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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初涌 夏穆青走出 ...


  •   夏穆青走出医院的时候,临路其实并没有走远。他再度出现在病房门外,静静望着躺在病床上的文程,一言不发。

      此时,师徒二人远远看着站在病房门口的临路。徒弟林益阳问道:“师傅,他真的不准备直接进去看一眼吗?”

      张道长无奈道:“唉……或许是在思索进去之后该怎么和那个人开口吧?毕竟那场大战过后,两人之间的羁绊仿佛消散了。”

      林益阳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师傅:“直接说就好了,没必要这样绕来绕去的呀?”

      张道长抬手,像是要敲他的脑袋,林益阳连忙抬手挡住自己的头。

      可他等了许久,那只手始终没有落下来。林益阳满心疑惑抬头望去,只见师傅正意味深长地望着病房门口的临路,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林益阳慌忙喊道:“诶,师傅,等等我!”连忙快步跟上去。

      林益阳走在前,张道长跟在后,途中时不时回头望向临路的方向。

      张道长心中暗自感叹:“老弟啊,你的徒弟和你实在太像了。倘若当年没有让佟楼从阴间逃出来,你的徒弟也不会被迫继承你的衣钵。”他无奈转头,迈步离开。

      师徒二人离开后,临路依旧在病房门口徘徊。

      他的手一次次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又一次次松开。抬眼望向病房里的文程,想要进去,却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相见。从前尚且能借着各类缘由碰面,可是现在……

      医院换药的护士路过,都带着疑惑打量他。不过他长相出众,偶尔会有护士主动进去,帮忙给文程上药。

      他想进去,却害怕自己一时心软。可若是不进去,这或许就是两人最后一面。

      但他更恐惧,一旦心软,便再也无法狠下心复仇。可松开门把手,心底又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流失。

      他就这样不断陷入矛盾。不知过了多久,临路像是忽然想通,毅然转身离开。这一次步伐又快又稳,心中默念:“对,复仇为先。”

      文程本想着,他或许会进来看看自己,可对方终究没有。文程心中满是失望,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可心底积攒了千言万语,还想和对方诉说。

      他只能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抬头望向天花板,自言自语,声音裹挟着委屈与哽咽:“唉,都已经到门口了,还是不愿意进来看看我吗?难道我就这么让你厌烦?”

      可他转念一想,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纠缠对方,或许,对方确实厌恶自己。

      临路转身准备离开时,一道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那双眼睛的主人心中满是迟疑:“是他吗?”

      梦里的声音的确说过,这个人今日会现身,就在这栋楼里。加上对方的磁场感知和描述完全吻合,他暗自思索。

      身着病号服的林泽程,眼中涌动着浓烈的贪婪,紧紧盯着临路的背影。他下意识摩挲自己的嘴唇,欲望几乎要冲破眼底。

      他像是失了神,不由自主将心底的贪念低声呢喃出来:“食长生者之肉,便能长生……”

      紧接着,他又仿佛在说服自己,神经质地低语:“说到底,也是你们这类人不断掠夺我们普通人的性命,就当是为了我的妻儿……”

      他悄悄尾随、盯着临路离去的背影,不断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

      昨日梦境里的话语不断在耳边回响:“食长生者之肉,便能长生。”

      那道声音反复萦绕耳畔,虚弱苍老,又带着一丝磁性。话语之中暗藏引诱,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遵从、服从。

      林泽程下意识反驳,语气慌乱:“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无比想要活下去?”

      诡异的声音冷冷道:“哼……世上有太多人像你一样,渴求一副健康的躯体,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去谋求。”

      声音继续诱惑道:“但是……我可以帮你,让你长久活下去,远离病痛。前提是,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

      林泽程一脸惊奇,又带着疑惑问道:“你有办法?”

      声音发出嘲讽的冷笑,夹杂着几分疯狂:“哼……哈哈哈。自然是有的!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来吧,照我说的做,快!”

      转瞬之间,苍老的嗓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锐、近似女子的声响。

      林泽程愈发疑惑、惊恐:“你又是谁?”

