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缘》辻骁冕

3、新同学 “

　　“好了，同学们，都安静一下。”

　　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李晓桔站上讲台，轻轻拍了拍桌面。

　　原本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她朝门口招了招手。

　　“进来吧。”

　　下一秒，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进教室。

　　少年穿着花御一中的校服，黑发利落，神情淡漠，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平静地扫过教室。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韩逸。”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

　　“新同学好帅啊……”

　　“这颜值绝了。”

　　“感觉好高冷。”

　　而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郇郁，却直接愣住了。

　　……韩逸？

　　他不是冰禧冰场那个一天到晚板着脸的韩逸吗？

　　怎么跑他们学校来了？

　　“韩逸，你自己找个位置坐吧。”

　　“嗯。”

　　韩逸低低应了一声，声线冷淡。他的目光在阶梯状的课桌间缓缓巡视，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最后一排——郇郁的右边，正好空着一个位置。

　　没有任何迟疑，韩逸迈开长腿，径直穿过大半个教室走了过去。

　　拉开椅子，落座。

　　动作一气呵成。

　　郇郁侧过头，满眼都写着难以置信，压低声音道：“韩逸？怎么是你？”

　　“转学。”

　　韩逸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黑板，连余光都没往左边挪动半分。

　　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面瘫脸。

　　依旧在对视的边缘疯狂逃避。

　　依旧是多说一个字就能要了他命的沉默。

　　郇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确定了，这绝对是冰禧冰场那个韩逸，货真价实。

　　“你俩认识？”

　　坐在郇郁前面的杨熙转过身，倒坐在椅子上，一脸好奇地看着两人。

　　“嗯，一个冰场训练的。”

　　郇郁随口应了一句，便从桌肚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了两条消息。

　　【妈：今天晚自习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妈：放学回家收拾一下东西，晚上去韩叔叔家。】

　　郇郁低头回复。

　　【郁：哦】

　　回完消息，他便锁上屏幕，将手机重新塞回桌肚。

　　就在这时，讲台上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怎么开学第一天就一个个懒懒散散的？”李晓桔用课本卷成筒敲了敲讲台，凌厉的目光扫视全场，教室里瞬间噤若寒蝉。

　　郇郁生无可恋地看着黑板上开始密密麻麻排列的几何图形，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开学第一节课，偏偏是他最视如水火的数学。

　　没过一会儿，耳边催眠般的数学公式就让郇郁有些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几分钟后，他竟然真的抗拒不了困意，彻底睡了过去。

　　身旁的韩逸捕捉到身边人逐渐变得轻缓、而有规律的呼吸声，握着签字笔的手微微一顿。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深深地看了郇郁一眼。

　　少年趴在桌上，面向窗外，只留给韩逸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截白皙的颈项。

　　……怎么连睡着了的背影，都这么可爱。

　　韩逸喉结滚了滚，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他克制地收回视线，重新把头转了回去，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听课。

　　可黑板上的字，他却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

　　“操！”

　　郇郁的脑袋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用力地凿了一下，尖锐的痛感瞬间将他从周公那里硬生生拽了回来，他捂着脑袋，本能地爆了一句粗口。

　　“操什么操？你在我的课上睡觉，还有脸在这口吐芬芳呢？！”

　　站在课桌前的李晓桔正倒竖着眉毛，手里那卷成筒状、杀伤力巨大的数学课本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对不起啊老师，我错了。”

　　郇郁秒怂，瞬间挺直腰杆，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课桌上，坐姿前所未有的端正。

　　李晓桔余怒未消地狠狠剜了他一眼，收回课本：“下不为例！再有下次，给我后面站着听去。”

　　“知道了知道了。”郇郁小鸡啄米似的老实点头。

　　等李晓桔转过身在黑板上继续“刷刷”写板书，郇郁才如释重负地塌下肩膀。他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带着几分埋怨悄悄偏过头，本想向同桌投去幽怨的一眼——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韩逸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

　　四目相对。

　　韩逸的长睫微颤，像是偷看被抓包一般，以极快的速度移开了视线，重新低头死死盯着眼前的题。

　　郇郁把身体往他那边倾了倾，用气音小声嘀咕：“我说……你刚才怎么也不掐我一把？就这么眼睁睁看我挨揍啊？”

　　“我为什么要提醒你？” 韩逸连头都没抬，手里的签字笔在草稿纸上划沙沙作响，语气冷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郇郁顿时一噎。

　　……行吧，也是。

　　他在心里自嘲地撇撇嘴，这家伙不是一直恨他恨得牙痒痒吗？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好心帮他放哨。

