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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拔掉眼线 王总的待办 ...

  •   王总的待办地狱,到第三天还没解。

      他每天坐那儿,鼠标点烂,屏幕永远弹「加班中,请先完成当前任务」。我当初把他并进去的时候,只想让他别提交那张注销公司的单子。没想过这一关,关出个观察窗口。

      第一天,他骂骂咧咧。第二天,他沉默。到第三天傍晚,我看见他端起茶杯,手悬在嘴边,没喝,又放下——那个动作,像有人替他把杯子按了回去。

      我盯了他三天,看出一件事:他点提交的动作,频率在变。头两天是机械的、被卡住的愤怒;到第三天,他手指悬在鼠标上,会有半秒的停顿——像是有人在另一个层面对他说「别点了」。

      那道影子,又慢了半拍。

      我忽然明白过来。王总不是自己想卡住,是卡在「强制加班」和「议会催他提交」两头之间。强制加班是我下的,提交指令是议会下的。他这具眼线身体,成了两条命令的拉锯场。

      这就是破绽。

      此前我把议会的死载体一个个清了:marker 断了,缝隙封了,公司主体锚住了,连记忆侵蚀都被夏晚晴用管辖令叫停。可我漏算一个活体——王总自己。他是议会伸进地球唯一还「在册」的肉身载体,每一次指令都从他这儿 relay。

      不把他从这根线上拔下来,议会永远有只手搭在我们脖子上。

      我端起保温杯,杯壁凉得发钝。液面下去一大截,刻痕上只剩薄薄一层,连着之前空掉的那几线,这回再压下去两线,就快见底了。

      发动「无条件服从」。

      这条技能我憋了很久没用。前三条——需求变更、末位淘汰、强制加班——都是冲着「流程」去的。这条不一样,它冲着「人」去:让一个对象,在本土规则框架内,优先服从我这边的指令。

      说白了,前几条是改制度,这条是改人。改制度我熟,改人我心里发虚。让一具身体优先听我这边的,听着像职场 PUA 的终极形态——我一个邪神,靠当主管的权限,把别人的意志按住。这活儿我不该干得这么顺手,可它偏偏顺手,因为王总本来就不是"自愿"当眼线的,我不过是把他从一边,挪到了另一边。

      王总本来听议会的。现在,我让他听这边的。

      发动那一刻,我看见自己的倒影不只是慢半拍——它整个往旁边裂开一道细缝,像镜子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撑开。和前几次一样,但这次缝里透出来的不是黑,是那种会议室日光灯的白。

      保温杯在我手里沉了沉。连同之前空掉的那几线,这回又压下去两线。累计空九线多,刻痕上就剩薄薄一层。见底之后,「林冬」这层壳磨没,我还记不记得护着这栋楼里的人?这个念头,每次空线都来,每次都让我后颈发凉。

      但眼下,顾不上怕。

      王总那边,变化是肉眼可见的。他悬在鼠标上的手,那半秒的停顿消失了。屏幕里弹出的「加班中」还在,可他不再跟它较劲,而是缓缓转头,看向我的工位,眼神里那层「深」的雾,淡了。

      「林冬主管。」他开口,嗓音不再是那种叠了第二张脸的回响,就是个普通中年男人的嗓子,「您说,我不提交那张单子了。」

      我盯着他影子。那道叠在轮廓上的第二张脸,正在褪。不是消失,是被「本土化」了——它从议会的远程端口,被拽进了我这边的管辖。

      「不只是那张单子。」我说,「往后,议会给的指令,你先过我这儿。」

      他点点头,像个被收编的新人。

      我心里那点「不允许」的火,稍微落了落。这根线,终于拔下来了。

      可我盯着王总点头的样子,心里又浮起另一层不安。刚才那一下,我改了一个人。不是改他的工单,是改他「听谁的」。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和老王看我时有点像——被收编的人才有的那种踏实。我一个邪神,靠当主管的权限,把别人的意志按进了本土编制。这活儿我不该干得这么顺手。

      ---

      第二天下午,夏晚晴的加密频道弹了条消息。

      「王总那边,稳定吗?」她问得直接。

      「刚拔下来,暂时听这边的。」我把王总的变化给她过了遍,「议会少了一只手。」

      「少了一只手,」她回了句,停顿,「但你看他影子了吗?」

      我看了。从拔钉起,王总的影子确实淡了那层「深」。可我忽略了一个细节——影子淡了,但轮廓边缘,多了一道极细的、像裂纹似的东西。不是慢半拍,是「正在碎」。

      「那是议会撤走的痕迹。」夏晚晴说,「眼线被本土接管,议会不会善罢甘休。它抽走控制的那一下,会在载体里留下空洞。空洞不补,迟早塌。」

      「塌了会怎样?」

      「塌了,这具身体就不再是『眼线』,而是『门』。」她打了个字,又删了,最后发过来一句,「议会不用载体 relay 了——它直接从门里走过来。」

      她那段监测没发全。我后来在加密频道回放里看到,她 console 上王总的能量曲线,拔钉后不是平了,是「断口」——像一根被剪断的线,两头都在抖,中间空着。那道裂纹,就是空着的那截在现实里显的形。

      我后背一下凉了。

      此前议会每一次伸进地球,都踩着「流程内载体」:工单靠王总,传唤靠 marker,污染靠缝隙,拆公司靠王总签字。我把它这些载体一个个清掉,它就被逼到墙角。可墙角后面,是门。

      王总这枚棋子,被议会扔进了门里。

      ---

      老王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王总最近不催他改图了,还偶尔来他工位转一圈,问问「最近睡得好不好」。

      老王受宠若惊,回头跟我说:「林冬哥,王总是不是被我感动了?」

      「你想多了。」我把他脑袋按回去,「他只是换了个老板。」

      老王跟我学了一句话,现在逢人就念:「公司也是要护的东西。」

      我没告诉他,公司能不能护住,现在悬在王总那道裂纹上。

      晚上,我盯着保温杯。液面下去一大截,刻痕上就剩薄薄一层。九线多,快要见底了。

      见底之后,「林冬」这层壳磨没,我还能不能记得护着这栋楼里的人?

      我以前不当回事。邪神嘛,本质是高维的东西,人格是借来的壳。可借得久了,壳里住出了人。我现在怕的,不是见底,是见底之后,那个"记得护人"的念头,是林冬的,还是邪神的。如果是林冬的,见底就保不住;如果是邪神的,那我这点可怜的人味,从头到尾都是借的。

      这个念头,比王总那道裂纹还让我发凉。

      我把红工牌绳理了理。老王今天走的时候,把那本手册摊在桌上,最新一页写着:「别让人忘了你。」

      我盯着那行歪扭的字,忽然有点懂他怕什么了。怕被忘,就是怕自己在这世上没个锚——和我怕见底之后不记得护人,是同一回事。

      ---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王总办公室里,那道裂纹,正在安静地、缓慢地,张开。

      下一回,来的不会是工单,不会是传唤,不会是任何「流程内」的东西。

      它不靠载体了。它从门里,直接走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拔掉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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