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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功成 新科进士 ...

  •   新春过后,京城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全国各地的举人,自春节后便陆陆续续汇集到京城本省会馆,准备三月会试。京城酒楼日日爆满,会馆房舍有限,正屋厢房尚且不够学子安歇,仆役们只能挤在廊下歇息。街巷之中骡马辐辏,挑箱负箧之人往来不绝,一时间京城客栈价钱水涨船高,住不起高价酒楼的学子,便寻找城外庙宇,暂作读书之所。

      举人不过一千,但是举人所带仆人、家人众多,一托三是常态。更有甚者,进京赶考时带几十随从,车马浩荡穿过御街,尚未入仕,便如此行事夸张,铺张浪费,也惹出不少流言蜚语。

      三元楼内。

      封决云、范立等人正在用膳,他们都已不再是国子监普通监生,而是举人身份,算得上是“半个官员”。但众人尚且年少,又未真正进入官场,所以仍旧有少年意气,为人处世还是习惯性地沿用国子监那一套。

      范立抱怨道:“封奉仪!你在于黔闹出那么大的事情,回京后,竟然拖到现在才和我们相聚!你先罚酒三杯!谢罪于我。”

      商齐子道:“奉仪还未及笄,不好喝酒……诺,那有新鲜桃花露,你喝一壶,足以表心意!”

      封决云摆摆手,撒娇道:“哥哥姐姐们饶过我吧~回京后,家人身体不适,我日夜照看,所以不得闲,并非有意不见各位!”

      刘芙渠道:“奉仪学问如此高,想必是在家精益求精了!”

      闻人泰道:“不过……那于谦府尹也是铤而走险之举,为子谋划前程,也要有个限度。如此一遭,多年辛苦,一朝殆尽,实在是令人惋惜。”

      商齐子辩驳道:“贪官污吏,有何惋惜?子谦,你的好心万万不可用在这种人身上。”

      范立道:“你们哪里知道,地方官之于地方,向来只手遮天、说一不二。那虞方旭想要给儿子谋个前程,不要太简单。这次如若不是遇到硬碴,哪里能连根拔起?奉仪……你能翻案,也是手段了得。”

      此案具体是如何解决的,尚未对世人公开,大家并不知道那日是陛下亲临,案件才得以翻案。封决云心虚,只是转了话题,道:“我也是走运碰巧抓到他们的把柄……听闻三元楼近日推出一道‘独占鳌头’,不妨咱们也点来尝尝?”

      闻人泰道:“奉仪想尝,点了便是。只是你们说,会试在即,在京城内会出现舞弊之事吗?”

      范立立刻严声道:“谁敢在会试动手脚?!不要命了?这里可是京城,会试舞弊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谁人敢拿全家几百口人冒险?至今未听说有官员敢在京城舞弊。”

      刘芙渠道:“科举乃天下寒门唯一翻身的途径,如果连这点路也堵死,那么他们……也太不做人了。”

      商齐子哈哈笑道:“纪棠,大可放心。如若不中,你便给我当个话本先生,给我写戏本吧!”

      “你可别打趣她了,她是一心科举的。”闻人泰道。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题聊了一两个时辰都没停。同学们的筷子不断夹着菜,酒杯里的酒不断被喝下,一旁的小厮添了一壶又一壶。此刻,范立脸已泛红,突然感性了起来,道:“诸位……今后为官,虽立场不同,但不要忘了,国子监同窗过的情谊。”

      封决云道:“范兄,这是什么话?怎么会忘记呢?”

      “官场沉浮,不是个人力量可以决定的……”说完,范立就趴下了,众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待范立清醒些,几人一同下楼。见一小厮正在与客人争论,那客人穿着长衫,似乎也是来参加会试的举人。一个人点了一桌子菜,层层叠叠几十盘。那客人想要再点,小厮劝说客人休要再加菜,那客人便道:“初到京城,听闻你家酒楼京城第一!但为何小厮这般态度,我要点菜,竟不让?”

      小厮陪笑道:“不是小的不让客人,只是这太多了些,怕客人浪费了。”

      那客人道:“无妨,到时候有剩下的,我自己带走送与乞丐。”

      小厮见劝说不动,便记下,往后厨去了。范立见此,含糊说道:“今后高中,还怕没得吃吗?”众人又笑了起来。

      元熙二年,会试开考,连考三日三场,分别在二月初五、十二和十六日。会试期间,赵恪对封决云几乎有求必应,封决云打趣道:“那陛下准许我,科考后自己立府,独立居住。”

      “这不行。”

      “难道今后我为官了,也要住在启元殿内吗?”