　　“啧，真冷血。”郇郁小声嘟囔着，“好歹在一个冰场认识七年了？”

　　闻言，韩逸在纸上飞速演算的笔尖骤然一顿。大半个教室都是李晓桔讲课的声音，在郇郁以为他又要用沉默装死的时候，韩逸却微微侧过脸，压低得几乎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下次一定。”

　　郇郁微微一愣。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韩逸，可对方已经再次陷进了课本里。他侧脸的线条紧绷着，神情和平时那副生人勿进的面瘫模样别无二致，仿佛刚才那四个字只是郇郁一瞬间的幻听。

　　*

　　一阵轻快的《致爱丽丝》缓缓从教室广播里响起。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了。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同学们的聊天声混在一起。

　　郇郁毫无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着有些发酸的脖颈，顺手拍了拍前排杨熙的后背：“走啊，去‘雨中欢’整点吃的。”

　　杨熙点点头。

　　“逸哥也一起去吗？”

　　杨熙自来熟，直接喊韩逸逸哥。

　　“雨中欢是什么？”

　　“学校外的便利店。”

　　韩逸看了看郇郁点了点头。

　　“大翔，你去吗？”

　　杨熙拍了拍他的同桌。

　　大翔原名李天翔，脾气好得像尊弥勒佛，全班叫他“大翔”他都不带生气的，此刻老实巴交地点头：“去。”

　　正说着，两道靓丽的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卷发女生是艾丽丝，身后跟着个留着暗红色挑染狼尾、酷飒十足的女生叫陈沛楠。

　　“去雨中欢都不叫我们？是不是哥们儿？”艾丽丝人未到声先至，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巴掌呼在杨熙背上。

　　“啪”的一声，格外的清脆响亮。

　　“哎哟——”杨熙疼得龇牙咧嘴，脚下一个踉跄，直接一屁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天翔大腿上。

　　“杨熙！赶紧给我下来！”

　　“来了来了！”杨熙吓得连滚带爬地弹起来，连忙作揖赔笑，“不好意思啊大翔翔，都怪她下手太狠。”

　　艾丽丝看到了站在郇郁身旁的韩逸眼里放光，她跑到韩逸跟前。

　　“韩同学，你长得也太顶了吧？加个微信？”

　　韩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我没微信。”

　　“不是吧？”杨熙也凑了过来，“都2020年了，还有人不用微信？”

　　“嗯，我用的是老年机，老年机都没有微信吧。”

　　话音刚落，他慢条斯理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暗红色的、键盘掉漆的、甚至还带个跑马灯的硬核老年机。

　　空气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安静了足足两秒。

　　所有人：“......”

　　其实韩逸有智能手机，只不过不想加郇郁除外的人罢了。

　　“卧槽逸哥，你没手机？”

　　韩逸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板砖”，语气毫无波澜：“这不是手机吗？”

　　杨熙彻底没词了。居然觉得这冰山帅哥说得好有道理，让人无法反驳。

　　一旁的郇郁却狠狠皱起了眉头。不对啊，前天在冰禧训练完休息的时候，他明明亲眼看见韩逸抱着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低头狂刷，怎么一到学校就变“赛博原始人”了？

　　“可是我周六明明看见你玩智——”

　　郇郁的声带还没来得及完全振动，腰侧最敏感的软肉上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拧痛。

　　“嘶哈——！”

　　郇郁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捂着腰低头一看，罪魁祸首韩逸正一脸淡定地、缓缓地收回手指。

　　“你特么掐我干嘛？！”郇郁压低声音怒目圆睁。

　　韩逸神色波澜不惊，甚至把那部老年机揣回了兜里：“没有。”

　　“……”

　　没有个屁！刚才那力道，绝对是这家伙下的毒手。

　　李天翔瞅瞅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气氛有点古怪，赶紧出来打圆场：“那个……还去不去便利店了？再晚关东煮的鱼豆腐都没了。”

　　“去去去，抢鱼豆腐要紧！” 杨熙一边嚷嚷，一边扯着李天翔率先往教室外冲，艾丽丝和陈沛楠吃瓜未遂，也笑着跟了上去。

　　郇郁一边揉着遭遇无妄之灾的腰，一边狠狠地瞪了韩逸一眼：“莫名其妙，有病治病。”

　　韩逸却只是垂下羽睫，掩藏住眼底那一抹差点露馅的慌乱与羞涩，默默地、亦步亦趋地跟在郇郁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