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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玉佩 赠予仙师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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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唯恐这人再吐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干脆直截了当道:“我想同殿下求一样物件。”
“哦?”齐厌对莫止的反应很是得趣,一时心情大好,坐在主案点了点下巴,示意他相对而坐,然后道:“说来听听。”
莫止凝眉斟酌,拿不定那块玉佩对齐厌而言有没有特殊意义,两相对视下,没有贸然开口。
齐厌也不催,手里翻看着一卷小册,时不时用蘸了墨的毛笔勾画批注,全当他是空气。
整座正堂静得只能听见他二人均匀的呼吸声。
“何不直言?”颈间的雾气不知何时又绕到了耳后,配着观沧淡漠冷峻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透出一股薄霜似的凉意。莫止眼皮一抖,不动声色瞧了齐厌一眼。
见对方无所察觉,才传音道:“你还记得此前同我说过的那位替天子占卜的佛修吗?”
观沧道:“自然。”
“云照的佛修在占卜一事上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修为越高能演算的结局就越真,但齐厌当年不过十岁,何以能占出‘天生将星’的卦象?”莫止平静地发问,藏在面具下的眼神却凌厉无比。
“与那块玉佩有关?”
“不错,我怀疑正是那碎片的缘故。上古神器的力量究竟有多大我虽未亲眼见证过,却也能猜到几分,改天换命也不无可能。”
观沧彻底安静了。
雾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莫止侧脸,将他未言明的话搅得越发混乱。若那所谓的卦象皆因碎片而起,那齐厌被圈禁的这些年又算什么?玉佩一旦离体,将星之说无疑变成了一句空谈,以天子阴晴不定的性子,只怕……
莫止眼神落在齐厌身上,感受着腰间那块碎片散发出来的剧烈灼热,直把一颗心烫得起起伏伏。良久,才道:“我想借殿下玉佩一用。”
齐厌点墨的笔尖一顿,长睫微垂,顺着莫止视线低头看去,挂在腰部的除了有一枚点金白玉佩外,还有大理寺卿的身份令牌和一个洗得有些褪色的荷包。
他随手解下那枚玉佩,挂在食指上晃了晃,当中的鎏金泛出纯净的光泽,将上面的纹路映照得分外清晰:“这个?”
“是。”莫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心虚,“可能会借几月,也可能几年,待尘埃落定后,在下必亲自登门归还。”
“先前还说是‘求’一样物件,怎的现在变成‘借’了?”齐厌掀起眼皮,目光中的审视一览无余,“这玉佩莫非是哪个仙人遗落,却又与我息息相关?”
“……”
莫止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却对齐厌的敏锐暗自咋舌,不禁琢磨着,就算没有神器碎片,恐怕以齐厌的本事也能如日中天,又或者说,碎片反而限制了他许多?
齐厌不知莫止心中所想,只看他端着一副“不可说”的架势,白衣若雪,气质如霜,绛蓝色发带垂落肩头,配着那副阴测测的鬼面,意外地构出一派神秘色彩。
他轻哂一声,干脆说道:“仙师可知我平素最恨什么人?”
莫止微微一愣,不等开口,就听他接着道:“我最恨欺我瞒我试图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人。仙师可要想好了再回,若涉及仙门秘辛不便言明,我自会体谅一二,但若是编些半真半假的瞎话来诓我——”
齐厌扯了扯嘴角,笑得分外阴冷:“凡人也敢诛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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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止拎着那块点金白玉佩,磨磨蹭蹭地朝着拾鸢楼方向走,脑子里却清明地分析着利弊得失。
事情比他想象中顺利得多,碎片一事事关重大,他自然不便过多透露,只对齐厌言明此物于他尤胜性命,他自觉这话无半分欺瞒,底气十足,顶着对方如鹰隼般锋利的目光也没半点畏缩,然后……
“既如此,赠予仙师又何妨?”
齐厌当真就这么把玉佩给了他。
这人真是……
莫止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形容,索性不再纠结,指尖一勾,正要把玉佩同碎片一起装进锦囊时,耳边忽地传来一阵惊呼,他下意识偏头看去。
却见一个头戴玉冠,身着银灰色束袖袍衣的女子立于悬瓦之上,衣摆处绽着的芍药层层叠叠铺陈开来,如远山惊浪。
莫止在看到这身校服时就变了色,视线上移,果不其然在其腰间瞧见一枚刻着宝剑的玉牌,当中纹样还细致地描了金边。
正是昆仑派亲传弟子的身份牌。
珩山与昆仑相隔不远,过去两派之间很是亲厚,莫止下意识就想避开,却在转身时想起自己已改形换面,于是又不慌不忙地回首站直,凝目望去。
地上正哆哆嗦嗦地伏着一人,观其打扮,应是哪个高门大户家的小厮,此刻肩背微蜷,双手捂着肚子,任凭额上冷汗直冒,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周围百姓闻声而来,没一会儿就将巷口团团包住。知情的说与不知情的,站在前面的说给站在后面的,从起初的窃窃私语逐渐转为蝇虫嗡鸣,七嘴八舌吵得人头疼。
莫止仗着耳力过人,东一句西一句好歹拼凑出个大概。
地上躺着的小厮原是户部尚书崔邕府上的家丁,不知怎的得罪了仙门弟子,一路从城西被拎着到了城东,半路上企图逃跑,又被当胸一脚踹了个半死不活。
莫止垂眼看着那团蜷缩的身影,直觉有些古怪。
其一,按照仙规,修真界弟子不得以任何形式在未获得仙台准许的情况下于凡间使用仙术,更不能对凡人大打出手,倘若有特殊情况则需事后于仙台澄明。
昆仑派弟子虽性格不同,但却是一脉相承地循规蹈矩,断然不会随意对凡人动手,只能说明此人身上有“鬼”。
其二,上京的拔舌案同多年前白玉京修筑一事脱不了干系,昨儿百察司并大理寺才刚得了工匠名录,今儿户部尚书家的小厮就当街被打,是否太过巧合?
