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雨》炸天土豆泥

15、开业 随着一

　　随着一串鞭炮炸响，一片硝烟中，红底黄字的万家自选商店牌匾热热闹闹地挂了上去。

　　前期宣传的时候谢卓没少下功夫，光是传单就散了几编织袋。

　　周围看热闹的居民和休息的厂区工人都挤在街边，人头攒动。

　　谢卓特意换了身正式的衣服，站在门前，他清清嗓子，声音透过喇叭传开：“各位街坊邻居工友朋友们，今天咱们万家自选商店，正式开业。”

　　“咱们商店不用等售货员捡货，需要的自己拿到门口结账就行！”

　　话音落下，人群立马泛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谢卓扫视了一圈，继续说：“今天咱们开业酬宾，让利销售，咱们平时用的洗衣粉调味料都有活动！今天只要在店里消费的，都可以在门口抽奖，一等奖是收音机，参与就有奖！”

　　一听有收音节，不少人也不打算再观望了，都蠢蠢欲动，打算等一开门就进去随便买点什么便宜的小东西。

　　但等剪彩结束，他们真进到里面，反而不那么想了。

　　以前什么都隔着柜台，等着售货员给拿，现在一排排东西都摆在眼前，罐头挂面触手可及，但他们每次想伸手碰的时候目光都要不自觉瞟一眼周围人。

　　想买三毛钱的肥皂，但五毛钱的香皂就在边上，自己拿了便宜的会不会让同厂工友觉得自己家日子过的差？

　　大部分人还是假装若无其事的拿了比较好的品种。

　　两个售货员小姑娘微笑的站在不同地方，给顾客解释各种活动。

　　谢卓站在收银台前，看着身前排了结账的长队，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开业第一天，万家自选商店开的热火朝天。

　　.
　　季朝海这一天在学校可以说是坐立难安，他早上被谢卓暴力镇压，无奈的拎着书包去上学。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铃打响的一瞬间，季朝海立马弹起来就往外面跑，走到一半被宋浩拉住了：“诶季朝海，今天是不是谢哥店开业，我早上都看见告示了，咱俩一起去，我看好那个大黄蜂成长时间了，我要让我妈给我买！”

　　季朝海现在归心似箭，不管他絮絮叨叨说什么都不管，只一边点头一边往外走。

　　宋浩同桌听见了，顿时也兴奋起来：“诶诶我也要去，我要去看看那个玩具店里还有啥!”

　　这群家近的孩子一般中午都满大街疯跑，今天目的却出奇的一致，要去学校边上那个玩具店！

　　中午厂区工人一般都去午休吃饭了，不上班的也要回家做饭。谢卓累了一上午，屁股还没坐热，就看见季朝海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哥！”

　　“小海？你今天咋回来这么早？”谢卓看了眼手表，按这小孩平时不紧不慢的性格，还得十多分钟才能回来，“你饿没饿，我给你拿钱你去市场里买点吃的。”

　　话还没说完，一群小孩呜啦啦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宋浩。

　　“谢哥！我们来你玩具店了！”

　　“什么玩具店？”谢卓一头雾水，下意识看向季朝海。

　　季朝海一脸无辜的回看。

　　“就是季朝海说你开的店里有可多别的地方没有的玩具了，特帅！”宋浩满脸憧憬，“谢哥我们能看看吗？”

　　谢卓进这批高端玩具的时候也，没打算诚心要往外卖，顶多算个噱头。

　　他指了指一条路：“你们去看吧，往里走，找不到问边上那个姐姐。”

　　随后，他目光转向季朝海。谢卓以前真没觉得他能当个员工使，但他在学校里的宣传效果，是自己怎么发传单贴告示都达不到的。这小子竟然有点自己当年在学校做生意的风采。

　　在给几个顾客结账的间隙，他趁机呼噜了一把季朝海的头发：“小海真棒。”

　　季朝海“喔”了声，抿了抿唇，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

　　.
　　老百姓总是图个新奇，没几个月，自选商店这个新鲜的购买方式就传开了，有的住的远的人甚至会专门绕一段路，特意来看看自己拿东西是怎么个买法。

　　谢卓在开业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忙的脚不沾地，他不得已又招了一个专门买烟酒的售货员，自己就只用收银。

　　周末和其他小的节假日，季朝海就坐在后门或者谢卓边上苦练算数，他最近数学成绩突飞猛进，已然成为收银第一替补人员。只可惜此人身高和柜台差不多高，收钱还要站在板凳上。

　　谢父谢母来过几次，每回都买一大堆东西走，还嘴硬说是家里缺。

　　对门的小姑娘一家搬走了，七七正式入驻家中，本来就略显拥挤的一室一厅又加上了一个过了幼年期，体重突飞猛进的大胖狗，便更显局促。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喂养起了作用，七七终于愿意亲近谢卓了，至少在他尝试伸手过来摸摸他的时候不会掉头就走。只是偶尔，七七还会趴在门口，眼睛看着对门的方向。

