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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旧瘾噬人 林俊早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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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入私人医院的长廊,整栋楼宇静得近乎死寂。
往日夜里,即便无人说话,病房里也总有林俊守在一侧的动静,或是倒水、或是收拾杂物,哪怕沉默,也算得上有人相伴。可今晚,空荡荡的病房只剩仪器滴滴答答的冷响,窗边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却早已失了温度。
沛然靠在床头,心口一点点发紧,莫名的慌乱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这几日身体衰败严重,精神萎靡,大多时候昏沉嗜睡,看似对外界变故毫无察觉,可近十年夫妻相伴的直觉刻在骨血里。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清清楚楚——林俊的状态不对劲。
他这些天看似安分陪护,眼底却总藏着按捺不住的躁动,时常失神发呆,坐立难安,偶尔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发直,那副隐秘心痒、蠢蠢欲动的神态,和当年赌瘾复发前夕的模样,重叠得一模一样。
沛然心底隐隐不安,却始终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死死压下疑虑。
她信任林慎留下的后手,也笃定儿子的底线。林燮幼年的时候被父亲赌博害得受尽屈辱,比谁都憎恨赌瘾,绝不可能给林俊任何放纵的机会。再者,这所私人医院是林慎生前亲手布置的隐秘禁地,防备森严、壁垒极高,连林随因都未曾完全摸清内里布局,外人不可能随意出入,内部人员也绝不会私自放行。
在她认知里,林俊被死死困在这片方寸之地,无钱、无门路、无自由,只能日复一日守着她、陪着她,绝无重蹈覆辙的可能。
她全然不知,医院早已暗流掏空。
医护批量撤离、主治医生凭空消失、安保人员锐减大半,这些足以让人警醒的异常,全被林燮不动声色瞒得严严实实。他刻意避开母亲的视线,遮掩所有人员变动与防备松懈的痕迹,只为让她少一分焦虑、多一分安稳。却未曾想,这份笨拙的孝心,最终成了将她推入深渊的伏笔。
夜色越来越沉,林俊依旧未归。
心底的不安彻底压不住,沛然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抬手摸索着拨通林燮的电话,想让儿子回来看看,问问情况。
可此刻的林燮正借着外出补班的名义,在外默默对接资金布局、跟进律师方案,全身心扑在翻盘的筹谋之中,手机调至静音,一时半会根本看不到来电,更无暇赶回医院。
电话无人接听,一遍遍冰冷的忙音,彻底抽空了沛然心底最后一点底气。
漫漫长夜,无人可依,无人可问。她只能孤零零靠在床头,在无尽的惶恐与等待中,熬到天光微亮,又熬到夜色再度笼罩。
整整一夜一日的空等,耗尽了她所有力气与侥幸。
第二天深夜,走廊终于传来仓促杂乱的脚步声。
林俊回来了。
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连日陪护的温顺隐忍,彻底褪去了伪装。他衣衫凌乱、眉眼浑浊、面色潮红,眼底翻涌着近乎疯魔的焦躁与贪婪,浑身散发着颓废暴戾的气息,像是被欲望彻底啃噬理智的疯子。
一夜沉沦赌局,输尽所有到手钱财,无尽的贪念与不甘彻底扭曲了他的心神。
他推门而入,没有半句解释,没有一丝愧疚,目光死死锁在病床上虚弱无力的沛然,开口便是粗粝冰冷的逼问,语气带着近乎疯狂的偏执:“钱呢?”
