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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泪水 “想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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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灯光幽蓝,台上几个杀马特正在鬼哭狼嚎。
许三秋将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在桌面上磕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脆响。
“怎么这副死样子?你的小朋友不要你了?”
梁铃木指尖夹着酒杯,轻轻地晃动里面半透明的液体,一双美眸睨着许三秋,蓝色的眼影随着灯光一闪一闪。
“……不可能。”
许三秋攥着酒杯,不愿意相信。
“他那么喜欢我。”
梁铃木风情万种地翻了个白眼:“人家不喜欢你了,你还自我催眠呢。”
许三秋已经喝得有些晕,没精力和梁铃木争辩:“反正不是这样的,我要给他打电话。”
许三秋拿出手机,找到左郁的电话,在点下拨通键环节却像被按了暂停键。
“怂了?”
梁铃木勾着高跟鞋,见许三秋犹豫,眯着一双狐狸似的妩媚的眼睛故意激许三秋。
我不喜欢你了。
许三秋闭上眼睛,左郁带着哭腔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他许三秋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酒精助燃愤怒的火焰,许三秋按下拨通键。
*
楼体上的巨大招牌蓝色灯条一闪一闪。
左郁从出租车上下来,仰头眯眼看上面的文字,又低头对照地图,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或多或少带了点对ktv的刻板印象,在门口徘徊着,不太敢进去。
接到许三秋的电话时,左郁已经换好睡衣窝在床上。
他拿起来手机一看,通话提示界面上面“许三秋”赫然映入眼帘。
接?
还是不接?
左郁犹豫。
毕竟是他先招惹的许三秋,又对许三秋说那样过分的话。
许三秋当时那样生气,照理说应该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自己了。
还会给自己打电话,大概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
左郁想着,终于还是点了接通键。
许三秋那边的声音嘈杂,左郁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听明白许三秋叫他去接他。
听起来像是喝醉了。
左郁没道理拒绝,他问了地址,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出来。
他给许三秋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却不是许三秋的声音。
“在303,你直接进来。”
声音有些熟悉,左郁来不及去回忆。
他走进酒吧,走廊泛着幽蓝的光线,有点虚,和左郁的心一般没什么底气。
身边经过的人目光总在他身上停留。
左郁低头,后知后觉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衣。
左郁站在303门口,抬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门没开。
【你直接进来。】
左郁确认了门牌号,然后推门而入。
包厢内的人齐刷刷看过来,左郁被众多目光吓在原地。
他惶惑地去寻许三秋的身影,终于在看到坐在人群中的那个长发男人。
许三秋被众星捧月般坐在人群中,和别的眼睛一样看着他,看上去并不像醉的模样。
左郁站在原地,揪着睡衣的下衣摆,很是无措。
这么多人,左郁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他离开。
左郁很想掉头就走。
“过来。”
许三秋抬手朝他招了招,他神色清明,哪有半点喝醉的样子。
许三秋是骗子。
左郁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朝许三秋走去。
万一许三秋真的喝醉了只是看不出来呢?
左郁还是有点担心他。
“这就是三哥的那个?”
“看着没什么特别的。”
“噗,穿的睡衣吗?有点可爱呢。”
左郁走那样一小段路,就被灌了一耳朵议论,脸低得不能再低了。
他哪里能想到许三秋竟然和这么多人在一起。
不过既然和这么多人在一起,叫谁送他不是送,非得叫自己来吗?
左郁终于回过味来。
许三秋是故意叫自己过来的,为了报复他、为难他吗?