莫止一边暗自思忖着,一边仰面朝上看去,高墙之上的女子逆光而立,对底下纷杂的私语声恍若未闻,面容陷在一片阴影里,教人看不分明。
昆仑派除了孟翊迟外还有五名亲传弟子,他却不是人人都识得,平素去昆仑也只为寻友,对许多人都属于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人,这次来的也不知是谁。
他正思绪乱飞,灵书就猛地闪了两下,紧接着,观沧的声音在耳边淡淡响起:“崔邕府上无人。”
意料之内。
莫止面色不变,嘱咐道:“你在尚书府等我,若崔邕回府,先将其拖住。”
观沧“嗯”了一声,听见四周略有些嘈杂的声音,不放心地问:“你碰到麻烦了?”
“怎会?”莫止轻笑,“是崔大人的麻烦要来了。”
……
“麻烦?我看未必。”
烈日高悬,阳光从半开的窗棂外晃入,照出内堂之人深峻的侧脸。齐厌端坐于案前,一边分心同莫止说话,一边在白玉京修造名录上圈出几个红框。
闪着灵光的传音符被他随手夹在一本卷宗里,此刻正从中传出莫止清越的声音:“殿下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但崔邕此人生性狡诈,当年之事做得滴水不漏,就算查也查不到他头上去,何以让区区一个小厮如此沉不住气?”
“莫非是他故意为之?但目的呢?”
“目的……”齐厌随手磕了磕桌面,从门外立时迎进来一个差役,他把那张圈了人名的纸交给对方,凝声嘱咐了几句,而后才接着说,“目的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仙师了?”
莫止正尾随在裴知然身后进了一处茶楼,闻言便是一愣:“什么?”
“崔邕好男风。”
“……”
莫止一时无言。此事齐厌确实告诉过他,且说的分外详细,譬如崔邕府上有多少位男郎,这些男郎都有何妙处,崔大人又是如何雄风不倒,如此云云。
但眼下这种关头,难道这位尚书大人还想再抬一位侍君进门?
“仙师若早按我的法子来,崔邕此刻就该躺在大理寺的牢房了。”齐厌伸手从暗盒内抽出一页带着桂花香气的薄纸,笔尖在浓墨中蘸了又蘸,漫不经心地说道:“严邑丞脸皮薄又清高,宁肯人头落地也不用我的提议,那你呢?你又是为何?”
莫止匿去身形,同裴知然前后脚进了茶楼的雅间,随即虚虚倚在屏风之后。齐厌的诘问混着昆仑派几个弟子互通情报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微微一顿,没作声。
严邑丞究竟是清高还是孤傲他无意探究,只是齐厌的法子,实在太过……下九流。
想到在大理寺正堂他自己亲口承认的话,莫止就忍不住眼皮狂跳。这位堂堂皇子、朝廷要员竟打算教人扮作娈童混进崔府的乐师队里,趁崔邕不备,寻找白玉京当年遗留的证据。
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严邑丞虽有不愿,却也并非不能接受,偏偏这人又加了一条……
“崔邕行事素来谨慎,为防出现纰漏,烦请严大人找人好生扮演,必要之时可以色诱之,将乌蒙丸喂其服下。”
既是娈童,如何“好生扮演”不言而喻,严邑丞当场暴起,将桌上的纸张撒得到处都是。
便有了在门前宁死不就那一幕。
莫止虽与齐厌只见过寥寥几面,却深知此人手段能力远胜于常人,眼光独到,行事狠辣,从拔舌案案发至今,几乎下的每一个决策都直击要点,但这恰恰暴露了他的问题——敏锐有之,仁心不足。
他的提议确实更为快准狠,一旦得手,崔邕便如秋后的蚂蚱,任凭有再多门路,也翻不出大理寺的手掌心,但倘若不得手,那充作娈童的人会如何?
莫止很清楚,齐厌并不在意,但他却不得不思虑万全。
拔舌案牵扯到的无辜百姓数量太多,死去的工匠凝成鬼喰,鬼喰又将涉事官员从灭口变成灭门,其中还涉及了傀尸术,一环接着一环,令这个案子无法用凡人手段所化解,纵然崔邕有主导当年白玉京一事之嫌,但他同样是引出鬼喰的关键。
莫止并非拯救苍生的圣人,不赞成这个法子一方面是出于对扮演娈童之人是否公平的考量,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崔邕还不能进牢房。
鬼喰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身为户部尚书的崔邕,用他当作诱饵最合适不过。收了齐厌的玉佩,也理当将这些隐患替他一并拔除了,不然,岂不有损庭瑄的名声?
莫止倚着屏风,快要将几个昆仑派弟子的身影盯出花儿来,还不忘分心回道:“我自然也是因为面皮薄,如此离经叛道之事,实在做不来,做不来。”
灵书那头传来一声嘲弄的轻嗤。与此同时,雅间里的裴知然冷声道:
“这案子无需再插手,莫榭川眼下就在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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