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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用钱哄人却闯祸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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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贺希正靠在床头玩手机,楼下忽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紧接着是花瓶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愣了一下,慌忙披上外套往外走。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他脚步很快,心里直犯嘀咕:怎么了?佣人大部分都去休息了,段傅深也还在应酬吗,怎么这么大动静,难道是进贼了?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段傅深正缓步往上走。
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他身上的酒气隔着好几级台阶都能闻到,浓烈而刺鼻,混着某种木质调的香水尾调,形成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混合气味。
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大敞,领带不知道扯到了哪里,外套被他随手搭在臂弯里,垂下来的衣角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段傅深抬起头,微眯着眼睛往楼梯上方看过来。
那双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雾,目光有些涣散,落在贺希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迟缓的、审视般的打量。
贺希对上那双眼睛,心里猛地一缩。一些不好的记忆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进门,反锁,翻身上床,胸口剧烈起伏。
走廊里,段傅深听见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然后是门锁咔哒一声扣上的声响。
他站在楼梯口,眨了眨眼,眉头慢慢拧起来。
是我太臭了吗?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酒味冲得他自己都皱了一下鼻子。确实不太好闻。他没再往前走,转身下了楼,去了客房的浴室。
热水冲了很久,洗发水打了两次,沐浴露也打了两次,直到浑身上下只剩下沐浴露清淡的柑橘味,他才关掉水龙头。
擦干头发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涌,他扶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等那股恶心感过去,才慢慢走回客房,倒在床上。
他想今天晚上还是睡在客房吧,自己现在不适合接近贺希。
头还是晕的,天花板在视野里缓慢地旋转。他闭上眼,很快就沉进了混沌的睡眠里。
贺希躺在床上,耳朵一直竖着。
门外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走廊里感应灯灭掉之后,整栋楼就彻底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花园里虫子的叫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刚才那一幕像一根钩子,把他以为早就埋在深处的记忆钩了出来。
小时候,父亲每天都要喝酒。
不是什么应酬,就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前喝,喝到眼睛发红,喝到一地狼藉,喝到整个人变成一头暴躁的野兽。
屋子里永远弥漫着那股浓烈的酒味,混着汗臭和廉价烟草的气味,黏腻地糊在墙壁上、窗帘上、衣服上,怎么都散不掉。
只要父亲喝了酒,家里就没有安宁的时候。
摔东西,骂人,然后是拳头。
母亲挨打,他也挨打。
他缩在墙角,抱着头,把身体蜷成最小的一团,耳朵里是父亲含混的咒骂和母亲压抑的哭声,鼻腔里全是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味。
母亲把一切不幸都归咎于他。
“贺希,你为什么没有给你爷爷冲喜成功?我的生活变成这样都怪你!你爷爷死了,家里唯一的补助金也没了,都怪你,都怪你……”
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尖锐而疲惫,像一把生锈的刀反复刮着同一道伤口。
贺希跪在角落里,不敢动,不敢哭,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是瑟瑟发抖,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
他清楚的知道段傅深不是他父亲那样的人。
段傅深只是正常的应酬,喝了酒,回了家,甚至没有对他大声说话。他什么错都没有。
可那股酒味冲进鼻腔的瞬间,他对视上段傅深眼神的瞬间,他的身体还是替他做了选择。
逃。
躲起来。
锁上门。
贺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可那种刻进骨头里的恐惧,不是讲道理就能消除的。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了很久。门外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倦意终于漫上来,把他拖进了断断续续的梦里。
第二天,办公室里。
秦助理站在段傅深的办公桌前,把一摞文件一份份排开,逐一汇报。
段傅深坐在椅子上,手指按着太阳穴,宿醉的余韵还没有完全消散,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
“段总,晚上新商场项目的孔经理想请您吃饭,问您有没有时间。”秦助理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抬头看着自家老板。
段傅深放下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
“可以,”他说,“但以后我谈项目增加一条规矩不喝酒。”
秦助理愣了一下。
谈项目时喝酒应酬,是这行心照不宣的规矩,人情往来都在杯盏之间,不喝酒意味着很多场合会变得棘手。
但在这个地界上,以段傅深的地位和话语权,他确实有这个定规矩的资格。
“好的,段总,我会和各方沟通。”秦助理没有多问,在备忘录上记了下来。
段傅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角那张小小的照片上,贺希侧脸,站在工位前接电话,青涩而认真。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
秦助理停下脚步,转身回来。
“这个月的五十万,今天提前转给这个账号。”段傅深的声音很平,像在处理一笔普通的账目,“不要等到下周一了。”
“好的。”
等秦助理带上门出去,段傅深靠在椅背上,把那张照片拿起来,拇指在相框边缘摩挲了一下。
昨晚贺希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种一闪而过的、压都压不住的恐惧他记得。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觉得,提前把五十万打过去,贺希的心情可能会好一些。
他把照片放回原处,翻开面前的文件,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窗外的城市在秋日的阳光里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