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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夕桐 青 ...

  •   青峰宗大殿内,阳光穿透窗棂的镂空花纹,在大殿洒下如金点般的光芒。

      殿内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檀香味,看起来与九歌上次来到这里时并无不同,可九歌跟在云潇身后,越往里走,越能感到空气中那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殿内,怀渊依然坐在掌门之位上,广虚子立在他身旁,一袭墨绿色的外袍配上细密的暗金线,衬着他那张脸愈发清冷孤傲。他与掌门站在一起时,二人无端生出一股圣洁肃穆之气。

      然而灵虚子却没有在,大殿显得有些冷清。

      云潇踏入殿内,对着怀渊微微点头致意:“掌门师兄。”

      广虚子也看向云潇,破天荒地主动打了招呼:“云潇师兄。”

      九歌见状,也毕恭毕敬地向掌门与广虚子行礼。几人寒暄一番后,怀渊才缓缓开口:

      “灵虚子尚在门内例行会议上,解释安阳之事的进展,安抚门内的情绪。恐怕要迟一些才到。”怀渊的语气虽然平静,眉眼却有些化不开的忧虑。

      九歌站在云潇身后,眼角的余光却悄悄打量着广虚子。

      今日的广虚子似乎哪里不一样了——虽然依旧一副冷面修罗的模样,但上次见面时的戾气消散了许多。

      他不再用传音的方式说话,虽然声音极小,却站得离怀渊极近,几乎像是半个身子躲在掌门身后似的。

      这细微的变动,让九歌暗自吃了一惊:看来师尊说得没错,这两人之间的情分确实深厚。看来昨天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势,只是对付自己的手段罢了。

      “广虚。”怀渊侧头轻声唤了一句,眼神温柔地落在广虚子身上。

      广虚子身形一顿,像是挣扎了片刻,才勉为其难地看向九歌。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僵硬:“……之前询问你行踪时,失手划伤了你的脖颈,是我心急了。九歌,莫要往心里去。”

      九歌一愣,忙不迭地作揖:“广虚师叔言重了,弟子并无大碍。”

      怀渊微微一笑,和煦地圆场道:“广虚此前也是为了安阳师弟的意外而忧心忡忡,并无恶意。九歌,你能体谅便好。”

      云潇见状,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个褐色的小纸包,轻轻放在案几上。纸包展开,里面竟是几张残破的,边缘被轻微碳化的纸钱。

      “广虚师弟既已致歉,那往后便没有理由再怀疑九歌了。”云潇的声音平淡却异常坚定。

      怀渊听闻,微微挑眉道:“哦?云潇师弟此话怎讲?”

      “这是我昨日去澄虚贯寻得的。”云潇指着纸钱边缘碳化的痕迹,“上面残留着火灼术的微弱灵力,推算时间恰好在两日左右,与九歌昨日所说的行程吻合。广虚,你也仔细看看吧。”

      九歌的心脏蓦地漏了一拍,师尊昨日竟又折返了澄虚贯?难道是在他休息之后,师尊一个人为了彻底洗清他的嫌疑,独自一人去的?

      想到这,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云潇清冷的侧脸,手也不由得捏紧了衣摆。

      广虚子听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罗盘状的铁质仪器,其上刻满了密集的八卦太极纹样,看起来是炼器师用来精准检测灵气波动的法宝。

      他夹起那片纸钱仔细端详,罗盘上的八卦图案微光流转,片刻后,他沉默地对着怀渊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九歌的嫌疑已清。”怀渊垂下眼帘,叹息一声,“昨日之事,是我这当掌门的之过。只是眼下,寻找真凶不仅是为了还九歌清白,更是为了宗门安危。”

      云潇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今日务必要将一切情况厘清。”

      怀渊点了点头:“这正是今日我召集长老会议的原因。稍后,我会让广虚将尸体发现的情形,现场的所有细节,以及尸检的结果都一一道来。”

      “那便多谢掌门师兄了。”云潇微微颔首致谢。

      话音刚落,大殿外传来一声爽朗的轻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哎呀,我来迟了。诸位师兄已经开始了?”

      灵虚子步入大殿,今日他那身白绿相间的袍子上缀了几缕流动的金线,行走间桃花眼流光溢彩,看起来比往日正式了许多,却依然掩不住骨子里的那股懒散劲儿。

      看到灵虚子的瞬间,九歌明显感觉广虚子的脊背猛地绷直了,随后不动声色地往旁挪了几步,拉开了与怀渊的距离。

      随后,他手一挥,取出一方小木桌,并从袖中抽出几样东西放在桌子上——是一本淡黄色封面的册子,和三个黑木盒子。

      九歌认出了那本册子的纹样,正是凌月师姐的手札。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那一本,心想:师姐的册子竟真成了关键?师尊让我带上它,当真有先见之明。

      灵虚子看着广虚子的动作,眯起眼微微一笑。他并未走向掌门位的另一侧,反而自然而然地挤进了广虚子与怀渊之间那处狭小的空隙里。

      他先是对着怀渊相视一笑,接着懒洋洋地冲云潇师徒挥了挥手:“云潇师兄和小九别来无恙啊。你们讲到哪儿了?”

