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谢家世子练功记 谢澜起了个 ...
-
谢澜起了个大早,脑子清醒许多。
学着昨天国师教的样子盘坐好,心里默背心法,背了几遍腹部生出一股暖流,没等开始运转就散去了。谢澜试了几次都是如此,便不再强求,起身吃过饭,只身前去国师住处。
裴景行没想到谢家小世子这么早就来了,看来昨天的药浴没吓到他,“小世子来这么早,既然来了就让我看看世子的武功底子怎么样。”
谢澜听言疑惑,武功底子怎么看,就见国师抬手招出一柄剑,没等他看清那柄剑,它挟着剑气就冲他过来了,“啊啊啊啊不是,我不会武功啊啊啊啊”嘴里喊着扭头就跑。那柄剑像是瞄准了他了,他往左边跑剑往左边追往右边跑就往右边追,追得他在庭院里上窜下跳不得停息。
好一会儿他才想起,他可以躲在假山后啊。刚迟疑两息,剑身直接拍上大腿,一点没留分寸“咝,我……”不等喊出声,他几个蛇形走位绕过几棵树躲在假山后面,听到剑身磕撞在山石上的声音。等了几息,突然感觉头顶一股凉意,抬头看到剑柄悬在头顶,正调整剑身,似要直接穿刺下来。谢澜惊得一身冷汗,埋头钻进假山山洞里匍匐急行,等他从假山洞里钻出,气还没喘匀。一声剑鸣从头顶响起,不用看,剑已经追过来了。他甩着袖子跳进河,才意识到旁边就有桥,但剑不等人,他几个纵身潜入水底游到对岸,刚上岸,抬头看到一身月白蓝纹深衣的国师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还没等他发问,剑身直接拍上了屁股把他拍趴在地,他只好四肢着地爬行几下稳住重心站起来继续跑。
“啊啊啊国师大人我不会武功啊啊啊啊啊啊啊”,一直到太阳高照,他手脚酸软抽筋,身后的剑才停下来,被国师一个甩手收进墙边的剑鞘里。
哇,好帅,想学。
裴景行看着他的神情,上前把住手腕探他的脉象。嗯,已经冲开了几个阻塞的穴位,其他穴位也有松动迹象,不错不错。裴景行点点头,看了看时辰。“今天提早给你泡药浴吧,泡完交你些基础的功法。”
谢澜迷惑的看着裴景行,所以大早上这一出是在干什么?!
今天的药浴依旧很疼,即使做了心理准备还是差点疼晕过去,不过想想以后当大侠的日子,哼哼哼,这不比让他一直扎马步来的好。谢澜想着又在浴桶里笑出声。
裴景行听着屏风后的动静,摇了摇头,看着被谢澜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庭院,抬手运气将倒在地上的花草绿植扶起来,几颗断掉一半枝叶的绿植还是凄凄惨惨的样子,看着煞是可怜。之后还是提前收起来,这草药要是活不了可麻烦了。心里想了想给那几颗草药注入一些灵力,等那些断掉的枝叶又支棱起来才收手。
身后谢澜又开始哼哼唧唧,让几岁的孩子忍疼还是强人所难,不过他没想到谢澜竟然没有直接跳出来或拒绝泡药浴,不愧是谢家的公子,虽然痴傻两年,骨子里的教养和韧性和大人比也不遑多让,将来不可限量。不知道萧凛怎么想的,撸来当质子也就罢了,还让他倾囊相授,不怕以后拿捏不住出事吗。不行,找机会还是得试试师兄的意思。
裴景行等了两个时辰把谢澜捞出来,人已经晕晕乎乎的不太清醒了,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泡的。他只得再次用真气探进经脉,缓缓梳理。
谢澜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松快许多,身体又是昨天那种被泉水细细冲洗过的感觉。好舒服。“师父,我也能学真气吗?”谢澜讨好的问。裴景行笑了一声,轻声回他“你不必喊我师父,教你武艺是陛下的意思,能学成什么样子得看你自己的造化。”嗯,懂了,教不教是那位皇帝陛下一句话的事。也行,免得日后他逃跑时再念着师徒情谊怕萧凛迁怒再生犹豫。
“那……国师大人,你刚嗖的一下操控剑追得我满院子跑,也是用的真气吗?”
裴景行听言笑了,“看来你是真忘了,想御物得用灵力,灵力自天地而生,练出金丹后自可炼化天地灵力存储于自己的四肢百骸,方便随时取用。”
嗯?怎么和之前书里看到的不一样。“灵力?那您现在给我梳理经脉的是什么?”
