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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年后,同学聚会 聚会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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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地点定在本市一家颇为豪华的酒店。
江曳到的时候,包厢里原本正热闹,笑声、碰杯声、寒暄声混在一起。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声音却明显低了半拍。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他身上。
像是没人想到,他真的会来。
毕竟当年高三那件事闹得轰轰烈烈,江曳这个名字,在一中那届人的记忆里,始终不算轻。
他已经不像高中时那样,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层遥不可及的光环。
黑色外套,领口扣得很高,脸色有些苍白,下颌处冒出一点没来得及剃干净的胡茬。那张脸依旧好看,只是冷意更沉,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锋芒还在,却不再亮给所有人看。
陈天扬最先反应过来,几步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之前喊你那么多次都不来,这次怎么突然赏脸了?”
江曳没回答。
陈天扬啧了一声:“呦,还是老样子。高冷,不错,味儿没变。”
他也长大了。
高中时那个天天喊着“本少爷不可能补习”的人,如今因为老爷子身体不好,开始接手家里的项目,天天和集团里那群难缠的董事打交道。少年时期那点张扬,竟也在不知不觉里收敛了许多。
说起来也讽刺。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江曳会接住江氏集团,沿着父辈铺好的路往上走。可后来,他莫名其妙转去了调查队,成了意识调查组的一员。
而当年一心只想游山玩水的陈天扬,反倒被家里的病痛和责任推着,主动站到了最前面。
陈天扬拉着江曳落座。
包厢里的人这才像重新找回声音,纷纷笑着招呼他。
一中的人,似乎个个都混得不错。
十年过去,当年那些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刷题、竞赛、抢排名的人,如今散落在不同领域,金融、科技、医疗、律所、研究院,每个人都像按照某种既定轨道往前走了一大截。
有人端着酒杯调侃江曳:“大侦探,最近那个流浪猫爆炸案闹得挺凶啊,你们调查队是不是也接到相关任务了?”
江曳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人原本还想继续问,却发现江曳明显心不在焉,神色也淡,便识趣地笑了笑,转头和旁边的人聊别的去了。
话题很快又绕到缺席的人身上。
“林序怎么没来?”
有人翻了翻通讯录:“她不是一直挺守时的吗?以前班级聚会就算不来,也会提前说一声。”
林序。
江曳握着杯子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一班的林序,当年长期在年级第一、第二之间来回浮动。她和另一个人像两道闸门,牢牢压在最前面,也把江曳稳稳压在第三名。
那时所有人都觉得,林序这样的人,将来一定会走得很远。
也确实如此。
听说她后来进了一家很大的科技公司,做核心技术,忙得几乎没有私人时间。
有人说:“她应该是忙吧?核心岗嘛,估计项目走不开。”
旁边人却皱了下眉:“不对啊,我怎么听说她已经离职了?”
“离职?”有人意外:“真的假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联系一下。”
那人抬手调出脑机通讯。
包厢里的声音短暂低了下去,几个人都下意识看向他。
几秒后,对方脸色有些尴尬。
“联系不上。”
“可能在忙吧。”有人很快打圆场:“她那种人,消失一阵子也正常,说不定又闭关搞项目去了。”
话题被轻轻带过。
江曳却没有移开视线。
他今晚会来,本来就不是为了叙旧。
自从那天在嫌犯的意识副本里看见那个影子之后,他脑子里就一直有一根线绷着,怎么都松不下来。
舒扬。
那个他以为早就死在十七岁冬天的人。
他想知道,当年有没有人见过什么,有没有人听过什么。那些被时间磨钝的旧事里,或许还剩下一点没有被清理干净的痕迹。
而现在,话题正好转到了那一届最该记得所有事的人身上。
大家开始忆往昔。
先聊班主任,说他这两年身体还不错,快到退休年龄了,脾气倒是比以前好很多。又聊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聊到当年食堂那道永远打不到肉的土豆牛腩,聊到现在的小孩好像没他们那时候那么卷。
酒过几巡,话题就散了。
有人提起当年谁暗恋谁,有人笑着说某某和某某早恋被年级主任抓过,还有人翻出旧照片,指着角落里两个靠得很近的人起哄。
包厢里的笑声一阵接一阵。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嘴快,忽然来了句:“要说痴情,那还是江曳吧。”
话音落下。
全场噤声。
筷子停在半空,杯沿碰到唇边又放了下去。刚才还在笑的人,表情都僵了一瞬。
没有人敢当着正主的面聊这个,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舒扬。
江曳坐在灯光下,成了所有视线的中心。
他神色很淡,手指还搭在杯壁上,像是没有听见那句话。可陈天扬离他最近,清楚看见他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说话的人也反应过来,脸色尴尬,干笑着想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开个玩笑……毕竟谁都知道舒扬早就……”
陈天扬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轻不重:“玩笑也挑点能开的。”
包厢里又安静了一秒。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明显喝多了的人忽然抬起头,眯着眼问:“你们说的是五班那个舒扬吗?”
