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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邻窗窥客来(十四) 外面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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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滑过,苏漾以为这份安稳会一直持续下去。
那天下午,她正对着数位板画稿,手机忽然响了。一串陌生号码,接起时她还以为是快递。
“小漾。”
是石韫玉的声音。
苏漾笔尖顿住,面露不虞:“你到底有完没完?”
“你妈妈转院了,在市一院,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压着分量,“我现在在你家小区门口,要去看看她吗?”
她心里清楚这是个诱饵,对方就等着她往里跳。可沉默几秒后,她吐出一句:“稍等。”
挂断电话,苏漾给程妄发消息:“我有点事出去一趟,回来跟你说。”
程妄秒回:“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忙。”
那边顿了几秒,回了一个“好”。
她随手抓过一件外套,换好鞋,匆匆下楼。
石韫玉的黑色轿车停在小区门口,他倚在车旁,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着两颗扣子。
看见苏漾出来,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稍作停顿。
苏漾走到车边,伸手去拉后座车门。
“小漾坐前面吧。”他开口。
苏漾没搭理他,径直拉开后座坐了进去。石韫玉唇角微动,绕回驾驶座。
车子驶离小区,苏漾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街景一帧帧向后倒退。石韫玉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她,目光沉沉,转瞬便收回。
到了医院,苏漾跟着他穿过门诊大厅,走进电梯。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苏漾望向金属门映出的人影。石韫玉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合身的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周身透着运筹帷幄的压迫感。
电梯门开,石韫玉率先出去,回头等她。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门口有两名穿西装的人守着,看着像是保镖。
苏漾的脚步慢了一瞬。
病房里便传来一阵哭声,压抑、断断续续,混着含糊不清的絮语。她站在门口,听见那道声音,胃里一阵翻涌。
苏漾认得这个声音,却早已不是曾经尖利的腔调。此刻这哭声,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稍一用力便会断裂。
病房里,医生正站在床边查看报告,低声交代着什么。
很奇怪,从前她满心怨怼,怨母亲狠心,把她当成讨好后爸一家的工具。可如今听见她病入膏肓的哭嚎,那些悲伤与愤怒竟慢慢稀释了。
只是,她无法替小时候的自己原谅她。
医生检查完推门出来,朝石韫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石韫玉转头看向她,询问道:“要进去看看吗?”
苏漾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门。
屋内光线明亮,女人蜷缩在床上。她脸色蜡黄,瘦得脱了形,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手背上还扎着针管。
听见门响,女人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泪水猛地涌出她的眼眶。
苏漾站在原地没动,她们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下一秒,女人抓起枕边的玻璃杯,狠狠朝她砸来。
来不及躲闪,杯子擦过她的额角,磕在门框上,碎了一地。水泼溅在她脸颊和肩头,碎玻璃不慎划破皮肤,温热的液体往下淌。
“你滚!”女人的声音裹挟着浓烈的恨意,“你来看我笑话是不是?你得意了吧?我养你那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血从额角滑落,滴在浅色外套上。苏漾没有抬手去擦,只是静静望着床上情绪失控的女人。
石韫玉快步上前,一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后带开半步。他拧紧眉头,抬手想去触碰她的脸:“疼不疼?”
“别碰我。”苏漾偏头避开。
见状,女人双眼圆睁,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疯狂抓起床头柜上的物件,不管是什么,直接往门口砸。
“你们……你们怎么在一起?!石韫玉!她是你妹妹!”
护士闻风而动,冲进来按住女人,石韫玉拉着苏漾退出病房。房门在身后合上,哭声被隔在里面,隔着一层玻璃,闷闷地传来。
苏漾抬手碰了碰额角,指腹沾到温热的血,在日光灯下泛着刺目的红。
石韫玉从口袋掏出手帕,想要替她按住伤口。苏漾别开脸,他就捉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回来。
“别动。”他眉头紧锁,将手帕轻轻按在她的额角。
苏漾抬眼看他,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忽然笑了一下。
石韫玉动作一顿,凝着她。
“石韫玉,有意思吗?你不是早就等着看这一幕?”