      那声音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需明白,我是来帮你的……我和他是同一类,我们并无区别。”

      一想到自己的妻子、女儿,还有身后的家产,林泽程没有多想,心中已然应允。

      他满脸渴望,声音激动颤抖:“好……好,我答应你!只要能够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声音带着冷漠与无奈响起:“唉……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吗!食长生者之肉,便能长生。”

      林泽程一脸茫然:“长生者?”

      声音的主人抬手,衣袖掩住唇角,轻笑出声:“呵……还是听我慢慢和你解释吧。”

      林泽程看不见对方的模样,只能闻声点头,静静聆听这道诡异声音讲解长生者的来历与搜寻之法。

      诡异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认真:“长生者,就是阎王指派到阳间引渡亡魂的人。有些亡魂离世之后,找不到前往阴间的道路,阎王便会派遣阴间使者搜寻。可部分阴间使者,无法直接踏入阳间。”

      林泽程听了片刻,直接开口打断:“那不就是鬼差吗?你认真的?”

      诡异的声音无奈道:“等我说完……”

      林泽程摸了摸鼻子:“好。”

      声音继续说道:“阴间使者不能随意前往阳间。若是鬼差久久搜寻无果,便会委托部分阳间之人协助。完成委托之后,阳间之人会得到报酬,这份报酬,就是他人的寿命,叠加在自己身上。”

      方才那道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其实很好理解。长生者大多天性淡漠,磁场特殊,常人不敢靠近,一生只剩下责任……”说着说着,声音染上苦涩与无奈。

      那声音忽然开口:“小子,时间不多了,你该出去了。另外,明天会出现一名长生者,很有可能会……”

      声音越来越缥缈,仿佛远远飘荡过来。林泽程隐约听见,那人会出现在这一层楼,除此之外,只知晓对方气场特殊,余下的内容再也听不清楚。

      “林先生,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一双手不断轻拍他的肩膀,悦耳的呼唤由远及近。

      一旁又响起微弱的哭声,有人崩溃哭喊:“小程,你千万不能有事,我和小玲只剩下你了!”

      孩童的哭声持续传来,不断喊着“爸爸”,声音模糊,却依旧能够隐约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林泽程终于苏醒。

      他环顾四周,又听见那道悦耳的声音喊道:“醒了!林先生醒过来了!”

      旁边有人激动大喊:“快……快去叫医生!”

      他人虽然清醒,身体却还需要缓冲。一道光线忽然晃到他的眼睛。

      林泽程睁开双眼,看见妻子与女儿站在床边紧张地望着自己,轻轻摇晃着他。

      等到医生护士赶来,将林泽程扶起身靠在床头,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妻子。

      目光从头至尾静静落在妻子脸上。片刻后,看见六岁的女儿紧紧牵着妻子的手,心底愈发沉重,眼神也变得坚定。

      他靠在病床上歇息片刻,心中反复思索,昨日的梦境究竟是真是假。

      一想到妻女今后无依无靠,心底沉甸甸的。长久思索过后,他做好心理建设,眼底涌上狠厉。

      梦里那道声音说过,长生者今日会出现在这栋大楼。他当即下定决心,起身出门。他清楚,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梦里提及,长生者千载难逢,百年乃至万年才会出现一位,眼下机遇就在眼前。

      另一边,临路时不时回头,心底莫名升起不适感,仿佛有一道视线在暗处死死盯着自己。

      临路再次转头,原本望向文程病房的方向,心中依旧觉得不对劲,目光四处扫视,却一无所获。只要他转过头,那道视线的主人便立刻缩到墙角躲藏。

      临路忽然勾起冷笑,像是早有预料,猛地转头,正好与躲在暗处的林泽程对视。

      临路静静注视对方,眼底藏着一丝诡异,裹挟着冷意。林泽程心头一紧,骤然传来剧烈的痛感。

      头部也跟着剧痛袭来,仿佛头颅将要炸开,疼得他直接瘫坐在地上。正巧一名护士路过,连忙上前搀扶:“林先生,您没事吧!”

