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也是要讨生活的》檐杉

6、假一赔十

　　到底是骑士团哪个高层做了如此天才的决定啊，洛里心想，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羞辱他。

　　谢诺补充：“也不是非得扫厕所，来骑士团当个吉祥物就好。”

　　提到吉祥物，洛里想到不久前门口那位被迫抬起屁股的狼人，“……我能拒绝吗？”

　　“当然可以呀，”谢诺语气大方洒脱，“不加入也没关系，我不会针对你骚扰你跟踪你把你的身份信息公之于众带回骑士团审问的，更不会把你丢给菲尔伏那个混蛋喝他从各种地方淘来的恶心魔药的……不过，能否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呢？”

　　“……”

　　“太好了您还是选择了加入。”谢诺笑。

　　洛里不吭声了，原来是舍弃内部安全来圈养魔王吗，对外还能巩固种族团结。不过洛里之后的日子好不好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经历职场霸凌后，还要被调任到鸟不拉屎的死灵岛然后因公殉职被风光大办。

　　“我这就回去汇报，期待之后的共事喔。”谢诺说着，朝洛里伸出手去，却被一巴掌拍开。

　　他声音冷冰冰的，“你们踹坏了我的大门……”

　　谢诺挑眉：“嗯？”

　　“扰乱了我的工作和生活。”洛里细数过去所有罪行，“被无端怀疑被迫顶罪被无故拘禁……这些理由够不够？”

　　“以及，”洛里面无表情的补充，“你口中骑士团的铁饭碗就很了不起，而我自己的工作就是哄着大家玩吗？”

　　谢诺双手抱在胸前，笑容收敛了几分，“看样子你很享受这种尊严被人践踏的感觉。”

　　洛里深深地看着他，许久才动了动嘴唇，“我凭本事吃饭，没有冤枉谁妨碍谁更不会仗势欺人，我与贵单位的理念不合，请回吧。”

　　“这样啊……”气压陡然变低，谢诺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不过你说对了呢，我最爱的手段就是仗势欺人喔，你们这种大范围魔力覆盖的游乐场，最低级别的工作也需要魔法师职业资格证书的吧，是否方便出示一下您的证书？”

　　洛里与他对视几秒，干脆利落地走人。

　　“那我不要了。”

　　才转过身，便见园长一脸错愕地站在眼前，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收了一半的道具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加加加加加……加入骑士团？！”

　　他又看向谢诺，声音压得极低，“还还还拒绝了……”

　　那表情好像在说，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洛里心道不好，不知道这人听到了多少，他还没做好身份裸奔的准备，然而园长接下来的话让他放松了警惕，“你不会是为我拒绝的吧？”

　　这个游乐场大部分设施靠魔力维持，所以按规定，员工必须持有证书，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老板先前本想偷奸耍滑瞒天过海，技术岗以外的招些不要证的廉价劳动力，但这会骑士团查到家门口了，不敢偷摸收下洛里不说，搞不好先前招的也要一夜遣散。

　　“我没证，”洛里小声答，“就不影响您招工了。”

　　他说完又要走，园长于心不忍，不舍地拉住他。

　　“等，等一下呀……”

　　在这猝不及防的拉扯中，只听“啪嗒”一声脆响，一本书从洛里怀里滑落在地，书里夹着的红色的小册子也掉了出来。

　　三只眼睛同时看向地面，园长眨巴眨巴眼睛，把小册子捡了起来，“诶，你这不是有证吗？”

　　洛里大脑短暂宕机，意识到这估计是那个卖假证的小贩手误夹进书里的。

　　“假的吧。”谢诺掀高眼皮。

　　“你们搞歧视就没有下限的，”洛里不满，“我说这证是我的了吗？”

　　“不是你的？”

　　“是我的。”

　　谢诺嗤了一声，接过证书，端详起来。

　　洛里偷偷攥紧了拳头。

　　坏了，这波不该嘴硬，这会要看出问题了，肯定又要以造假证为由逮捕他。洛里越想越心虚，干脆朝谢诺伸出手想把证拿回来，而谢诺没搭理，故意把手中的证书拿高了些。

　　温润的魔力从他指尖亮起，证书瞬间与他注入的魔力产生共鸣。

　　下一秒，一道炫彩夺目的虹光刺破花纹喷涌而出，巴掌大的光柱直冲天际，将在场所有人的脸照得如流光溢彩的灯珠。

　　这是高级证书才会有的光芒。

　　园长哪见过这场面，彻底看呆在原地。

　　“哇哦~”谢诺语气裹着明晃晃的不善，“上午刚考完下午就来找工作了，前面怎么不说呀。”

　　洛里耸了耸鼻子，“……刚拿到手还有点生。”

　　谢诺把证还给他，“那恭喜？”说着，他还好心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灰，一起推回洛里怀里，“好好干。”

　　不知为何，洛里觉得这人心情不错。

　　而园长一脸激动，好像在说你这么厉害啊。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明天来上班吧！！”

　　洛里看着谢诺离开的背影，整个人仍处在错愕之中，他心想这人真是喜怒无常，上一秒还明晃晃地针对他，下一秒面对如此漏洞却选择了高抬贵手。

　　……该不会是在蓄力准备扇他一巴掌吧。

　　洛里打了个寒颤，低头看向怀里那本书，眼皮抬了抬。这是不久前书贩强塞给他的，封面醒目地写着三个大字：谢诺篇。

　　—

　　洛里离开游乐场后，再次陷入了难题。

　　工作有找落了，但这地方管吃不管住，洛里抱着沉甸甸的书走在街边，叹了口气，今晚估计又要住桥洞了。

　　正发愁，一页薄薄的纸片又从书里掉了出来。

　　【低价招租客】

　　“……”

