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秘密 管你是观沧 ...
-
这下轮到莫止摸不着头脑了。他都做好准备在莘听阑放狠话时要如何反唇相讥,结果对方……貌似还在奖励他?
骨鞭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所过之处,黑雾尽数攀附,莘听阑看起来心情大好,甚至还有闲心为他解释了一番:“我本体不亡,这雾气就取之不尽。莫……道友,你可一定要想好了再说啊。”
莫止有金光护体,黑雾短时间内近不了他的身,一片墨色弥散中唯有他白衣如雪立在当地,飘然若仙。然而仙人的神色却有些一言难尽,他看着快要行至面前的莘听阑,觉得这人脑子似乎不是很好。
把轻而易举就能听到的话硬生生多附送了一个条件出去,只为了让他说句好听的?
脑子里忽然闪过观沧冷峻的眉眼,间或着在员外郎府的对峙,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滑稽来。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若我想听好话呢?」
莫止微微一愣,原本还略带鄙夷的神色僵在脸上,紧接着化作一抹怔然,他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诡异语气吐出两个字:
“洳鹿。”
“什么?”
“一种灵兽。”
《修真杂谈灵兽篇》里曾记载,洳鹿,水中墨也,赤心明目,喜食血肉,驯化后忠心非常,然性恶劣,少有能极。
莘听阑的眼睛和洳鹿很像,便是褪去小儿模样,那双眼也依旧亮如星子,被他轻轻一诈就暴露了身份。
“鹿?听起来似乎不错。”莘听阑手腕一抖,巨大的破空声迎面而来,上面附着的黑雾霎时化作尖刺,不由分说地朝着莫止飞射而去。
似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一瞬的愕然过后,莫止迅速向后飞掠,原先站着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道三尺深的裂缝,他旋身躲过数百雾刃,足尖点地反手震出一掌,怒道:“你不守信!”
“何出此言?”莘听阑一手骨鞭迅疾如电,角度刁钻诡谲,直奔莫止死穴而去,招招致命,毫不留手,整个人兴奋到战栗,“我可没说会放过你。”
属于无渊底的阴煞之气在长鞭带起的凛凛朔风中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却在中途被一道至纯至精的灵力强行困住。莫止手执长剑,目光冷冽,浩瀚的灵力自他脚底激荡而出,将整个结界范围内的古树拦腰削断,脚下的阵法不堪重负地发出几道崩裂声响。
“至于那个秘密……”莘听阑脸上鬼纹若隐若现,掌心红光闪过,漫天黑雾刹那缠结而起,于半空中凝成一柄墨色长刀,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同照坤雪亮的剑锋铿然相撞,将他的后半句话淹没在群山崩塌的轰鸣声中。
莫止紧盯着他张合的双唇,眉心越蹙越深。
“倘若观沧殿殿主就叫‘观沧’,那我岂不是该叫‘赏罚’?”
……
这也算秘密?
莫止觉得自己被耍了,他对窥探旁人隐私毫无兴趣,别说叫“观沧”,就算叫“关窗”又有何不可?
他如此想便如此问了,正与照坤打得难舍难分的墨色长刀冷不防歪了一下,莘听阑一边将鞭子甩得“啪啪”作响,一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横了他一眼,道:“等你参悟这秘密的时候可别后悔今日的大度。”
莫止一连甩出几十个法印,闻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个不算,换一个。”
莘听阑气笑了:“爱听不听。”
他堂堂赏罚殿殿主,血肉为食,阴魂为骨,阎王见了他都得规规矩矩叫一声“殿主”,这还是头一次见到敢与他讨价还价的人修。
骨鞭和长刀登时暴起,莘听阑一身红衣如荼,周身寒意肆虐,猎猎阴风中,只能看到他挑衅地扯出一抹冷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千万冰刺破土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他下三门命穴而去,照坤剑一改先前的温吞,凌厉剑气呼啸盘飞,有如银蛇狂舞,与此同时,脚下八方巨阵陡然逼升,银字金边的咒印于半空层叠显现,四周涌动的黑雾瞬间消散殆尽。
“你——”
话音未落,他手中骨鞭竟开始节节崩裂,莘听阑瞳孔微张,旋身掠出数十丈远,却被那八方重叠的阵法反弹了回去,顿时喷出一口淤血,他竟不知莫止是何时布下这大阵的。
“不说算了。”莫止的声音遥遥传来,“我赶时间,速战速决。”
“噬魂阵……”莘听阑像是听不到他说话,翻身以鞭柄撑地,或着满口血沫道,“此等邪术岂是正道修士所为?!”