      蹲下身的林泽程捂着胸口,脑袋倚靠墙面,声音格外虚弱:“我没事,只是老毛病犯了。”

      即便如此,他眼中依旧满是不甘,遥遥望向临路离去的背影。没过多久,他便被护士扶回病房。

      临路虽然背对着林泽程,但是常年习武,感官远超常人,听力十分敏锐。

      他低声冷道:“哼……林先生。”

      躺回病床,林泽程快要入睡之际,那道诡异的声音再度在脑海响起,如同梦中交谈,依旧是那道苍老嗓音。

      林泽程心中暗忖,又是这个声音。他带着几分疑虑开口问道:“你真的可以让我摆脱病痛吗?”

      回答十分简洁:“当然可以。”

      林泽程思索片刻,犹豫问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帮我?”

      诡异的声音直接回应:“很简单。出院回家准备一处供台,摆放贡品,持续上香,香火不能中断。之后撤掉你家祖宗牌位,千万不要把这件东西和祖宗牌位放在一处。”

      林泽程苏醒后感慨,依旧是那场梦境,只是梦里多出许多从前没有见过的画面。

      他转头看向床边柜子,一眼看见一只形似棺椁的小盒子。通体赤红,绝非寻常红色,仿佛长久浸泡在人血之中。

      伸手拿起盒子的瞬间,身上的病痛缓缓消散,身体各项机能也远比从前灵活。他尝试活动那只被医生宣告废掉的手,居然能够轻微活动,只是依旧无力。能够活动已经是万幸,他满心激动与庆幸,低头望着手中的盒子。

      他暗自感慨:“多亏那场梦,还有这个盒子。不然我现在还困在病床上,左手动弹不得。”

      随即激动自语:“我要出院,我要按照梦里所说,使用这个盒子……”

      此时,林泽程急于办理出院。医生再三提醒,以他当下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出院,可他执意不听,要求医生再次为他检查。检查结果令医生大为震惊,难以根治的旧疾竟然出现好转,尤其是那只废掉的手,如今已经可以活动。

      妻子满心不解,可这正是她一直期盼的结果,没有再多劝阻,顺着丈夫的意思办理出院手续。

      出院之后,妻子一直疑惑,丈夫为何时时刻刻提着装盒子的袋子。

      回到家中,林泽程按照梦境里声音的指引行事,身上的病痛比起在医院减轻不少。

      妻子依旧无法理解丈夫的举动,不明白他为何撤掉祖宗牌位,转而供奉一只盒子。只要看见盒子,她心底就莫名不适。

      女儿小玲也是一样,每次见到盒子,都会迅速躲到母亲身后。

      林泽程看着妻女的模样,无奈笑了笑,开口安慰:“榆淑,没事的。要是害怕,找一块红布把它盖住就好,行吗?”

      林泽程找来一块被不明动物血液浸泡、散发淡淡腐臭气味的红布遮盖盒子。遮盖之前,他拿刀划破手掌,滴了几滴鲜血落在盒面上。

      这一幕令妻子愈发恐惧,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林泽程做完一切,看向妻子安抚道:“没事的,这只是一个仪式。这是一件宝物,一位老道赠予我的,听说十分灵验。”

      说完,他抱了抱妻子。其实他清楚,身体好转全靠这只盒子,只是害怕吓到妻子,才换了一套说辞。更何况,往后他还要寻找长生者,依靠此法续命。

      临路离开没多久,文程的病情稳定下来,转入普通病房。没过多久,父母前来探望文程。两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文程,一言不发。妹妹文青瓷一脸不耐,蹲在墙角玩手机,父母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仿佛没有人在意他的感受。

      文程好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伸手想要靠近,都被家人冷漠的态度打断。他只能默默收回手,一言不发坐在病床上发呆。

      他始终无法明白,只要事情牵扯到自己,家人永远都是这般漠不关心。难道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可只要妹妹出事,父母总会第一时间赶到。他思索片刻,无奈拿出手机,和夏穆青聊天。

      母亲清沐婉看见文程低头玩手机,直接开口:“哦,原来病得还不够严重啊?都有力气玩手机。亏我们特意过来,要不是我几个闺蜜说你进重症监护室,情况危急,劝我们过来看看,我本来根本不想来。”

      清沐婉走近,瞥见手机屏幕的聊天框和备注,当即翻了个白眼:“怎么还和他们联系!唉,你没发现吗?每次你和他们相处,都会出事。”

      一旁翻看行程的父亲文启山听见这话,瞬间动怒,厉声呵斥:“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和这类人走得太近!不仅拉低我的层次,还会拖累你,你不清楚吗?”

