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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咖啡屋二楼 你为何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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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岁的华贞，慢慢恢复了腿的知觉，然后走入了一片开着矢车菊的花园。
花园的中央，伫立着一个黑色长发、脑后戴着蝴蝶结的女孩的背影。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就好像在这片绀蓝色的花海中度假一般。
但是，就在女孩转头之际，她的头变为了虫族I型的头颅。
而在这一次，还没等到华贞动用精神力停止这氤氲不清的幻象之时，女孩抽出一把匕首，砍下了自己的头颅。
华贞看着这散去的幻象，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要逆流了。
14岁的颂薇，是如何回答她当时的疑问的呢？
在她被矢车菊的经历所震慑住之时。
*
“我不想骗你，所以我的回答是，我会毫不犹豫地清除。我无法接受我身边的人浑身上下都爬满虫族I型，也无法接受自己变得如此肮脏。”
14岁的颂薇褪去了甜腻的外壳，露出了她冰冷的本色，
“所以，如果我孵化了，也请你毫不犹豫地清除我。”
就像是她对葡宁的承诺一样。
身为安防队二代的她们，享有着相似的幻觉。早在铭心的幻觉攀爬上她的视野之时，葡宁是这么嘱托颂薇的。
而颂薇也有这份冰冷的果决，每天都在梦境中，当治愈失败、母亲的头变为虫族I型的头时，她没有跑也没有怕，而是一次次毫不犹豫砍下母亲的头颅。
而早在铭心因为双亲的逝去而常识测评分数暴跌之时，颂薇就已经在梦里预演了砍下她们头颅的片段，预演了整整一周。
半夏会因为温柔而犹豫，予梦是一个瞻前顾后的正常人，恐怕也无法下手；伯劳鸟会选择趋利避害地避开......
但是颂薇相信，华贞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就像是梦境里，用餐刀刺穿她的胸膛一般。
“我没有义务答应这个承诺。”
虽然尚且不清楚前因后果，华贞总算是领悟到了那份毫无同理心的冰冷，究竟来源于何处。
在颂薇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华贞甚至回想起了梦境中颂薇那引颈受戮的表情。
“这没有关系，我只是回答了我想要回答的问题。”
颂薇并没有意外华贞会这么说，于是她顿了顿，又问华贞：
“你呢？你为何那么在意你的星星罐子？”
*
为什么，那么在意？
21岁的华贞看着从那化为了碎片的幻象，冉冉升起了一轮巨大的苍白的月亮，足以将这一整片虫族废墟所照亮。
那月亮升到了某一刻，化为了，碎片，碎成了一地纸星星，每一颗星星都有篮球那么大。
只是，那纸星星不再是由华贞所惯用的淡蓝色星星纸所折成，而是甜腻的粉色星星纸所构筑。
*
13岁的华贞看向颂薇，很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我不知道。”
她眼中的冰蓝色，开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但是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变成星星了。”
在充满着同龄人谵妄与呓语的紧急育儿中心，幸存者们早已对像是孵化这样的悲剧脱敏。
而身为合成孤儿，华贞除了和关系最近的那几个玩伴有比较多的联系以外，大部分人都和她不熟。
而时至今日，因为时间久远，华贞甚至有些记不住那几个孤儿玩伴的脸了。
但事实上，所谓的脱敏，恐怕也只是一层被经常磨损后所长出的厚厚的茧。
一次又一次的磨损，一颗又一颗的星星陨落。从离华贞最近的、与她个性最相似的孤星，再到有家人但家人支持不足的星星，再到被家人所爱着的星星们......
蓦然回首，除了S-7以外的星星，竟然都已经陨落了。
陨落进了，她的星星罐子。
而她的心脏，也被钻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
“她不会进入我的罐子。”
21岁的华贞看着这甜腻的粉色星星纸，淡淡地说道，
“而你们，不仅不可以进入我的罐子，更不可以染指她们。”
不管是那个最最厌恶虫族的Omega女孩，还是华贞最珍爱的那一罐子星星，都不可以被染指。
冰蓝色的利刃如风暴一般清扫了精心读取她记忆所构筑的幻象。在反复碾碎这幻象之中，传来了虫族I型们的哀嚎。
*
“原来是这样吗？”
在颂薇眼里，原本已经消失的，覆盖在星星罐子上的虫族I型幻影又重新闪回。
但是这一次，颂薇对星星罐子的感情不再是单纯因为幻影而厌恶，反而又多了另一种理解。
颂薇的幻觉有时候能提示她一些预兆。
铭心双亲去世时，她身上的虫族突然增加了很多。
葡宁快要被孵化的时候，眼睛里已经飞出了虫族的幻影。
安防队伤残的人，具体伤残的地方也会爬满虫族I型的幻影。
所有被寄生的孩子身上也会爬得有虫族幻影。
予梦心脏上是一个在不断在滚网球的虫族I型，在她对外面失去希望后，那只虫族I型不再滚网球，而是靠在网球上休眠了；
伯劳鸟的五脏六腑都被丝质的虫茧所覆盖，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里面有一只虫族I型在不断挣扎，试图找到出路；
半夏的心脏里是一栋漂亮的小别墅，穿着袖珍衣服的虫族I型组成的大家庭在这栋漂亮的小别墅里安居乐业，里面还有一只穿着田园风格连衣裙的虫族I型在别墅边种花......