沛然心头骤凉,浑身发冷,颤声摇头:“我没有钱。”
她久病卧床,衣食用药全靠旁人安排,手中本就无半分私财,根本无从拿钱。
可此刻被赌瘾操控的林俊,早已丧失基本理智,根本不信她的话。他死死盯着她,眼底戾气暴涨,步步逼近:“你别骗我。”
“林慎死前,不可能什么都没留给你们这对娘俩。他那么NB,肯定给你们藏了保命钱、私房钱。我知道有,你把钱藏哪了?”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沛然的底线。
林慎留下的私产,是她留给林燮最后的保命底牌、余生倚仗,是孩子熬过半生苦难、立足世间的唯一退路,也是她守住儿子的最后屏障。
哪怕身心俱残、哪怕惶恐无助,沛然依旧死死守住底线,眼神倔强,一字不肯松口:“没有。就算有,我也绝不会给你拿去赌。”
她太清楚了,一旦这笔保命钱落入他手,便是彻底葬送儿子的后路,葬送所有残存的希望。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林慎大半生的心血。一旦这笔钱落入林俊手里,昭林集团势必陷入困境,哪怕这笔钱她拱手让给殷樱,她都不会给林俊。这是林慎对她的最后嘱托,是她拼死也要护住的底线。
她要护住的,是一个男人拼上所有身家性命也要护她一生一世的心意。可温柔隐忍半生,此刻的她宁死不肯退让分毫。
这句拒绝,彻底点燃了林俊濒临失控的暴戾。
赌局失利的不甘、欲望落空的焦躁、连日压抑的憋屈,尽数化作戾气喷涌而出。他早已不是那个会愧疚、会克制的丈夫,彻底沦为被赌性支配的野兽。
林俊早已被赌瘾烧红了眼,理智全无。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揪住沛然的衣领,将她从病床上拖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沛然本就虚弱,这一摔几乎让她喘不上气,骨头像散了架。林俊却不管不顾,反手抄起床边柜上的硬物摆件,眼底无光、戾气滔天,毫无怜惜地朝着病床上虚弱的沛然挥了过去。
病房狭小,病床逼仄,沛然重病缠身、无力躲闪,只能硬生生承受着突如其来的暴力。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微弱的痛呼被仪器的滴答声掩盖。
往日温柔陪护的假象,彻底碎裂,露出他骨子里腐烂凉薄、暴戾自私的本性。
整栋医院人员凋零大半,往日随叫随到的医护早已散去,楼层冷清无人。仅剩的几名护士远在值班房,根本无人察觉病房内的惨剧。
殴打持续不断,力道一次比一次凶狠。久病孱弱的沛然本就生机垂危,如何扛得住这般疯狂施暴。她的意识渐渐涣散,浑身剧痛,呼吸微弱,身体一点点瘫软下去,最终被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直到许久之后,一名巡房护士偶然路过,听见屋内异动,慌忙推门而入。
看清屋内惨烈一幕,护士瞬间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想要伸手制止。可此刻的林俊双眼赤红、状若疯魔,浑身戾气骇人,毫无理智可言。护士孤身一人,力量微薄,根本压制不住失控的他,几番拉扯无果,心底只剩恐惧,再不敢上前阻拦,只能慌乱退到一旁,仓促呼叫安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错失了最佳制止时机。
等医院仅剩的两名保安匆匆赶来时,病房内早已一片狼藉。
满地凌乱,摆件碎裂,被褥褶皱污损。而病床上的沛然,早已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浑身冰冷,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寒夜落幕,无人救赎。
那一点在绝境里勉强维系的家庭余温,终究在林俊的旧瘾与暴戾之下,彻底、残忍地碎得一干二净。
夜色浓稠如墨,病房狼藉遍地,冷风顺着半开的窗缝灌入,吹得仪器声愈发凄冷。
就在沛然陷入深度昏迷、病房彻底归于死寂的片刻,门外终于传来急促又踉跄的脚步声。林燮连夜从外地折返,一路狂奔上楼,满心都是落地后尽快陪护母亲、稳住局势的念头,可推开病房门的瞬间,所有思绪尽数冻结。
眼底的景象,是他此生最难磨灭的噩梦。
病床上的沛然一动不动,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残留着细碎血痕,周身遍布青紫伤痕,孱弱的身躯陷在凌乱被褥里,毫无生机。而病房之内,更是被翻得彻底狼藉,床头柜抽屉全开,行李被尽数拖出、肆意翻乱,衣物杂物散落一地。
更刺眼的是,沛然耳垂、脖颈、手腕上空空如也。
那些她常年佩戴、贴身相伴的细碎首饰,尽数被粗暴拔走,连边角装饰都未曾留下。皮肉隐约可见被撕扯的红痕,不难想象方才林俊何等贪婪急切、何等绝情冷血。
施暴、卷财、潜逃。
林俊在打晕沛然后,搜刮走了屋内所有能找到的值钱物件,彻底消失无踪,早已不知所踪。
滔天怒火瞬间冲垮林燮所有理智,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与彻骨的寒。他猛地转身冲出病房,厉声质问赶来善后的两名保安,嗓音嘶哑冰冷,压着极致的暴怒:“医院防备森严,他身无分文、受限多年,怎么可能私自外出?为什么不拦着他!”