　　这几个月，陈兆每天几趟的送货挣了不少，终于攒够钱和女朋友结婚了，摆酒席那天谢卓也抽空去了，他还记得某天晚上，俩人一起看店，陈兆给他讲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一千好结婚。宋浩在台下拉着季朝海一边灌饮料一边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季朝海问他哭什么，他说舅舅舅妈结完婚就要南下了，南方机会多。

　　又过了几天，陈兆和媳妇来和谢卓告别，俩人只认识了小半年，但一起半夜赶地痞的感情是真的，如果没有谢卓他也不能这么快就结婚。

　　时间在向前走，东北的天冷的快，十一月之前，谢卓带他去买了套棉袄棉裤，背带棉裤和带帽子的长款棉大衣一裹，季朝海整个人就被淹没在棉花堆里，像一个鼓鼓囊囊长了人脸的圆球。

　　谢卓已经熟练学会了憋笑，不然季朝海看见自己嘲笑他，这个小心眼的小兔崽子还不知道要气多久。

　　.
　　十二月下旬，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早上上学之前，谢卓翻箱倒柜地找出最厚的袜子丢给季朝海：“你今天穿那个棉袄，要是要玩雪就把棉裤也套上。广播说今天外边可冷了。”

　　季朝海没怎么犹豫就去套那个厚厚的裤子，谢卓去趴着窗户看了半天，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只能看见雪片子簌簌往下掉。

　　他叹了口气，一转头就看见差点和裤子打起来的季朝海：“季朝海你干啥呢？”

　　谢卓有点不可置信，他绕着圈参观了一遍，怎么也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季朝海在暖气房折腾了半天，热的都冒汗了：“这个裤子太紧了，我穿衬裤套不进去。”

　　“不能吧，不是刚买吗？”谢卓有点不可置信，“我看看？”

　　谢卓捞了一把，让季朝海站在床上，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么站着，这小屁孩竟然比自己都高了。

　　他知道自己最近忙的有点顾不上对季朝海事无巨细，但也不至于他窜高这么多自己竟然没发现吧！

　　怀着有些复杂的情感，他手上用力给季朝海的腿塞进裤腿。

　　穿好之后季朝海蹦了两下，结果连打弯都十分艰难。

　　发面的馒头变成死面的了。谢卓叹了口气：“你今天先将就一下吧，咱俩周六再去买。”

　　季朝海点点头。

　　季朝海的座位在窗边，塞的紧崩崩的棉裤更暖和，哪怕窗户漏风他也没觉得有多冷，顶多就是有点行动不便，连厕所都没去。

　　中午放学，他艰难的往店里走，一门心思只想赶紧回去上厕所，岂料走到一半，他被一双手紧紧钳制住。

　　他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只能缓慢转头。

　　下一秒，一个噩梦般的脸出现在眼前。

　　“季宏？”季朝海喃喃。

　　“敢叫你老子名？”季宏穿着一身皱皱巴巴的薄外套，脸被冻的发红，鼻子下还挂这被冻住的鼻涕。他恨恨地扫了一眼季朝海浑身上下崭新暖和的棉服，“你爹在外边东躲西藏，你在这吃香的喝辣的享上福了。”

　　他拽着季朝海就往没人的地方走，季朝海心里急的不行，拼命挣扎，但到底行动不便，比不上穿的轻薄的大人。没挣扎两下就被踹倒在地。

　　地上都是雪，扬起来落在季朝海脸上。他满腔愤怒中忽然升起了一点无力感，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已经逃开季宏了。

　　他怎么没死在外面，那么多追债的还有警察，竟然没人抓到弄死他！

　　季宏骂骂咧咧的上来扯他的围巾和手套：“小鳖犊子，翅膀硬了敢跟我犟，你特么仗着有人给你撑腰吗，我特么告诉你，谁来我也照打不误。”

　　愤怒冲破头顶，季朝海几乎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他使劲咬着牙，像之前无数次想象的那样，狠狠踹了一脚季宏的裆部，紧接着他抓起旁边的雪往他脸上一砸。他尝试翻身起来，但这身衣服实在臃肿，他挣扎了两下又被踹回去，耳边传来季宏的怒骂，看着他发疯，季朝海心里忽然有一丝奇异的平静。

　　新买的衣服被拽开，季朝海被他扔在雪地上，紧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季朝海浑身被冻的发麻，他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季朝海前所未有的冷静，等到季宏靠近的时候，用力攥拳往他眼睛上一锤。

　　季宏也没想到他竟然还敢还手，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往后边退了两步。

　　季朝海终于站起来了，他抹了一把鼻血，捡起边上的鞋狠狠往季宏脸上砸去。

　　多亏了谢卓买的最结实的棉胶鞋，鞋底就像一块冻硬的石头带着恨意砸在季宏脸上。

　　污言秽语不断从季宏嘴里蹦出来，季朝海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畅快。

　　他捞起身边的围巾，头也不回往店那边飞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