　　洛里严重怀疑是不是遇到了属于自己的杀猪盘，他书拎着书抖了抖，单纯想知道里面能夹多少东西，能不能掉点钱。

　　确认已经吐不出东西后，洛里拿起低价招租的小纸条，把那封面扎眼的书扔进了垃圾桶。

　　他循着纸条上潦草的地址找了过去，无助地发现居然还是桥洞。这条长河是城市的分界线，市区和城郊隔岸对望，河堤搭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

　　这小屋架几乎被疯长的野草吞没，只剩一扇门。

　　洛里敲了敲，几秒后，一张熟悉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

　　刚走进去，地板就吱呀吱呀的抗议起来，昏暗狭窄的小屋满满当当堆着书，从地面垒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木头浸湿发霉的味道。

　　洛里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小贩：“说。”

　　洛里这才小心翼翼道：“你……不是月入过万？”

　　“对。”

　　“那这是，书没卖出去？”

　　“咳咳！”

　　“……他们跌宕起伏的人生没卖出去？”

　　闻言，书贩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模样，“啪”一声瘫地上，深深叹了口气，“唉，最近风口紧啊，骑士团扫黄太严重了，赚的那点钱全被罚了！我回来前，提着那两架子书，被追了三条街啊！明天还不知道能去哪卖！！”

　　洛里疑惑：“你卖书都没有固定地点啊……”

　　小贩晃了晃手：“别提了，原本在花尔街，结果那地被黑魔王烧了。”

　　“……”

　　洛里酝酿许久，生硬地奔向主题：“那个，你这上面的低价招租客，多低啊？”

　　小贩没直接回答，而洛里从这环境判断出应该是他住得起的价。

　　他又小心翼翼地说：“能接受发工资再给吗？”

　　小贩上下打量他，“你现在手上多少钱？”

　　洛里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两个脑袋凑一起，见证这些饱经风霜的纸币像龟壳一样被慢慢展开。

　　早上买了黑面包，后面坐了公交车……居然还剩惊人的十七点六三。

　　“全部家产。”洛里说。

　　书贩被这股穷馊味熏得想捏住鼻子，“你工作没找到？”

　　“找到了，”洛里眼睛一亮，“话说，你的假证真厉害啊，骑士团都能骗过去！”

　　他把今天的经过如实交代，特意隐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是魔族。听完，小书贩并没有因为种族不同而对他产生排斥，也没有因为假证讹他一笔，而是捏着下巴，陷入思考。

　　“居然是这个叫谢诺的……”

　　洛里听出里面有故事，“什么？”

　　书贩点了支烟，眸光暗下去，仿佛陷入回忆，“他追过我。”

　　“……”洛里小声，“是追杀吗？”

　　“废话。”

　　洛里和他靠一块，同样忧郁道：“那他也追过我。”

　　“这群骑士团的根本不当人！”朋友的朋友就是敌人，规模为二人的骑士团受害者保护协会原地成立，书贩居然扛起一股莫名的责任感，朝他伸出援手，“我叫费丁，认识就是缘分，这样，这段时间你免费住吧，剩下的发了工资再说。”

　　洛里瞬间坐直了，“谢谢！哦对，我叫洛里！”

　　短短一天，他找到了工作，安身之处也有了，洛里觉得日子顺得有些不正常，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老天爷看他幸福了一会就会降下报应，第二天，洛里神清气爽地赶到游乐场准备正式上岗时，看到这个身穿制服的男人，陷入沉思，“为什么你还在这。”

　　谢诺双手抱在胸前，满脸挑衅地偏头看他。园长连忙解释：“说什么呢，这是骑士团看中我们游乐场有前景，专门派勇者大人前来指导工作，感谢都来不及呢！！”

　　洛里看出来了，这是专门来监视他的。骑士团简直就是病娇，既不让他好过又要给他别人得不到的关注。

　　谢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他说完便去不远处早已备好的躺椅上，戴了副墨镜，端起桌上的果汁，舒舒服服地享受起日光浴。这架势不像监工，倒像是来度假的。

　　洛里静静地看着他，心知在他加入骑士团前，不管自己去哪，这人应该都会阴魂不散地跟着。

　　“那什么，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吧。”园长打断他的思绪，然后冲着自己的得力助手招了招手，“波鲁斯！你来带带他！”

　　听见他的传唤，门口穿着女仆装的狼人瞬间卸下脸上的职业假笑，“来了。”

　　这游乐园现在还处于试营业阶段，几个备受瞩目的火爆项目还未完全开放，但场内十分热闹，这多亏园长敲锣打鼓送了不少免费票，加上这位为人高调张扬的勇者大人大驾光临，他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那，便能吸引不少人。

　　所以虽被要求整改，但园长脸上并无任何不满，甚至用好吃的好喝的把这位监工给供了起来。

　　洛里跟着波鲁斯往中心走去，这游乐场的天空满是魔法扫帚的痕迹，远处，巨大的机械手臂将游客用力甩向云霄，尖叫声忽远忽近。

　　洛里看得正出神，一个工作牌递到了眼前，“你是高级证？”

　　“啊，对。”洛里回过神来，老实点头，“我叫洛里。”

　　波鲁斯的身形在狼人里算不上强壮，甚至有些营养不良，脊背的骨头清晰地突了出来，但依旧比洛里高一个头，他说话声音淡淡的：“之前有过相关工作经验吗？”

　　“当过收银员，卖过保险，扫过厕所，擦过皮鞋……”

　　“那就是没有。”波鲁斯一口打断，然后朝着不远处招了招手，“过来。”

　　一个木质的心形木偶朝这边缓缓移动，脸上挂着扭曲僵硬的笑，“你好……我，我是乐园精灵。”

　　波鲁斯说：“你就先从这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