      一旁的文青瓷一脸不以为意:“对啊哥,尤其是夏穆青。高傲又自恋,难道开一家公司就很厉害?拥有一个神棍父亲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听见这番话,文程极为震惊,不明白文青瓷为何这般诋毁夏叔叔。倘若当初没有夏叔叔出手,文青瓷早就没命了。

      积压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自己躺在医院饱受病痛折磨,家人依旧这般态度,尤其是文青瓷……他满心失望抬眼望向几人。

      文青瓷看见哥哥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立刻调侃:“怎么,你这种眼神?不会是……别用失望的眼神盯着我,小心把我看害羞。”说完转头看向母亲,清沐婉顺势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文程看着眼前一幕,身心俱疲,不想继续争吵,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奈:“哼……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永远长不大,凡事都要争抢,事事需要别人迁就。还有些人,不分是非对错,一味偏袒旁人,完全没有自己的判断。”

      他抬头静静注视一家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动不动。

      此话一出,清沐婉、文青瓷、文启山皆是一愣。那句“凡事都要争抢”,清沐婉听得一清二楚,分明是在暗指自己。这段往事是她最不愿回忆的,当年如果不是她的师傅……

      文青瓷率先开口,声音夹杂委屈与怒火:“文程,你……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

      文启山强压怒火:“文程,你竟敢这样和我说话!别总觉得自己委屈,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你自找的!如果不是一直和夏穆青、沈青柠来往,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文程淡淡说道:“是啊,我确实和他们来往。至少不像……”他转头看向清沐婉,浅浅一笑。清沐婉对上他的冷笑,心底升起心虚,心中暗想,如果不是你们,他的爷爷也不会……

      她抬高音量掩饰尴尬:“别忘了你是怎么上大学的。要是没有我,你现在还在农村跟着你那个神棍爷爷过日子!”

      文程再次看向文青瓷,面无表情静静凝视。这道目光看得文青瓷浑身不适,当即扬手想要动手。

      文程目光一转,紧紧盯住清沐婉。长久对视之下,清沐婉心底发虚,率先转头,伸手拦住女儿。文青瓷焦急喊道:“妈,你干什么……”最终安静下来。

      其实文程什么都心知肚明,只是懒得戳破。父亲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他不能在这个时机全盘托出。他死死盯着清沐婉,就是要告诉她:她所有的算计与隐瞒,自己全都清楚。

      清沐婉当然明白儿子看出了端倪。倘若当年不是她一味娇纵,女儿也不会犯下弥天大错,间接造成如今一切。她不敢迎上文程的视线,她清楚,文程如今的处境,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当年听从师傅……

      片刻之后,文程抬起头,冷冷看向文启山,声音带着苦涩:“你别忘了,爷爷是怎么走的。”

      语气愈发冷漠:“差点忘了……还有夏叔叔。”

      文程望着父亲文启山,眼神越来越冷淡。文启山对上儿子的目光,明显有些慌乱。

      他清楚爷爷离世的真相,清楚倘若没有夏陵川,文青瓷早已丧命,也知晓沈青柠家人的遭遇……

      文启山紧紧攥起拳头,看了看妻子与女儿,最终只能默默转身离开。

      母亲原本还想争辩几句,思索过后选择沉默,她清楚继续争执,理亏的只会是自己。妹妹文青瓷翻了个白眼,转身一同离开。

      文程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泪水不断滑落,怎么也止不住。

      他无奈抬头望向天花板,倚靠病床,抬手捂住双眼。

      他不断回想,这些年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就算没有这一家人,他依旧可以好好生活。