      “为何不可以?”

      “如若被发现,陛下名声放在何处?”

      “名声于我而言,并不在意。如果你真想独立……容朕再想想。”

      启元宫内气氛逐渐凝固:一个不想松手,一个无可奈何,一时间僵持不下,封决云不知陛下为何如此,赵恪更不能理解为何她如此着急搬出去。

      达不成共识,此事只得搁置下来。

      元熙元年,恩科开考,举国上下都非常重视,此次会试主考官乃翰林院掌院学士、兼东阁大学士季淮与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孟思衡。副考官由十一名翰林官、三名六科给事中与三名六部郎中组成。

      贡院内,副考官翰林院编修谭映蓉拿起一张卷子,叹道:“诸位请看这张卷子,真乃神文也。”

      翰林院侍读卓然接过卷子,阅览一番,道:“确实,此文风……不像在座各位的门生,倒像是……有些像陛下的文风?”

      “许是学子崇拜陛下,特地学来的。”

      “可是哪家公子,还常得陛下文章学习呢?”

      “在座各位都为臣子,也同样是为父,平日写奏折,看御批,家中孩童耳濡目染也是有的,甚至是借来陛下回书学习,也不是不可能。”

      谭映蓉又道:“抛开文风之精巧,就此篇策论中所举政务,几乎包含近几年重要大事。尤其是,眼光毒辣,所选政务案例,一针见血,切中要害。”

      “嗯,此人可算得上对政务如数家珍,微臣自愧不如。”

      “在下认为,此文章佳处,还在于经义,解的真好。”

      卓然叹道:“看来,我那些门生,都要为这卷子的主人陪榜了!”

      谭映蓉将卷子递交主考官,季淮阅览后道:“妙哉!此人日后,必为天下士林之所向。”

      ……

      元熙二年,三月初一,京城学子莫不沸腾踊跃,因为今日是“杏榜”开榜的日子。

      封决云有了之前秋闱的教训,并没有出宫到礼部大堂看榜,赵恪下朝后特地走到摇光馆内,假装查找书籍,时不时瞥一眼封决云,见她不为所动,问道:“不去看看吗?”

      封决云紧张得很,但也只得淡淡道:“有则有,无则无。”

      赵恪见她确实不愿去,便让江伯带着内侍前去看榜。没一会,江伯便回到了宫内,道:“陛下!小姐!高中会元!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封决云遥遥听见会元二字!不觉站了起来,惊喜道:“真的吗?!”赵恪见她如此,用手中折扇遥指梨花巷道:“还不快回府去,那些抢着报喜要赏银的估计快到了。”

      封决云这才带着江伯、春芳、春沁一同赶回梨花巷封府后院。江伯伸手刚把正门拉开,巷口便传来一阵 “哐 —— 哐 ——” 铜锣敲打之声,马蹄纷乱,人声喧嚷。

      两三名报录人快马疾驰而来,红旗随马跑动翻飞,沿街百姓闻声纷纷聚拢过来。报子翻身下马,几步抢到府门前,高举大红捷报,扯开嗓子高声呼喊,声音穿透街巷:

      “捷报 ——!贵府封小姐,会试杏榜中式,钦取贡士,候赴殿试!恭贺封小姐高中贡士,位列第一,请接喜报!”

      锣声不住当当鸣响,围观街坊交头接耳讨论着这位年轻的贡士。

      封决云上前一步,伸手接过那份红底墨字的报帖。报录人躬身行礼:“小的奉礼部杏榜前来报捷,恭贺封小姐!三月便要赴奉天殿参加殿试,望再登高第!”

      大红捷报上字迹分明:贵府封讳若卿,恭应元熙二年会试,杏榜中式,取贡士,候赴殿试。

      江伯取过喜银赏与报子。报子拿了赏钱,又翻身上马,要赶去下一处报喜的宅邸。此次共录取贡士二百六十名,一番打听下,范立、刘芙渠、商序皆在榜上,只是那闻人泰因为过于紧张,科考当日引发腹部痉挛,竟耽误了考试。

      三月十五,殿试。赵恪主考。

      二百六十贡士立于紫宸殿丹陛下,内侍捧出御制策题,誊写卷子颁赐众贡士。这是封决云第一次走皇宫正门入宫——光明正大地走了正门,这对于她意义非凡。赵恪坐在大殿的御座上,众学子低着头,无一人敢贸然抬头直面天子。