他扣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又缓缓松开:“前面几次化疗,她都不愿意告诉你。刚好转院,我只想让你来看看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石韫玉去护士站取来碘伏与棉签,苏漾靠墙站着,任由他站到面前,小心翼翼处理伤口。
苏漾想起初次相见那天。
那天她穿着母亲精心挑选的连衣裙,被带进石家大宅。客厅很大,水晶灯亮得晃眼,少年从楼梯缓步走下,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她身上。
“你就是苏漾?怎么跟个洋娃娃一样。”他上下打量她,唇角勾起一抹并不友善的弧度。
擦肩而过时,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没控制好,直接让她的脸颊红了一块。
那时的她不会哭,也不敢笑。母亲推着她上前,逼着她喊“哥哥”。
她喊了。
石韫玉回头看她,神情复杂,混杂着好奇与戒备。
此刻他抚着她的脸,目光滚烫灼热。那份在心底蛰伏多年的悸动翻涌上来,堵在喉头,一直蔓延到指尖。
他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小漾,想哭就哭,没关系。”
苏漾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医院消毒水的气息。伤口已经处理妥当,贴着纱布,隐隐作痛,但她一滴泪都没有流。
“我去看看她。”她抬手推开他,扶着墙壁站稳。
石韫玉望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侧身让路。苏漾推开门,再次走进病房。
护士已经安抚好女人,她靠在床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见苏漾进来,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再扔东西。
苏漾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两人相顾无言,病房里只剩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漾漾,妈妈对不起你。”女人终于出声,声音嘶哑微弱。
苏漾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应声。
“我知道你恨我,那时候……我只是……”女人偏过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透枕套。
苏漾等了片刻,终究没有等到她余下的话。她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别再折腾了,好好养病。”
女人攥紧被角,一言不发。
苏漾转身走出病房,这一次,不再回头。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经沉下来。石韫玉跟在她身后,一路陪她走到停车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苏漾确实饿了,坐进副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石韫玉发动车子,径直驶离医院。
出乎意料的是,他带她来了一处烧烤大排档。
路边支着几张折叠桌,塑料椅子,炭火烟熏火燎。石韫玉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卷起来。
苏漾坐在对面,看着他翻了几页菜单,点了满满一桌。他把菜单递给老板,拿起桌上的茶壶,替她倒了一杯温水。
“以前家里管得严,校门口那些小吃,你从来都没机会吃。”他忽然开口。
苏漾抬眼看向他。
“阿姨不让你吃这些,说失了体面。有一回放学,我看见你在校门口站了很久,盯着烤肠摊,最后还是没买。”
苏漾有些意外,这段往事她记不清了。
石韫玉继续说着:“那时候你很瘦,走路总低着头,不爱和人说话,像一朵随时会凋零的花。”
苏漾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不愿再回想那段日子。
烤串很快端上桌,石韫玉拿起一串牛肉串递给她,她接过咬下一口,孜然与辣味在舌尖炸开。
两杯酒下肚,她脸颊浮起一层薄红,话愈发稀少。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安静吃东西的模样,唇角浅浅扬起。
“以前在石家的时候,只有在我面前,你才会露出一点真实的样子。其余时候,都像戴着一张面具。”
苏漾捏着竹签,脑袋渐渐发沉,抬眼看向他:“石韫玉。”
“嗯。”
“我没兴趣听你追忆往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炭火烟雾漫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可他的声音清晰:“想带你回去,回到我身边。”
“那你就想着吧,没这个可能。”
酒意慢慢上头,眼皮越来越沉。她撑着桌面想要起身,石韫玉立刻伸手扶住她。她身子一晃,靠进他的臂弯。
“我送你回去。”石韫玉半扶半抱着她,将她安置回副驾。
路灯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额角贴着纱布,唇瓣被酒意染成浅红,软软倚靠在座椅里。
石韫玉发动车子,开得很慢。路上车流稀少,行道树的影子一片片掠过车窗。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足足开了四十分钟。
苏漾在副驾睡得安稳,呼吸均匀,眉头轻轻蹙着,不知坠入了什么梦境。
石韫玉把车停在江边。
月色清朗,江面铺着一层银辉。晚风从车窗钻进来,浪涛轻轻拍打着堤岸。他熄了火,久久没有动作,目光锁在副驾熟睡的人身上。
好不容易清理完石家的烂摊子,攒够底气来找她。可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他不甘心。
酒后的她皮肤泛着薄红,嘴唇微微张着,安静又乖顺。这副模样,从前在他面前从未有过。
石韫玉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吻,轻声唤她:“小漾。”
她熟睡着,一无所知。
他缓缓下移,贴在她柔软的脸颊,缓慢摩挲,贪婪攫取这份迟了三年的暖意,停留许久才舍得挪开。
视线落向她微张的唇,心脏重重一跳。他俯身覆了上去,极轻地碰了碰,而后加重力道,反复描摹轮廓,舌尖侵入,尝到淡淡的啤酒苦味。
他吻得缓慢又偏执,反复辗转吮吸,不肯轻易松开。
苏漾仍陷在沉睡里,毫无防备,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无知无觉地纵容着他越界的沉沦。
江水声声,成为这片狭小车厢里唯一的背景音。
良久,他才微微退开一寸,近乎呢喃地哀求:“外面的男人到底哪里好了,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睡梦中的苏漾偏了偏头,唇擦过他的下颌。
石韫玉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心底的欲望与克制激烈撕扯,几乎要冲破所有底线,让他不顾一切,将她禁锢在身边。
漫长死寂过后,他松开紧绷的手,重新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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