      从小到大,他们几乎从未管过自己。思念亲人的时候,他只能把情绪藏在心底,不敢表露。

      当年上大学的费用,全部是爷爷和夏叔叔一点点凑齐,和文启山、清沐婉毫无关系。他也看透了清沐婉的心思。爷爷离世之后,这位血缘上的父亲才将他接回家。

      就算偶尔给到生活费,大多都会被文青瓷二话不说拿走,从来不会和他商量。

      大部分开销,全靠自己慢慢积攒,还有夏穆青、沈青柠接济,还有临路。

      临路每次送来东西,都会放在桌上,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想到这里,文程有些想笑,又满心无奈。

      他心想,对方应当十分厌恶自己吧?却又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难以生存,或许是担心牵连到他自身。想到这点,他又生出一丝庆幸。

      他曾经默默期盼,他们能够接走自己。日复一日等待,不知不觉长大。等到真正被接走之后,却引发了一连串灾祸,造就如今的局面……

      自从爷爷离世,他变得愈发无助绝望。从前难过尚且可以和爷爷倾诉,如今,他再也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

      思绪不断蔓延,心底越发酸涩,他强迫自己停止回想。

      他苦涩地轻笑,低下头,低声感叹:“唉……人人都说天道不公,可像我这样的人,何尝不是如此?”

      他转头望向窗外,院内有一棵大树,枝头挂着一片枯黄的叶子。

      仿佛微风一吹,就会飘落。风只是轻柔拂过枝叶,枝丫上还有一只小鸟正在打盹休憩。

      只要小鸟振翅飞走,树枝晃动,这片枯叶或许就会坠落。

      文程静静望着窗外的景象……看着看着,无声地笑了。回望自己这一生: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在乡下,由爷爷一手抚养长大。

      爷爷离世之后,他暂住夏穆青家中,不久又被血缘上的父亲接走。正是因为他们的出现,爷爷永远离开了自己。

      如果不是文青瓷,夏叔叔也不会遭遇不幸……一想到文青瓷,文程下意识攥紧拳头。

      但他心里清楚,文青瓷只是受人蛊惑,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倘若不是她破坏封印,一心追逐长生,十八层地狱入口的封印也不会松动。

      事发之后她独自逃走,怪物降临现世。屠戮整座村庄,险些毁掉整座城市,临叔一家人也因此遇害……

      怪物出现之后目标明确,直奔临叔家中。临叔一家最先遇害,也是死得最为惨烈的一户。紧接着灾祸蔓延整个村庄。那怪物只热衷于虐杀,并不会吞食猎物。

      莫师傅已经不在人世,可他始终不敢回想那一幕。每每思绪触及此处,依旧头皮发麻。莫师傅弥留之际那幅惨烈景象,连同莫小屿崩溃惊恐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万幸最后怪物被自己斩杀。可他始终无法理解,怪物临死前为什么对着自己狞笑,低声呢喃……要赠予他一份礼物。礼物究竟是什么?自己日常接触的事物里,不存在能够对应上的东西。

      回想怪物毙命的场景,依旧毛骨悚然。怪物倒下的地方,流淌着一滩滩似血非血的粘稠液体,光是回想,就让他险些反胃。

      他一直没能破译怪物那句低语。只记得对方像是故意让他听见“礼物”二字,可这份礼物到底是什么,到现在依旧毫无头绪……

      难道是……?脑海猛地闪过一个猜想。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袭来,随后他彻底失去意识。

      耳边只剩下仪器持续不断的滴滴声响,嘈杂刺耳。不知过了多久,纷乱人声传入耳中,有人焦急大喊:“快……快去叫医生!”

      一根冰凉纤细的管子伸到鼻下,似乎在输送什么。还有人调试着吵闹的仪器。他感觉自己被转移到一张偏硬的推床上,被人推着移动。没过多久,许多管线固定在他的手臂上。他想要挣脱,却浑身无力。

      迷迷糊糊之间,又听见话语传来:“快……赶紧联系夏总。患者情况恐怕……”话音落下,他再度陷入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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