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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零章 接仇 季星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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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尧19,失学一年,又失去父母,后者不值得难过。
他都快忘了父母长什么样,上回见还是奶奶发丧后,他一个人操办完,那俩人来迟了,一滴眼泪没掉就匆匆回城里谈生意。
这个机器人当主播的年代,他还在山村蹭2G网。
好友申请是误触通过的,删除键戳到冒烟、加载圆圈转了半天,还是没删成。
对方令人厌恶的消息倒是刷满了屏:从父母车祸身亡的痛哭表情,一直到后面“哥哥我来投奔你啦”比心心。
满地烟蒂,季星尧没能再从烟盒倒出来一根,索性撑着旧球棍,蹲下歇着。
胸口灼烧的怒火逐渐被漫长的等待消耗,不是不恨了,甚至对于他这样睚眦必报的人,恨意只会被时间宝剑锋从磨砺出。只是山路曲折,他期待的人肉沙包都得延迟收货。
他刚回到空荡的破屋,隔壁王彪就吸着鼻涕跑来。
“尧哥!村口有个大哥哥,说是你弟弟,长得帅人又仗义,给大家分城里的好东西呢!你不去看看吗哥……”
“滚!”季星尧一拖鞋甩过去。
哥吗?别恶心了!
明明都是父母的孩子,为什么他只是早出生了一年就要被丢到穷乡僻壤无人问津,连念书的钱也不愿给他!就因为他命格贱吗?就因为那个后出生的废物身体不好需要放在身边精养?
那么一开始就不要生他啊!!!
或许是一整天都充斥在这种滔天的痛苦怨恨里,激荡的情绪拉扯大脑神经,他感觉头痛欲裂,视线都变得模糊。
面前的破门被打开,走进重重叠叠的模糊人影。
“哥哥?哥!!!”
手里攥紧的球棍没来得及扔出去,季星尧就先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再睁眼,
他从自己的床上醒来,被一边掐着人中一边喂盐水。周围都是人。
“呸!”季星尧猛地坐起,一声国骂还没出口,一口吐出齁死人的盐水。
“哥、哥、哥!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
给他掐着上刑的人用力摇他肩膀,还泪眼朦胧,委屈的八字眉下是一双闪着欣慰光芒的桃花眼。
季星尧莫名想起村头被他扔过骨头的杂种狗。
“他哥,你终于醒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是村里德高望重的李爷爷。
季星河忙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软中华塞进他口袋。
“谢谢各位乡亲父老叔叔伯伯的关心,听小彪说,我哥为了迎接我,在村头晒了一天都没顾上吃饭,还好只是低血糖,吓死我了。”
“小河是个好孩子,有你回来和你哥相互照应,我们做长辈的也就放心了,再有啥事儿随时找你王叔哈!”
“谢谢叔!”
季星尧感觉自己可能现在才是昏头了,看着那个桃花眼把一屋子老头送走,他懵懵地想着,这人个子怎么这么高?
在他的想象里,天生体弱的季星河应当是那种皮肤苍白病态羸弱的小孩身材,怎么眼前这个比180的他还大一号似的?
肯定是从小营养补得好,一个人独占本属于他的那份,能不长得高吗。想到这儿,他眼里又露出凶光。
季星河回头跟他对视时,好似是吓了一跳,愣了一秒然后走近,用那种很讨厌的、很标准的普通话温声说:“哥,你好点了吗?再喝点糖水吗?”
“别跟我装!季星河,这儿没有你的地方……什么?”
季星尧刚酝酿的情绪突然被奇怪的东西打断,“你说刚才喂我那什么玩意儿?”
季星河一脸坦然的真诚:“糖水呀。”
还呀。季星尧给这傻逼蠢无语了。
“你自己喝口。”
季星河茫然照做,然后和他哥一样一口吐出。
“对、对不起,哥,我……”
“哪儿来的糊味?”季星尧皱眉,直觉不好。
季星河又来信心了,撸起袖子往厨房走去,“哥,听说你一天没吃饭,我给你煮饭了!”
“啊,哥!”
季星尧翻身下床,冲过去后,看到的就是家里唯一的锅里冒着浓浓黑烟!不等他阻拦,季星河从水缸舀水浇下,然后刺啦一声,白雾散去,他锅裂成了两半。
“……”
季星尧脑袋更疼了,愤怒得双目赤红,这个命好的家伙已经抢走他的一切了,连奶奶留下的唯一一口锅都要破坏!
不出意料,季星河被薅着领子从厨房到卧室,狠挨了顿胖揍。
“我错了哥!我真知道错了!啊!疼啊!”
或许是他嚎得太过响遏行云哀转久绝,刚才收了他贿赂的老少爷们儿这会儿纷纷仗义地过来全家,很快把纸糊的窗户爬了个满:
“他哥,别打孩子!别打好孩子!”
