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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头七夜,他逼小姐画押,将军的牌位动了。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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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追影”就是我——一条通人性的忠犬。在主人老将军苏国祥战死后,为护其孤女苏媚玉被恶人陈岩强打死。死后第七日,我的魂魄附于陈岩强腰间一枚蟠龙玉佩中,意外发现玉佩内刻有前朝叛逆皇族“宇文”之姓——而苏国祥正是在平定宇文氏叛乱时“意外”战死。由此,人犬共揭惊天阴谋:陈岩强实为宇文藏山(东厂强权)之子,幼时被“去势”伪装孤儿,潜入将军府为内应,其目的不仅是夺产,更是为宇文家复仇。
我“看见”陈岩强狞笑着将毛笔塞进小姐手里,只需在这份苏家的地契上画押按下手印,她明日便将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
我于玉佩中凝聚起全部意念,发出一声唯有小姐才能感应到的、无声的尖啸:"不要签!"
这是一部以血肉为祭、以忠魂为引、以骨为证的复仇史诗,超越了人兽界限,在玄幻外壳下书写了极致的忠诚、牺牲与女性的觉醒。
第01章头七夜,他逼小姐画押,将军的牌位动了。
我没能护住她。
活着的时候没能,死了也没能。
头七夜,灵堂白幡如雪。
我的魂飘在房梁上,像一片被遗忘的灰烬。
我能看见陈岩强那双沾满酒气的手——那双七日前一掌拍碎我头骨的手——
那只手上长满了黑毛,正攥着小姐苏媚玉的手腕,往房契的朱泥上按。
小姐的手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没用。
陈岩强的手像铁钳。
“按了手印,哥哥我疼你。”
他嘴里的酒气混着臭味,喷在小姐惨白的小脸上。
她的泪在眼眶里转,咬着唇,血丝渗出来。
就是不吭声。
被爹爹如此看重的义子,也是小姐从小就依赖着的义兄,此刻,在爹爹尸骨未寒之际,却就逼着她画押卖契……
我,一只犬的忠魂,扑过去,想象着利齿陷入他喉管的触感,想听那熟悉的、骨骼碎裂的脆响——就像七日前,他用来拍碎我头骨的那一掌。
“汪,汪汪!”
我积攢了所有的力气,扑了下去。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咙,就像生前我曾无数次试图做的那样。
可是没有。我没咬到他的喉咙,只是穿过了他的身体,像一阵毫无分量的风、一阵穿堂风,轻飘飘,没一点分量。
对了。我忘了。
我已经死了。
就死在眼前这双满是黑毛的手下。为了护住正被它们攥着的小姐,他一掌拍死了我。
现在,我只是一个没有实身的魂魄。
可我不甘!
陈岩强大约忘了,七天前他打死的那条狗,曾经咬断过三个刺客的咽喉,曾经在战场上为将军挡过淬毒的冷箭,曾经……曾经在小姐五岁那年,把她从失火的柴房里拖出来,烧光了半身皮毛也没松口。
他或许都已忘记。可我却记得。
我记得小姐那天抱着我哭,说:“追影,你以后就是我的家人。”
如今,我的家人正在被逼着签下一张卖身契。
而我,一条没用的死狗,只能在房梁上看着。
但我忽然看见了一件事——陈岩强腰间那枚蟠龙玉佩,在他弯腰的瞬间,反射出一缕烛火。那光很冷,冷得像井底的冰。而玉佩内侧,有两道极细的纹路,在光线下微微泛着血色,像两条沉睡的虫。
那纹路,我在将军的遗物里见过。那是一个被抄家灭族的姓氏:前朝,宇文。
我忽然好像明白了。我为什么会附在这枚玉佩里。这枚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杀死我的人身上。
这场灵堂上的戏,才刚刚开始。
“看什么看!”
陈岩强耀武扬威地朝周围吼了一嗓子。
那些穿着孝服的家丁,个个膀大腰圆,都是他带来的人。
他们猥亵地咧嘴笑着,像一群围着猎物的豺狗。
“大小姐,就从了教头吧。”
“将军府早晚是教头的。”
“您一个孤女,犟什么犟?”
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毒。小姐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她无助地看向四周。
那些曾经对父亲唯唯诺诺的旧部,现在看到父亲已去,只剩孤女,便都低垂着眼,像庙里的泥塑,屁都不放一个。
心凉透了,比父亲的牌位还凉。
不行!
我不能看着!