没人接话。
那人却像没察觉气氛不对,端着杯子,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我前段时间还看见他了。”
这一句话落下,包厢里的空气像被冻住。
有人下意识看向江曳。
死去的人,怎么可能被看见。
江曳没有说话,脸色依旧平静,只是视线慢慢落到了那人身上。
那人被他看得酒醒了一点,连忙摆手。
“不是现实里,不是现实里啊。”他皱着眉,努力回想:“是在一个人的意识副本里。我当时也就扫了一眼,觉得像……特别像。”
有人忍不住追问:“谁的副本?”
“谁的来着……”那人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我想想啊。”
包厢里没有人再说话。
江曳放下杯子。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抬眼,看向那个醉酒的人。
那人被他看得后背一僵,酒意像是短暂散了一点。他皱着眉,嘴里反复念着:“谁的……谁的来着……”
众人都看着他。
他想了半天,忽然抬手一指。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结果他手指在半空晃了两下,什么也没指中,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接栽进沙发里。
几秒后,轻微的鼾声响了起来。
包厢里:“……”
陈天扬看着沙发上睡死过去的人,嘴角抽了一下。
“算了。”他伸手把那人的酒杯挪远:“醉话不当真。”
旁边几个人也赶紧顺着台阶下。
“对对,喝多了。”
“他这人一喝多就乱说。”
“估计是看错了吧,意识副本里什么都有,脸像的人也不少……”
话题被他们七手八脚地往别处推,像一块差点烧起来的桌布,被人慌忙用酒杯压住。
江曳却没有接话。
他只看着沙发上那个人。
片刻后,他加了这个人的联系方式。
*
同学会结束后,陈天扬没急着走,拉着江曳去了酒店外面的露台吹风。
夜风很凉,吹散了一点包厢里残余的酒气。
陈天扬靠在栏杆边,抓了抓头发:“本来只是怕你一直闷着,喊你出来换换空气。”他说,“谁知道还能搞出这么一出大乌龙。”
江曳抬了下手:“没事。”
他说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低头点了一支。
火光亮起的一瞬,烟雾很快散进夜色里。
陈天扬看着他,明显愣了一下:“你开始抽烟了?”
江曳咬着烟,声音很淡:“嗯。解闷的时候挺好用。”
他把烟盒递过去:“要不要?”
陈天扬连忙摆手:“不用,我现在老婆不太喜欢我抽烟喝酒。”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陌生,笑了一下。
陈天扬两年前就成了家。妻子是他出国留学时认识的。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二十七八岁,很多曾经喊着不可能的人,也都被生活推着往前走了一段。
江曳收回烟盒,没有说话。
烟在他指间慢慢烧着,火星一明一暗。
陈天扬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乔诗语……联系过你吗?”
江曳吐出一口烟:“没有。”他偏头看向陈天扬:“怎么了?”
陈天扬皱了皱眉,像是也没完全想明白:“她有一天突然联系我,跟我道歉。说当年她不是故意的,她没想到会造成那么大的后果。”
他顿了顿。
“她说她这些年一直在后悔,后来一直在做慈善,好像想弥补什么。我当时听得一头雾水,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说哪件事。”
夜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
江曳夹着烟的手停了一瞬。
他眼底闪过一点很深的东西,很快又被压下去。
他当然知道乔诗语在说什么。
只是那件事和她有关,也许又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有关。
江曳垂眼看着指间那点烟火,过了片刻,才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说起来我都没想到。”陈天扬靠着栏杆,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她后来去考了个国际糕点师,现在在做甜点。”
江曳抬了下眼。
陈天扬笑了一声:“是不是挺离经叛道的?当年乔诗语那种人,校服扣子都恨不得扣到最上面,作业本永远整整齐齐,谁能想到她最后不进律所、不进投行、不搞研究,跑去做蛋糕了。”
夜风把烟雾吹散。
陈天扬又说:“不过听她那意思,好像还挺认真。开了个小工作室,也会给一些福利机构做免费甜品课。”
江曳没有说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乔诗语总是坐得很端正,黑长发,白净脸,校服干净得像从来没沾过灰。她那时候像一张被家长和老师都满意的标准答案。
而现在,她跑去做了最容易弄脏手的东西。
奶油、面粉、糖霜、烤箱,还有一整天都洗不掉的甜味。
陈天扬看了江曳一眼,声音低了些:“可能人长大以后,都会选点以前不会选的路吧。”
也许是吧。
江曳没有回答。
夜风从露台边缘掠过,烟灰落下去,很快被吹散。
他们之间那点关于过去的谈话,也像那截烟灰一样,轻轻碎在了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