那也好,等许三秋出了气,他们之间就没关系了。
左郁自暴自弃地想。
他走到许三秋面前,终于看出许三秋确实有喝过酒的痕迹。
许三秋一只手支在扶手上,歪头靠在上面看着左郁,颊上浮着粉,眼尾微红,原本绮丽的五官更显妖冶。
此时他正用那双深情的桃花眼看着左郁,眼中情绪暗涌。
“我来接你。”
左郁轻轻地对许三秋说道,声音被嘈杂的背景音吞了大半。
许三秋皱着眉,露出听不清楚的表情。
“我……”
左郁微微附身,脸和许三秋离得很近。
他刚准备再次开口,手突然被许三秋拉住,往自己的方向一扯,重心不稳朝许三秋跌去。
左郁整个人都跌在许三秋的怀里,他想要赶紧起来,但是许三秋还握着他的手腕,阻碍他从许三秋怀中离开。
“欧呦,三哥这是谁呀?介绍一下呗。”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人对左郁很感兴趣。
“是啊,生面孔呢。”
“这小朋友还挺可爱的。”
渐渐有人围上来,左郁受不了成为话题中心的这种集体关注。
在这种情况下,左郁下意识地往许三秋身上靠,手紧紧攥着许三秋的手臂,神色称得上有点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人。
“捡到的小孩。”
许三秋随口回答,似乎对左郁并不怎么在意。
他能感受到左郁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安。
左郁还坐在自己身上,听到这话,攥自己手臂的手收得更紧。
许三秋的气已经因为左郁的动作消了一半,显然对左郁表现出来的依赖很受用。
不过,还不够,许三秋想要更多依赖,来确定自己在左郁心中不只是通过无足轻重的不喜欢三个字就可以打发的人。
“我们可不可以回家?”
左郁在许三秋耳边小小声地问。
回家。
许三秋的心因为这两个字而轻快雀跃起来。
家。
这个字眼好像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们联系起来。
他还未开口回答,问话的人先开口了。
“哈哈那三哥要是不要了,能不能也让我捡走玩玩。”
许三秋闻言终于正眼去看说话那人。
说话是一个剃寸头,带着银饰耳钉,看上去流里流气的,眼里很明显透露出对左郁感兴趣的信号。
许三秋看着左郁,唇角勾起来,眼底看不出情绪,回答得轻巧而冷酷:“可以啊。”
“现在就可以。”
许三秋说着,直接低着左郁的脊椎骨,将他往外推。
睡衣很薄,许三秋感觉到左郁那里瘦到突起,此时正在他指尖底下颤抖。
他想的是左郁反过来更加黏着自己,不料他轻轻一推,左郁便离开他的怀。
“三哥大方啊。”
寸头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许三秋还真答应了。
左郁似新麛落草,站在许三秋两步开外,一双漆黑的眼睛惊恐地看着朝自己靠近的人。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睡衣,衬托得他整个人更加苍白,在灯光下,像是易碎的瓷娃娃。
寸头本来只是说着玩的,但对上左郁那双眼眶泛红得可怜的眼睛后,周围的环境戏剧地虚化,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聒噪地跳。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乍一看平平凡凡,却能够入许三秋的眼了。
“你……你好。”
寸头说话想来直来直往,还是第一次这样结巴。
许三秋在说可以啊的时候就后悔了,尤其是对上左郁看自己像是在看陌生人的目光后,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站起来,重新将左郁往自己怀里带。
“想什么呢?随口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这是我们家宝贝,我能舍得给你吗?”
许三秋语气很依旧很散漫,说着拉着左郁就往外走,再不走他会忍不住把寸头还黏在左郁身上的眼珠子挖掉。
许三秋一直抓着左郁的手,两个人安静地走出酒吧,谁也没有开口。
许三秋走得快,左郁落在后面,偏偏手还被许三秋拉着,只好小跑跟上。
等出了大门,许三秋停下,左郁终于可以喘口气。
“为什么要来?不是不喜欢我了吗?”
许三秋回头看左郁,他的手还握着左郁的手腕,没有松开的打算。
“你打电话了。”
左郁很乖巧地回答,他不明白许三秋为什么看上去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明明应该生气的人是自己才对。
许三秋把他当成什么可以随便甩掉的东西了吗?为什么随随便便就把他推给别人?