唯独华贞浑身上下都干干净净，只有她手上抱着的罐子里装满了虫族I型。
于是，颂薇说道：“原来这是你最在乎的东西。”
颂薇又看了一眼星星罐子里多出来的六颗星星，很容易认出来。她们所用的星星纸依旧是淡蓝色的底色，但是和旧的星星们颜色存在差异，而且还有一点装饰的花纹。
答案昭然若揭。
紧急育儿中心最后被孵化的那两个孩子，和被切除精神网的四个孩子。
但是没有点破的必要。
华贞看着颂薇那双甜腻的眼，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明颂和雨薇的脸，以及铭心和葡宁的名字。
她虽然还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明颂和雨薇的伤显然是颂薇的心理创伤。
她突然说道：“这对予梦、半夏和伯劳鸟都不公平，她们是被卷进来的。”
颂薇有着想要清除“病毒”的执念，华贞有着那一星星罐子的不甘。
所以，华贞和颂薇都可以在目睹安防队S级斩首组末路的情况下，继续磨炼与虫族厮杀的能力。
但是予梦志向体育，半夏只是一个温柔关心身边人、热爱生活而没有太多苦大仇深的女孩，伯劳鸟配合颂薇甚至只是因为求生欲。
予梦应该在球场挥洒汗水；半夏应该去普通区的正常学校读书，然后加入园艺社或者烘焙社度过愉快的学生时代；伯劳鸟是个有想法又追逐知识的女孩，她该接受致力于知识的获取，继续深造。
要让她们在目睹安防队S级末路的情况下，继续厮杀吗？这恐怕十分残忍。
世婷和矢车菊的情况已经十分具备视觉冲击性了，华贞预估，给颂薇上课的S级Omega教官和给伯劳鸟她们上课的Beta教官情况恐怕也不会太好。
可若说是残忍，似乎对所有高等级精神力人群来说都是如此。
颂薇看向眼前这个抱着星星罐子的Alpha女孩，感觉有些造化弄人。
S-7最具备攻击性的Alpha，内里竟是如此柔软。
而十分清楚自己是什么性格的颂薇，有些时候也会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分化为Omega，承担起了治愈和增幅的责任。
面对华贞，颂薇既没有说什么分化为S级的责任，也没有说什么必要的牺牲。
她轻声说道：“华贞同学不要太小看她们了哦。大家都是从寄生幻觉中幸存下来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击倒了？”
无论是华贞、颂薇、伯劳鸟、半夏还是予梦，她们的梦境分析报告中，在面对恐惧之时，都倾向于找到解决的办法，十分具备主观能动性。
而在面对幻觉之时，她们都没有被轻易迷惑，因此能够在不断地学习中区分出幻觉与现实，并保证自己至少神志清醒。
华贞一瞬间有些怔愣。
“好了，时间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宿舍睡觉吧。”
脑后戴着蝴蝶结的Omega女孩看向咖啡屋二楼图书室的窗外。
灰蒙蒙的夜空中，一颗星星也看不见，甚至因为光污染，还让本该深沉的夜色变得不纯粹了起来。
华贞其实没有真的见过星星，第39特区周边都是大城市，空气质量不是很好。她对星星的了解，只来源于育儿老师所播放的视频。
那璀璨的星空，吸引了华贞的目光。
于是华贞相信了，每个人都对应着一颗星星的遥远说法，也相信了人死后会化作流星陨落的浪漫化想象。
哪怕这些都只是育儿老师们哄小孩的睡前故事。
华贞点了点头，抱起了她认真折的一罐子纸星星，和颂薇一起走向了S-7的宿舍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