      皇帝制曰:科举所以通寒俊,今弊窦丛生。欲革弊则扰世,欲因循则害公。人主有济世之志,而为时势所拘,不得尽行其志,计将安出?尔等学子可直言之。

      封决云审题后,答案几乎呼之欲出——那日桃花树下,恰如今日之桃花树下。与陛下朝夕相处、策对千遍,这点儿默契早已形成,烂熟于心。

      封决云提笔写下:“古之豪杰,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大勇者之所以隐忍,只因胸中所怀甚大,志向甚远……”

      众生答题完毕,交完卷子,需第二日才能知晓答案。那晚,封决云回宫与赵恪一起用晚膳,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殿试之事。三月十六日,皇帝御奉天殿,文武百官朝服就位。二百多名新贡士整齐站在丹陛之下。鸿胪寺赞礼官高声唱名,声振殿廷:

      “第一甲第一名,封决云 ——!”

      “第一甲第一名,封决云 ——!”

      “第一甲第一名,封决云 ——!”

      封决云出列,趋至御道之中,伏跪丹陛之下:“臣——封决云,听旨。”

      “第一甲第二名,沈砚之 ——!”

      沈砚之出列,跪下叩首、答谢。封决云瞥见他——这不是那日在三元楼点了几十碟菜的人吗?竟然是他。

      “第一甲第三名,范立 ——!”

      范立出列,叩首。“臣 —— 范立,听旨。”

      二甲、三甲名单全部宣读完毕之后,鸿胪寺赞礼官高喊:“众进士行五拜三叩大礼 ——!”

      众位新科进士,一齐叩头谢皇恩,赵恪冷静的声音自上传下:“众卿平身。”新科状元封决云踩在丹陛鳌头石刻之上,不禁感叹,那日三元楼点的“独占鳌头”竟然应验了。

      传胪礼毕,礼乐再起,赵恪率先起驾回宫。黄榜由鼓乐仪仗护送出紫宸殿,百官退朝。二百六十名进士随榜行至长安左门外,那里百姓早已围得水泄不通、欢呼声震天响,都想沾沾喜气,顺带观赏新科状元。

      京城府尹王烁率府衙属官,早已备好高头骏马、红罗彩绸、金花,在左门外等候。见新进士们走来,王烁率同僚迎上,亲手取大红绫罗披在封决云肩头,又将两枝金枝翠羽及第花簪于乌纱帽侧。

      封决云骑马在前,榜眼、探花紧随马后,其余进士步行。封决云勒住马缰,骏马缓步踏入御街,万千百姓沿街涌来,争睹新科状元风采。赵恪退朝后,特地登上承天门,远远眺望着状元游街队伍。封决云似乎感觉到了一双赤诚的眼神,回头望向承天门,正好对上赵恪的眼睛,还有他的笑容。

      ——陛下怎么出来了!?自从见到陛下,封决云的脑海中便将城楼上的形象刻在脑海中一般,尽管眼前是街边欢呼的人群,可在心中,却是陛下的身影。如此反复想来,不觉又骑马过了好远。

      街边不仅有百姓,还有不少高官家的公子、小姐在高楼观赏这一盛景,如有相中的,便会打探身世,谋划着是否可以结为亲家。

      “这状元太年轻了吧!”

      “听闻只有十六岁。”

      “十六岁?!那真可谓文曲星下凡尘了!”

      也有老者观此,感叹道:“少年登科,人间至美。可过刚易折,良辰易逝啊。”

      不少公子从彩楼上向进士队伍丢鲜花,尚带晨露的花朵掉在封决云身上,香气四溢,使得封决云清醒不少。

      封决云骑在马上,被御街人群簇拥着,闻着花香,觉得成仙之乐也不过如此了。巡游完毕,府仪护送状元归第,道:“明日琼林宴定在羽泉宫,封大人,届时可不要忘记参加。”

      仪式结束后,封决云早已觉得浑身酸痛,饥肠辘辘。春沁道:“小姐,咱们尽快回宫吧,快到晚膳时间了,如若我们去迟了,陛下又该饿着肚子等了。”

      封决云与江伯等人,熟练地回到启元宫后门,一下马车,封决云便闻到了饭菜香味,不禁更觉饥饿,几人加快了步伐,来到厅堂,饭菜已摆好,却不见陛下。

      封决云悄声来到御书房外,从小窗看去,只有陛下在批阅奏折,并无其他大臣。宫灯发散着金黄的灯光,赵恪一本接着一本地批阅着,一会皱眉、一会摇头、一会又露出难以察觉的微笑。封决云悄悄走到赵恪身后,将头上乌纱帽的金枝翠羽及第花摘下,悄悄戴在赵恪耳后。

      “陛下……真好看。”

      赵恪早已察觉有人蹑手蹑脚地进书房,闻到熟悉的香味,便知道是封决云绕在他身后,他头也没回,继续拿着奏折,笑道:“又淘气了。”

      “我……臣……”封决云今日在紫宸殿阶下已行君臣之礼,今后面对陛下只能称臣。赵恪见她如此,道:“你我之间,在这启元宫内,难道还要称臣吗?”