左郁那一瞬间确实想要就这样离开许三秋,他只是因为身体的问题缺一个慰藉。
那个人又不一定要是许三秋。
他只是从许三秋身上取自己的所需。
左郁压下心中的酸涩,不断地催眠自己。
许三秋没有那么重要。
入秋之际的夜晚,风带着凉意,左郁用没有被许三秋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拢了拢衣服,还是觉得冷。
许三秋深吸一口气,觉得左郁还在装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么?
他甚至对于自己把他推给被人这件事情一点反应都没有?
左郁真的喜欢自己吗?
许三秋又一次产生怀疑。
许三秋松开左郁的手,左郁立刻两只手都抱着,想借此聊胜于无的动作挡一点风。
许三秋将自己的皮夹克脱下来,给左郁披上,给洋娃娃穿衣服似的,拉着左郁的手往衣服袖子里伸。
“出门也不知道穿厚一点。”
生气归生气,许三秋舍不得让左郁生病。
“……”
左郁低着头,不回答许三秋的话,跟许三秋犟上似的。
“怎么还生气了?是我应该生气吧?”
许三秋看左郁低着头,一副不想和自己说话的模样,伸手勾左郁的下巴,结果摸到一手湿凉。
许三秋心中一跳,双手捧起左郁的脸。
左郁的脸颊几乎完全被水光浸透,眼睑和鼻尖都泛着红,眼睫毛被泪湿成了一簇簇的小角。
左郁的哭是无声的,他隔着水光和许三秋对视,眼泪一颗颗安静地落下,濡湿许三秋的手心,脆弱得让许三秋心疼。
许三秋还是第一次见左郁这样哭,也是第一次见左郁哭得这样彻底。
一时十分无措,捧着左郁的脸,像是捧着一碰就碎的瓷器,一点也不敢动。
“怎么哭成这样?好吧,是我的错,对不起。”
左郁哭得太委屈了,委屈到许三秋还没有完全认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左郁的事情,便对他脱口而出道歉。
出租车已经到了,许三秋帮左郁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又帮他把夹克的拉链拉到顶端,挡住他的小半张脸,领着左郁坐进车里面。
“先送你回学校?”
许三秋和左郁说话,忍不住放柔了声音。
“宿舍已经关门了。”
左郁刚刚哭过,还带着鼻音,声音闷闷的。
许三秋带左郁回店里。
这还是第一次左郁不带着那样的目的踏进许三秋的卧室,左郁甚至感觉整个卧室都陌生了。
许三秋拿了一套衣服给左郁:“先去洗个热水澡,我下去煮点热乎的给你和喝,不要着凉了。”
许三秋往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左郁道:“衣服是没穿过的。”
左郁发现许三秋很会照顾人,短短的几句话就将他安置得明明白白。
他没回答,只是点点头,看着许三秋出了门,才去浴室洗澡。
浴室是用雾化的玻璃做的隔断,在里面洗澡有种不安全感觉,左郁晚间已经在学校洗过,所欲洗得很快。
许三秋端着水煮红枣梨子汤上来时,左郁已经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许三秋将碗给左郁捧着,让他喝。
梨子汤被许三秋晾凉过,温度正好,捧在手中可以暖手。
然后许三秋很自然地接过左郁手中的毛巾,帮左郁擦头发。
许三秋手法很专业,抓揉的力道适中。
左郁本来还有点别扭,但很快在许三秋的手下昏昏欲睡。
左郁本就是低能量的人。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所消耗的能量已经可以抵上左郁平时一周的能量消耗了。
左郁累了。
梨子汤捧在手中,熨得很暖很舒服。
左郁眼睛快要闭上了。
不过许三秋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左郁,他扶着左郁东倒西歪的脑袋,捏了捏左郁的脸蛋。
“唔……”
左郁被他骚扰,快要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
“这么困?汤快洒了。”
许三秋已经帮左郁把已经擦得半的头发梳顺,绕过去蹲在左郁面前,接过左郁手中的碗,舀一勺喂到左郁嘴边。
“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事情说清楚?”
左郁闻言低头,抿着唇,没有去喝那口汤。
他神色依旧犟犟的,并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