莫止右手执剑,左手掐诀,身形在半空划出一道残影,不过刹那已然逼近。
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道:“待我用它灭了你这鬼话连篇的殿主,邪术也能变成仙术。”
喷薄的剑意随着话音倾泻而下,漫天飞雪中,结界轰然崩塌。莘听阑生受了一剑,鲜血和绯衣混在一起,竟分不清哪个更艳。
他却觉不出痛似的,借着莫止的力道,直直向后反冲了数十米,从体内释出的黑雾像屏障一般护在周身,在对方费解的目光下,朝着地面果断拍下一掌。
“是我小瞧你了。”一团漩涡自莘听阑脚底盘旋而上,他将裂开的骨鞭重新插入脊柱,阴测测地说道,“不过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坠在他腰间的殿主令牌就沿着刻纹寸寸亮起,那团漩涡骤然扩大了数十倍,巨大的气浪将莫止足足掀飞了百米有余,他听着从里面传出的阵阵鬼啸,面色一变。
不属于人界的无渊底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莫止膝盖砸在地上,右臂止不住地颤抖,过度使用禁术的反噬在这等威压之下开始提前发作,不过吐息间整根胳膊就已血肉模糊。
他费力掀起眼皮,只触及到对方一抹意味不明的眼神,再眨眼,连人带雾已消失在漩涡中。
莫止右臂露出森森白骨,照坤剑有些焦急地甩了甩剑尖,自觉脱手悬立在他身侧。噬魂阵之所以是邪术,一是因为其威力巨大,无论是人是鬼,只要入了此阵,魂魄必将受损,若施术者修为高深,噬魂阵便能直接将对方神魂碾碎,令其神形俱灭。
这等阴毒的法术被修真界明令禁止,至今已有数百年,但仍有许多修士不信邪,任凭自家掌门说破了头也要偷偷试上一试。
二则是因为其产生的反噬太过可怖,所施加在阵法中的力量会尽数回到自己身上,因为熬不过反噬而暴毙的修士不在少数。
莫止在珩山的藏书楼没少偷看这类禁书,噬魂阵被他改过几笔,倒不至于危及性命,但总归是很难熬的。
冷汗或着血涔涔落下,自脖颈开始崩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裂纹,又被精纯的灵力缓缓修复,再撕开,再修复,如此几遭,逼得莫止忍不住浑身颤抖,额心抵在地面,他尽量蜷起身子减少痛苦,耳边尽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朦朦胧胧地想:就这么被莘听阑逃了,下次再见恐怕不能善了……
虽然算准了噬魂阵能让莘听阑脱层皮,但没曾想到无渊底的入口能通过殿主令牌强行打开,那里面的恶鬼会不会也能被随意放出来?
鬼喰一事当真只是人界官员私心所致?堕神的半片元神真的是自己逃出去的?
修真界……对此又知道多少?
泛着蓝光的灵书忽然从怀里滚落,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莫止恍然一惊,从纷乱的思绪中抽出身来,只觉得一阵耳鸣,结界被破,灵书又恢复了同外界的连接,观沧一连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贯冰冷的漫不经心的腔调。
“无渊底出了叛徒,崔邕很可能被利用了。”
“府里下人早在几年前就被他遣散,只留了一个家生子做小厮。”
“崔邕好男风是真的,但没齐厌说的那么夸张,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其他传出来的风流事皆是为了掩人耳目。”
“小厮是为了找人才被盯上,春……画本子上没有脸,暂且不知道是谁。”
“后院发现了鬼喰留下的痕迹。”
“……”
中间还说了些什么他有些听不清,耳朵里一阵尖锐的嗡鸣,莫止捞起灵书攥紧,强撑着站起身来,靠在照坤剑上缓了口气,一边将灵力运行过周身经脉,一边细细琢磨着观沧的话。针扎般的刺痛蔓延过四肢百骸,他皱着眉忍耐,也就没听到灵书里传来的那道略有冷厉的声音。
“莫止?出什么事了?”
观沧脸色难看到有些吓人,据莫止离开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传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不说,就连他分出去探查的一缕神识都跟着隐没了,捏着灵书的指节忍不住攥到发白,他心里久违地升起一股狂躁之意。
楚离清刚把崔邕和那小厮放倒,简单布了个困阵,一转头就瞧见他这副表情,不禁挑眉:“一脸死人相,怎么了?”
观沧沉沉看了他一眼,无心计较他话中的揶揄,只面色冷峻道:“你守在这里。”说罢,身形倏然一晃,顷刻间化作薄雾消失在了原地。
淡淡的血色凝成一条红线,从观沧的心口一直延伸到城外,一眼望不到尽头。他速度极快,不多时已落在几百里外的一片废墟之上。
山石崩塌,古树尽断,地面上法术相撞产生的裂隙随处可见,一片狼藉中,他看到了莫止的发带。
观沧心口一紧,径直飞掠过去,绛蓝色的发带上血迹斑斑,沾了不少灰尘,背面还附着半个脚印,很显然是被意外落在此处,若非已到强弩之末,莫止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神色冰冷,目光停留在脚下那团尚未干涸的血泊上,手背青筋暴起,透明的雾气瞬时蔓延开来,绕过倾轧的古木,停在一个巨大的深坑前,盘旋不止。
观沧指尖红光一闪,从坑里抽出一缕极浅淡的黑雾,几乎是捏到手里的瞬间他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眸光顿时一沉,掌心猛地收紧,从黑雾中立时发出一声尖啸。
刚一脚踏进赏罚殿寝宫的莘听阑突然喷出一口血,整个身体朝前踉跄了几步后轰然跪倒在地,被照坤剑洞穿的胸腹鲜血淋漓,那八个噬魂阵将他的魂核险些碾碎,此刻终于支撑不住似的,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观沧眼中杀意毕现,抬手召出一面水镜,几道法印落下,镜面上幽幽现出一团人影,头戴斗笠,身着长袍,整张脸被重重黑线裹缠,看起来分外诡异。
一开口,声音沙哑:“殿主。”
“十一。”观沧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对方行礼的动作,目光冷冽,“那件事,可以提前动手了。”
……
山间狂风呼啸,云层里积卷着的暗色层层翻滚,整个天突然阴沉了下去,闷雷阵阵。水镜的波纹渐渐平息,观沧孤身立在原地,衣摆随风飞扬,手里的发带缠绵地卷在他腕间,一片荒芜冷寂中,只听得他极力遏制的呼吸,良久,才咬牙道:
“就不该,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