      封决云笑道:“多谢陛下。”

      赵恪放下奏折,起身拉着封决云的手,道:“走!用膳去。”

      二人晚膳间,聊起科举之事,封决云和赵恪讲了这一届国子监的贡士录取事宜,道:“只可惜闻人泰没有考上,他平日间,是我们之中,最努力的。他对于科举的重视程度,远胜于我。可能也是过于重视,才会在考场突发恶疾。”

      “再等三年便是。”赵恪并不在意,只是往封决云碗中夹菜。

      “三年、又三年,科考机会只有一次,在号舍的九天里,出了任何差错便会断送三年的努力。”

      赵恪道:“任何一种制度都不可能做到完美。我要保证的,就是以最大的公平性选取人才,你爹、你祖父都是这个制度的获益者。闻人泰,我早已得知,他本依托闻家祖上翰林院功勋荫补入国子监,祖上有功勋,但到他这一代,家道已然中落。他看重科考,并非只为自己,也是背负着家族责任,所以才会过度紧张,不过这一切……时也命也。不必为他悲伤。”

      “陛下,对他竟比我还要了解。”

      “闻家祖上曾出过三任翰林学士、一任礼部尚书……自然多了解些。”

      “原来如此。有这样的帝王,真是臣子的福气~”

      “快吃吧,吃完咱们去万春园散散步。”

      封决云连连点头,万春园还是得春日去逛呀!

      ……

      第二日的琼林宴在礼部举办,全体新进士赴宴,陛下并未参加,只由大臣代表出席。二百多位新进士齐聚一堂,冠袍鲜亮。三位榜首坐于上桌,同桌的还有另外几位位列第一甲的进士。教坊司乐工奏礼乐,官员代表向三位榜首敬酒,新进士互相揖贺。

      各桌敬酒后,那沈砚之也起身,向封决云举起酒杯,道:“奉仪小姐,果真是貌比洛神,才比子建啊。”封决云道:“多谢,咱们见过一面,在三元楼,不知砚之兄还记得吗?”

      那沈砚之回想起来,便道:“啊,想起来。范兄,那日,便是你调侃我吧。哈哈,缘分缘分。”

      范立起身,举起酒杯,道:“该死该死,那日醉酒,胡言乱语,砚之兄莫要记仇呀。”

      沈砚之道:“今后各位同朝为官,理应互相照应,何来记仇一说。来,咱们喝了这一盏。”

      三人喝干杯中酒后,那沈砚之道:“不瞒各位,除了做学问,本人最喜爱的便是品尝天下美食美酒。如今金榜题名,又与各位才子佳人同席品尝御酒,真乃人生至乐啊!”

      “是啊,是啊。”范立叹道。

      几杯酒下肚,封决云扛不住,便借口溜回了启元宫内,一顿好眠。

      再接下来,便是国子监谒孔庙、立进士题名碑、授官。按照常例,授第一甲第一名进士封决云,为翰林院修撰。授第一甲第二名沈砚之、第三名范立,为翰林院编修。

      几日折腾下来,封决云还不得闲,封府坐落于皇宫不远处的梨花巷,本是清净地,可因封决云高中,每日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连贺信、名帖也如雪片一般送来,堆满书案。封决云还得登门拜谢本届主考官、副考官、房师。

      封决云一边写着拜帖,一边暗自道:“我自小受陛下教养,如今却因旧故事,要尊主考官季淮、翰林院编修谭映蓉为老师。那陛下于我,只能作为彼此心中的师生吗……”

      不知不觉间,离游街时,已过二三日。这几日,她半日待客,半日伏案回信,周旋于一场场寒暄应酬,心里越发觉得疲惫,晚间回到启元宫内,才得以隔绝一切人情往来,只与陛下作伴。待到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后,封决云决定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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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经打开!】 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故事,希望我可以将他们的精彩人生写出来。此书大约50-60万字,估计可以在今年更新完毕,不会弃坑,因为我很爱这些角色,放心追吧。 我的新文,感兴趣可以关注一下: 《千古意难平修复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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