我再次扑向陈岩强,魂体撕扯着疼痛,可我依然还是只穿了过去,穿过了陈岩强的身体。丝毫没有伤到他半分!
他腰间的玉佩,闪着温润的光,那是我现在栖身的地方,也是我的囚笼。
我恨!
恨我这没用的魂!
恨这些冷眼旁观的人!
恨这吃人的世道!
香炉里的香,烧了半截,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陈岩强不耐烦了。
“别给脸不要脸!”他加大了力道。
小姐的指尖,已经触到了朱泥的边缘,那红得刺眼的朱泥,象是一潭血红色的深渊。
“按了它,哥哥疼你一辈子。”陈岩强的嘴几乎贴到小姐的耳朵上,湿热的臭气喷来。
小姐恶心地闭上眼,想想自己已无路可走,无人可依……最后一滴绝望的泪沉重地滚下,砸在契书上,晕开像一团血。
就在她指尖即将按实的一刹那——
“嗡……”
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震鸣,自陈岩强腰间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怔,什么声音?怎么会?便都向那声音的来处望去。
陈岩强也随着人们的视线,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只见自己腰间那枚向来温润的蟠龙玉佩,此刻竟隐隐泛出一层血色!那血色在翠绿的玉身内部游走,如同有生命的血丝在蠢蠢欲动。
发出声音的正是此刻一身血色的蟠龙玉佩!
“什么鬼东西……” 陈岩强一阵惊疑,伸手去抓玉佩。
玉佩却骤然发烫!
“嘶!”他被烫得一缩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小姐仿佛听到了一声……犬吠?
不,不是耳朵听到的。那声音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微弱、凄厉,却带着她刻骨铭心的熟悉——
是追影!是它死前被陈岩强拍碎脑袋时最后那声悲鸣!
与此同时,玉佩血光骤亮,两个扭曲如虫爬般的古体字,在血色中一闪而逝,清晰地映入了小姐骤然睁大的眼帘:
宇文!!
字迹不仅猩红,而且闪着诡异的光,带着恶毒和不祥的诅咒意味。
陈岩强也看见了。
那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球。
宇文!!
怎么可能?!这玉佩是父亲亲手所赐,说是祖传祥瑞,说是保他一生平安……如今,内里怎会藏着这个会被诛九族的宇文姓氏?!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苏媚玉身上的孝服还要惨白。那不是惊,是源自骨髓的骇然——仿佛自己最肮脏的底裤,被当众血淋淋地掀开。
他猛地一把攥住玉佩,死死按在掌心,仿佛想将那两个字捏碎。
“谁?!谁在装神弄鬼?!”他环视四周,眼神凶戾,却藏不住眼底的惊惶和字里行间的恐惧。
无人应答。只有烛火噼啪。
小姐苏媚玉却仿佛被那两个字、那声犬吠,注入了冰与火。
宇文……
父亲,在十多年前就去平定宇文氏的叛乱,并战功赫赫回归故里。
在回来的路上,他幸运地“捡”到了一个“孤儿”。
他说:他姓陈,叫岩强。
父亲认他做了义子,细心呵护疼爱至今……
这么多年过去,一直平安无事。却不料想:
两年前,宇文氏的残党余孽又发起了新的战乱,这次,父亲却是在平定宇文氏叛乱的战斗中,“意外”战死,被义子陈岩强和手下人披白推棺送了回来。这玉佩,是陈岩强从不离身的“父亲所赐”的宝物……
一根冰冷刺骨的线,猛然扎穿混沌,将零碎的片段串了起来。苏媚玉身体里某种东西带着疑惑和痛苦死了,另一种东西,带着铁锈和血腥味,活了过来。
难道,难道这位父亲“捡回来”的义兄,他,他……
她慢慢抬起眼,看向陈岩强,眼底还噙着泪光,声音细弱:
“义兄……刚才,那玉上……是不是有字?”
陈岩强如遭雷击,猛地瞪向她,眼底的恨意差不多能把小姐连骨头带肉一起吞掉。
灵堂里,死寂重新降临,人们都在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但这一次,沉默的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已在无人察觉中,开始了缓慢的、致命的倾斜。
而无人看见,那枚被紧攥的玉佩深处,一道极其黯淡的犬形虚影,正用尽最后力气,将一道微弱的意念,投向它誓死守护的小主人——
“小心……他姓……宇文……”
小姐的指尖,离那猩红的朱泥,已经只差一寸。
她的泪,就像珠子般一串串地滚落下来。
泪珠砸在契书上,晕开一小团湿痕,比鲜红的朱泥还要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