但季星尧疯起来谁都知道,因而竟也没有敢往里迈一步的人。
季星尧红了眼,好似终于抓到了多年的仇人,毫不手软,嘴里起初还愤然辱骂,控诉着这么多年所受不公,但随着陆续的来人,季星河先停下了嘴里杀猪似的嚎叫,他也就跟着闭了嘴。
像农村社会很多浅劝一下家暴的,窗外乡亲听见立马逐渐没了动静,宽慰两句也就各回各家了。
季星尧大汗淋漓,感觉自己今天可能真是情绪过于激动,有点中暑的征兆,皮带打裂后,他一屁股坐回床上,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
照理说不应该这样啊,曾经跟养牛家的几个村霸赤膊抡砖头都不带喘的。他木木樗樗地看着还在地上抱着脑袋的季星河,眼神放空,他曾无数次幻想这个偷走全部的弟弟有朝一日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苍天有眼,他刻毒的诅咒生效了,但好似没有什么预想中的快感。
他用力搓了把脸,之前他大可以把自己操蛋的人生归咎于这个干啥啥不行的草包祸根,如今却发现纵使恶有恶报,对于他的现状也毫无改善。
甚至这个未成年的小王八蛋还得他来养。
季星河久不闻他哥腰带的破风声,这才将蜷缩的身体舒展开,看到对方颓废落魄的神情。
虎落平川,落到人家地盘上,这时候应该再接再厉地认怂求饶……
“季星尧,你怎么了?”
季星河表情严肃的时候,竟然一点儿也不草包了,季星尧非常疲惫,模糊的瞳孔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时竟晃了神。
他还是晕过去了。
再醒来已经天黑,这回身边没再围一圈脸色凝重的老头,溽暑还未褪去,季星河一边帮他轻摇小蒲扇,一边递来甜度正好的绿豆汤。
“妈……”
季星河眼底微微讶异,给他哥擦了做噩梦出的汗,然后耳朵凑在他唇边。
这回听清了:
“……妈逼的。”
叫醒他的不是闹钟,也不是梦想,而是他哥的巴掌。
迷迷糊糊还没睁开眼,又被一脚踹下地去。
“靠!你他妈睡我床上干什么?!”
季星河眼神有点懵,倒不是因为遭受暴力,那种四下打量的茫然好像是在回忆自己为何会从宽敞明亮的大平层沦落到这个棚户破屋。
季星尧瞬间读懂了他这个未来得及伪装的落差眼神,于是一整天季星河都不好过了。
“哥,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被打懵了,下次习惯就不会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季星尧冷笑一声,抬手作势又要问候他那张令人厌烦的脸。
“等一下哥!”季星河这下信了,他哥是说到做到,忙从书包掏出一个新款游戏机,献宝一样双手奉上,“哥,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礼物。”
季星尧像掌他嘴一样一巴掌把游戏机摔地上。
游戏机!他写了多少信恳求父母给他寄一点书本费,后来还不是要靠他自己给别人家做工,这个王八蛋居然还有闲钱买游戏机!
季星河跪在地上抱着游戏机抹眼泪,此刻的姿势倒是看不出这货的人高马大了。
他还没打,这小王八蛋就开始嚎上了?
季星尧气不打一处来,大马金刀坐床上,开始给不速之客立规矩:“这是我家,没人拿你当什么大少爷伺候,把你那些弯弯绕绕收收,你讨好的那些人看着你挨打,有敢拦我的吗?你要是不满意,怎么不和爸妈一块儿死去。”
这话说得很重了,但那对管生不管养……是只不养他的父母,凭什么需要尊重?人人都会死,凭什么先死的就死者为大?
“这是我房间,你去奶奶那屋!”
说完他自己也是一愣,奶奶去世后,那个发霉的房间已经被堆满杂七杂八的东西,连床板都卸了……那也不关他的事!
季星河缩紧肩膀,没动。
季星尧一脚踩上他的肩:“你丫听见没?聋了?”
季星河身子偏过一边,怀里裂开的游戏机屏幕上还在下雨。
靠!
季星尧骇然,倒不是怕他哭,只是单纯觉得一个大男生能矫情成这个逼样,还挺他妈震撼的。
“哥、哥,我以为你会喜欢,攒了八千奖学金买的……债主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这个是我偷偷藏起来才没被……”
嘶!心疼如有实质。
季星尧脑袋嗡鸣,并非突然良心发现或者捕捉到弟弟面对“债主”这一危险信息。
八千啊!那可是八千块钱啊!
他沉默片刻,悲痛发问:“它卖二手……还能值多少?”
季星尧恨自己的贱手怎么没打在季星河的贱脸上!
为了回答他的问题似的,季星河尝试开机检查。黑屏因开机动画亮起的瞬间,季星尧才看清上面大滴的不是眼泪,而是季星河被打中的额角汇聚成的一股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