裴景行看着背对着他的这颗小脑袋,没想到这谢澜倒是个活泼的性子,之前听闻痴傻前很是沉稳持重不像个小孩子难道是谣传?“这是真气,自人体经脉而生,运用得法即可锻炼筋骨增强体魄,亦可修炼灵脉得道升仙。”
升仙??“那国师是不是离升仙很近了?国师见过仙人吗?”
“仙人或许是有的,只是很久没有现世了,我师父也只是半步临仙境,我离师傅的境界还差得远。”
谢澜茫然,没听说过,“那,我要是想练到国师这种程度,要多久?”
裴景行收功,没忍住拍了眼前的小脑袋一下,“好高骛远,先把经脉打通再说吧。再默背几遍心法,运功试试”
谢澜忙闭上眼默背心法,调动体内还没完全散去的真气尝试着运行,腹内升起一股暖流聚而不散,但仍没办法想国师导入体内的那股真气一样运行起来。
“国师,我的身体是不是有问题,升起的真气运行不起来,心法一停就散掉了。”
“嗯,你注意到了?陛下本不想让我告诉你,你体内有余毒未清,但能看出经脉底子护的很好没有被毒素波及,看来你爹这些年下了不少功夫。”
“我爹他们还会回来吗?”
裴景行听言笑着问“你想你爹回来?”
不好,他是不是问了什么敏感的问题。“我醒来还没见爹几面,他就和娘离京了,我这做孩儿的,当然会想他们。他们要是来不了,我去看看他们也行。”谢澜夹着嗓音倒让本就雌雄未分的声音更是软糯,显出几分可怜。
裴景行莞尔,扶了扶偏在一边的袖子,嘴上还是吓唬他“等你能打赢了我,我就去求陛下放你出去,可好?”
“国师说笑了,那我等到何年何月去…哈…哈”谢澜干笑着,不敢再多说。这国师一副笑面虎的样子,怎么对着几岁的孩童也言语试探,之后他可不能再掉以轻心。
“好了,来,你不是想学轻功吗,教你个基础功法。就你这身子骨,想驾风御物可得吃不少苦头呢!”
“我不怕吃苦的国师。”“哦?”国师挑眉。
几个时辰后,谢澜叫苦不迭,这国师折腾人的法子可真是层出不穷。功法招式倒是不难,只是每每做到位一遍,他的关节就像灌入了泥浆,四肢也越来越沉,只几息就出了满头的汗。
床边榻上的国师拿着一卷书在看,只要谢澜要停,他就作势抽出剑,后面干脆直接将剑悬在谢澜身边,动作一停直接拍上去。谢谢澜只好继续。
这什么功法啊这么诡异,他脚下的重力像是随着他的功法动作一步步加重,最后动作只能缓如蜗牛。四肢酸胀得难受,并不比上午泡药浴好多少。
裴景行看着谢澜滴落的汗水,从透明慢慢转为褐色,随着谢澜动作越来越慢又慢慢转为透明。无涯谷的基础功法是祖师飞升前留给后背的,能快速洗髓排毒,虽起步聚气会慢上许多,且需有人积年引气入体慢慢疏导,但一旦功成就能一日千里,即使同时多修几门功法也能驾轻就熟。这是江湖上重金都求之不得的,他们尽其一生能精进一门功法就已是人中翘楚,所以谷内严令禁止轻易涉足武林纷争。他是听了师父的建议修的剑道和医道,也正是如此才假死骗过师父出谷,精心设计潜入皇庭伺机报仇。
不报仇怎么办呢,既然上天让他碰到师父学得一身本事,那他报仇又何尝不是天道呢。
裴景行回神,看到谢澜已经摇摇欲坠要趴在地上,不免好笑得将人运气托住,“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死心眼,累不会歇会儿吗?”累得眼冒金星的谢澜懒得出言怼回去,只得腹诽,你那剑让我休息了吗,停一下就打停一下就打,他都怀疑大腿没知觉就是这剑打的。
裴景行仿佛听到了谢澜的腹诽,好笑的看他翻白眼,只得又将真气探入,慢慢梳理经脉,比之前又顺畅了许多。看来这小世子不多日能恢复到之前也未可知,这小世子年仅六岁的时候就能以一己之力打趴一众府兵,惊艳之才都能传到宫里。要知道谢家的府兵虽不如烟雨宫出来的暗卫,但可都是百里挑一精心培养的。他本想找机会试探虚实,还没来得及下手,就听闻这孩子惊吓过度痴傻了的消息。现在想来,到底是无意,还是人为?