      听到灵虚子如此自来熟地喊出那个本该只有师尊才会叫的名字,九歌心中一沉。他心想,灵虚子师叔还真是自来熟。但他也不敢显露任何不快,只是微微低头礼貌地应了一声。

      云潇听到灵虚子似乎有意强调自己徒弟的小名,“小九”这两个词像一个小刺扎得他微微蹙眉,内心也感到一丝不快。然而这情绪很快就消失了。毕竟灵虚子喊九歌的小名也并不是太出格,无非有点不懂规矩罢了。

      广虚子厌恶地瞪了他一眼,灵虚子却当没看见,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怀渊身边蹭了蹭。

      怀渊温和地拍了拍灵虚子的手背,轻柔地说道:“你没错过什么。广虚正要展示我们在现场和尸体上发现的东西呢。”

      广虚子不再言语,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了第一个盒子的锁扣。里面是满满一盒鲜红夺目、边缘却带了几分枯黄的绛血竹桃瓣。

      九歌认得,这多半是已经发动过飞花决,逼出毒气的绛血竹桃的花瓣。可为何要收集这么多?

      广虚子没有解释,径直打开了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块染血的金色织锦。织锦上有些暗绣的纹样,似乎是某种古怪的文字,让九歌看得不明所以。

      直到广虚子打开第三个盒子——

      一股如雨水久泡发烂的腥臭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九歌猛地瞪大了眼,心脏剧烈狂跳起来。

      盒子里的那一块暗红色的组织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蓝色的斑点,犹如剧毒的菌群。

      云潇的眉心骤然紧锁,死死地盯着那样东西。

      那是九歌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景象。在昆仑雪域的极寒之地,师尊亲手击毙的那具魔修枯木尸体,开裂的胸腔里,长的正是这种诡异的东西。

      “我见过这东西。”云潇压低着声音,语调中隐隐透着一股满含杀意的怒气。

      云潇不动声色地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碧绿的玉盒,也放到桌子上。神识一闪,这玉盒便打开了。

      里面躺着一块焦黑的尸块。与广虚子带来的那块不同,这块尸块上的蓝色斑点已经基本褪去,只剩下零星几个和无数凹痕。

      “这是你之前在昆仑雪域带回的那块?”灵虚子收敛了笑意,桃花眼微微眯起,“那个魔道傀儡的碎片。”

      “正是。”云潇的声音冷冽,“两相比较,自然知道是不是来源于同一处。”

      广虚子看后面色也变得凝重,正要拿起来查看,却见主位上的怀渊微微抬手:“等一下,还有个人到了。”

      话音刚落,一名女子缓缓步入大殿。九歌原以为又是哪位神秘长老或高阶执事,但当他看清来人时,却愣住了。

      只见来人是一名看起来年纪尚小的女子,她穿着白色的里衬,外头罩着件火红的小袄,踩着一双精致的小皮靴。她扎着两个圆圆的发髻,左右对称,手里还提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圆灯笼。

      比起修道之人,她更像是凡间年画上走出来的送福童子,圆润的脸庞透着股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她环视一圈,礼数周全地盈盈一鞠躬:“掌门好,各位长老好,九歌师弟好。夕桐有礼了。”

      “这位是夕桐。”怀渊微笑着向众人介绍,“她是安阳与凌月的内门弟子。”

      九歌心中剧震。在安阳君洞府修行的那段日子,他几乎走遍了除了内侧洞府外的每一个角落,却从未见过或者听过还有这么一位师姐。

      夕桐似乎看出了他的惊愕,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了过来,露出两个小酒窝:“师弟不知道我是正常的。我原是跟着凌月仙子修行,只是我师尊按例不能私收内门弟子,这才将我的名头挂靠在了安阳君名下。我每月只去见安阳师尊一次,师弟你见不到我也是常有的事。”

      九歌也礼貌地回了一礼,这师姐看着可可爱爱,却能在安阳君手下修行且只需每月修炼一次,此人绝对不简单。

      “既然人都到齐了。”怀渊环视众人,目光沉稳,“那我们便从那日的情形说起。至于各位师弟心中的疑惑,待我们将案情梳理完,再一同探讨。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皆点头称是。云潇收回了看向夕桐的视线,往九歌的身边走了几步,这才重新看回怀渊掌门。

      怀渊示意自己身边的灵虚子:“小灵子,你先说吧。”

      灵虚子转了一下手中的玉笛,指尖摩挲着笛身。他看向九歌,方才还满怀笑意的桃花眼瞬间冷了下来,看得九歌有些发毛。

      “安阳君……”灵虚子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是被毒死的。”

      他伸手指向第一个盒子里的绛血竹桃:“所用之毒,正是他自己独门功法飞花诀中的绛血竹桃毒素。他是被活活毒死的。”

      “何以见得?”云潇微微蹙眉,不快地打断道,“既然飞花决是他的本命功法,现场即便有绛血竹桃的残片,也是分内之事,何谈毒杀?”

      “问得好。”灵虚子邪魅一笑,随手从盒里拾起一片花瓣,那花瓣被捏在他的指尖,透露着不详的气息。

      “但安阳君死的地方,如果不止这几片,而是全是这种花瓣呢?”灵虚子顿了顿,又继续坚定地说道,“我是说——在他死的那件封闭的炼药房内,堆满了这种带毒的花瓣。那是飞花决发挥到极致的残局,安阳君就死在这堆亲手种下的毒花里。”

      什么?

      九歌在那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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