可空旷的走廊空空荡荡,方才匆匆赶来的两名保安早已不见踪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整座私人医院,人去楼空,值守尽散,无人应答他的质问,无人承担半分责任。
怒火、悔恨、绝望层层碾压而来,几乎将林燮彻底击溃。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疼痛却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溃烂。他瞒下医院人员撤离的真相,只想让母亲安稳度日,却没想到自己的笨拙遮掩,最终换来母亲遍体鳞伤、险些殒命,换来家宅彻底崩塌。
他来不及沉溺自责,沛然微弱的呼吸时刻提醒着他,眼下救人要紧。
林燮强压下所有暴怒与崩溃,转身冲回病房,小心翼翼俯身查看母亲伤势,动作轻柔得近乎颤抖。他本想立刻呼叫院内医护,在私人医院就地为沛然清创包扎、稳住伤势,可接连穿梭几层楼层后,才骇然发现整栋医院早已彻底空置。
年轻的医生、轮岗护士、值班人员尽数消失,诊室紧闭、药房落锁,往日齐全的医疗配置彻底沦为空壳。
几经寻找,他才在最偏僻的后勤病房找到寥寥几位留守的老护士。她们年岁偏大,是当年林慎亲自高薪聘请、一次性预付几十年工资、终身兜底的老人,念着旧情、守着承诺,任凭院内人员尽数撤离,依旧坚守在此,未曾离开半步。
从老护士口中,林燮终于得知全部真相。
并非人员正常调岗,是总部直接下发强制调离通知,全员分批撤离。愿意服从调动的统一迁岗,不愿听从安排、执意留守的,直接单方面解雇,不留余地。层层清退、彻底洗牌,硬生生掏空了整所医院的医疗体系。
林燮伫立在空荡的长廊里,心底寒意丛生。
他无从判断这所林慎亲手打造、固若金汤的私院,是否早已悄然易主,是否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全盘掌控之中。所有防备、所有后手、所有他以为的安稳屏障,早已被人悄无声息层层拆解,而他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
院内彻底无医无药,无任何救治条件。
别无选择,林燮只能立刻拨通急救电话,强忍心慌,将昏迷重伤的沛然紧急转入公立医院救治。
公立医院医护第一时间为沛然处理了外伤、清创包扎、止血消炎,稳住了体表伤势。可面对她常年缠身、日渐恶化的顽固肺病,院内医疗资源与特效药尽数匮乏,只能做基础保守维持,根本无力根治、无力稳住恶化的病灶,对此束手无策。
看着病床上依旧昏迷、呼吸微弱的母亲,林燮彻底陷入绝境。
他别无退路,只能再次低头,拨通高寒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林燮压下所有傲骨与不甘,语气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恳求,态度彻底放软:“我需要特效药,不管多少钱,我重金买你手里的存货。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之后所有条件都可以谈。”
电话那头的高寒久久沉默,没有应允,也没有直接拒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通透,字字戳破两人多年的僵持与私心:“你手头剩余的药还没吃完,没耗尽之前,不必找我。”
“我从不缺钱,你重金购买的诚意,对我毫无意义。”
高寒停顿片刻,语气添了几分沉沉的无奈与对峙:“我缺的是林辉的消息。”
“林燮,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别再只懂州官点灯、不许百姓放火。你眼睁睁看着沛然危在旦夕、心急如焚,可我也一样,婶母同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你想要我体谅你的绝境,给你续命的机会,那你也该同等体谅我的执念。”
最后一句,彻底斩断林燮所有侥幸,冷冽又现实,不带半分情面:“如果一直拿不到林辉的准确地址与下落,我不介意,让你亲眼看着沛然病发身亡、无力回天。”
“毕竟,婶母最坏也是这个结果。我可不是什么善人,凭什么要你独善其身?”
电话挂断,忙音冰冷刺骨。
公立医院的白炽灯惨白刺眼,映着沛然毫无生气的脸庞,也彻底照亮了林燮穷途末路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