眼前的孩童脸颊还泛着红,活生生一副精雕细琢的瓷娃娃模样。如果真是谢王爷自己对这孩子下的手,那他的心机之深,可不得不防。
萧凛头疼的看着眼前刚捧来的一摞奏章,他刻意冷落着几个一路打过来的叔伯们,他们也从一开始的言语激烈到现在的辞官试探,生怕自己被鸟尽弓藏了。他倒没那么狠心,只是…云家虽扳倒在即,但杜家、房家这些盘踞朝堂数十年的百年世家还在虎视眈眈,不能让他们又成为新的巨蠹。只好冷着。先让他们的子孙进到御前做事,论功行赏,也好让他们起什么念头时有所掣肘。
但这温如玉……萧凛点着放在一边的折子,他作为户部尚书,旁的不问不提,只一味劝他新朝刚定,当广纳后宫充盈门庭。呵,难道还想搞前朝的去父留子扶持傀儡的戏码吗?还是说,在试探他想扶持哪股势力?毕竟前朝后宫向来联系颇深,对后宫的态度就是他对各路世家的态度。他现在还不想想这些,光是自己那些叔伯们几个女人的后院都能每天鸡飞狗跳,若真纳了谁家的姑娘小姐,他怕不是每天都要有听不完的枕边风,他萧凛还没无能到要靠女人掌握朝廷的地步。
如此想着,他再次驳回了温如玉的折子。这人问什么都一副悠然自在的样子,仿佛换个皇帝于他而言只是换了个神龛,哪有人在宫变第二天就悠哉的上折子问用不用上朝,他府门口的禁军还守着呢。
这几天他先后见了些可信的朝臣,其中有纯臣也有国师之前提到过的可信之人,唯独这个温如玉,掌钱粮命脉的核心人物,一直没见。国师说他心机颇深难以判断,罢了,还是去见一见。
温如玉此时正在躺椅上晃晃悠悠的吃葡萄,这是番外商人带来的果子,只要运送得法,每年能运两季的果子。听说当地人吃不完的果子会酿成果酒,这要是能成批量运送进京,国库又是一大笔开支。哎,这旁末途径还是难解困局,盐粮铜铁的交易一直被云家云家杜家房家牢牢把持,不知道他们这位新陛下会如何做。国库亏空的不成样子,这位陛下即使不接这烂摊子,前朝也撑不了多久了。
正想着,府内管家急匆匆跑过来,“老爷,陛下来了!”“啊?哪个陛下??”“哎呦!您睡糊涂了,还有哪位陛下,那位铁血萧陛下啊!他是常服过来的,应是不想惊动其他人,人直接进府了。我请到客堂喝茶,老爷您快去吧!”“哦哦”
温如玉连忙起身,拿着一旁的扇子,趿拉着屐鞋,敞着怀直接去了。“哎老爷,您不换件衣服吗?哎慢点走!”“去把那盘果子带上。”“是,老爷。”管家又急急回身捧上那盘果子追过去。
温如玉一进客堂扑通就跪在地上,惊了萧凛一下,他观察着身着半臂敞着怀,裤子还挽在膝上,这是温如玉?!他缓步走过去将人扶起来,“夏国古训只跪天地君亲师,我还未登基,温大人不必如此。”“陛下!臣苦等陛下许久,陛下怎么才来?!”管家慢了几步才到,看到屋里情形也扑通跪了下去。萧凛嗤笑一声:“温大人上那数道折子,只是为了催我过来?!”“不然呢?”温如玉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借力站起来,“快,让陛下尝尝这果子。”
萧凛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继续看着他动作,“陛下不会怕臣下毒吧?”温如玉看萧凛没有动作。萧凛从他神情上看不出什么,他自小给师弟试药,刚开始还会呕吐发烧晕厥,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几年下来一般的毒对他不起作用。他看了看管家捧上来的果子,明显已经吃了好几颗,他摘下一颗扔进口里,咬破的瞬间汁水横流。“这是?”“这是番帮商人带来的果子,之前一直只在当地售卖,近期有人不知道琢磨了什么法子,能让果子保持一月不腐,走水路进京,让京里的贵人们也吃个新鲜。”“哦?”萧凛听出了温如玉的意思,“国库竟然困顿至此,户部尚书大人也做起了这细末旁枝的买卖?”“陛下误会了,是经户部出条子,让这果子能直通关隘不做盘查,货物运送前由专职小吏验货封箱,上岸后由户部出专人接货,这样既能保证货源不出问题,又能避免旁人插手。只要这条路走通,那番帮的其他货都可以走这条路,由户部合作的铺子直接售卖。得利一成付货款,三成入国库,其余六成用作户部开支。”萧凛默了。温如玉继续道,“陛下可能不知,朝廷已有半年没有发饷了。”怪不得之前军费能被克扣六成,这群世家门阀竟然如此不顾国体罔顾百姓安危吗?!
