他。
灵堂安静下来。
苏媚玉重新低下头,用袖子掩住口鼻,肩膀轻颤,一副惊魂未定的“可怜模样”。
唯有袖口内侧,那六个紧紧贴着她皮肤、如同拥有生命的血字,在无声地发烫——
岩弑父,玉为证。
她记住了。用灵魂记住的。
从这一刻起,恐惧是她的面具。
而这六个字,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