温如玉看萧凛的神情,知他听懂了,也就点到为止。继续笑道“对了陛下,我今天呈的折子可看了?陛下事务繁忙,怕是顾不上,我整理了一些适龄女子,陛下要不要看看?”“我对这些女子没兴趣,你把刚提到的这件事拟个章程,明天呈上来吧。”
萧凛说罢起身走了。
温如玉琢磨着萧凛的话,对女子没兴趣么??难道是…没听说这位陛下有那方面的癖好啊!算了,当皇帝的都非常人,哪能什么都让人知道,他先准备起来,思君之忧,先君之事嘛。
萧凛不知道温如玉在琢磨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想着萧家亲族的人还是得先用起来,尽快把国体稳住,不然放任国库亏空至此得出乱子。他着常服踱步在宫廷内,宫里让侍从们打扫的很干净,远近草木错落有致花朵亭亭而立艳丽非常,一点都看不出几日前的萧瑟凄惨。跟着他来宫里的总管事陆安把事办的很漂亮,新进宫的一批侍从刚训几天就能进退有度。他想着接下来的进展没留意眼前,从转角撞过来一个小脑袋,他堪堪扶住。“哎陛…陛下!”绢儿来不及拉住谢澜,赶快低头双手齐胸屈膝行礼。
“这是从国师处来?”眼前的小脑袋晃晃悠悠的,像是不慎清醒。“是,世子刚练了一天,还没用饭。”萧凛拎着谢澜的后衣领,“你回吧。”绢儿看他一路拎着像是要去勤政殿,踌躇着要不要去附近等着。
萧凛一路拎着谢澜走到勤政殿的偏殿,有人看他从宫外回来,已经备好了餐食。“再添一副碗筷来。”一旁机灵的侍从已经快速拿了一副过来,待萧凛将谢澜放在桌旁的椅子上,也把碗筷放过去,然后安静的退到一边。
谢澜饿得眼前发黑,知道被人拎着也没力气抬头,想也是萧凛,除了他谁还会在宫里拎他。在绢儿面前他不好放任自己倒下,现在看到眼前的饭菜就也顾不上了,抓起碗就往嘴里捞。
嗯?这什么肉,好吃!嗯?这什么笋,好吃!!嗯?这什么做的软糯筋道还包着肉,好吃好吃!!
萧凛看着眼前这小孩儿像是几日没吃过饭,一顿胡吃海塞,脸颊鼓囊囊的,军中那群大老粗在宴席间格外粗俗,小孩子如此作态却分外可爱。“你世子的家风就是如此教的?”嘴上说着,手上不由抹掉谢澜蹭在脸颊上的饭粒。
谢澜突然打了个嗝,这才意识到萧凛在看着他,不过现在再收拾神态已经来不及,只好破罐子破摔,“陛下见怪,我实在是太饿了,那国师只管练武不管饭的!”说着说着想起折腾的这一天不由控诉。
萧凛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国师已辟谷多年,想来他是忘了你是需要吃饭的,下次提醒他一声便可。”
啊?难道是这样的吗?!谢澜震惊。“陛下也辟谷了吗?”“没有。”“那…”他突然想问他是不是没有国师厉害,忽然想到现在是古代,问帝王这个问题怕是有些敏感,忽然住了嘴。
萧凛看着谢澜欲言又止,谢家家风严谨,就连旁系的才十几岁的小公子都沉稳的很,说句话肚子里能绕几个弯。几次接触下来,这谢家小世子却是少有的天真烂漫,谢家五王爷是怎么放心把谢澜留在京城的。
心里想着面上却不显,等谢澜说完。“那陛下也能御物吗?”“御物得吸收炼化灵气,炼化灵气得辟谷。”哦,那就是没国师厉害。谢澜不敢再问,继续吭哧吭哧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