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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的心里有别人 贺希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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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希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段傅深的房间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像是里面的人一直在等。
段傅深伸手将他拉进去,他朝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里被特意整理过,一边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和另一边微微凌乱的床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睡里面吧。”段傅深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贺希点点头,慢慢往里面走去。床头的阅读灯亮着,光线柔和,把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温暖里。他侧身躺下,习惯性地把手垫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一只手腕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那道小小的疤痕。
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了,早就愈合了,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白痕。
可每当他觉得不安、觉得害怕、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的时候,他就会去轻轻的抚摸它。
像是一种仪式。像是在黑暗中握住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端,连着某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段傅深也在旁边躺了下来,床垫微微下沉,带着一点体温的暖意。他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恰到好处地躺在自己的那一半上,像是不想惊扰什么。
贺希慢慢转过身,睁开那双大大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橘子味,有些酸涩,是段傅深信息素的味道。那味道很淡,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带着一点克制,一点小心翼翼。
段傅深也在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贺希脸上,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又抿住了。
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
想问他手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想问他心里那个人是谁,想问他为什么总是半夜醒来,想问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可他不敢。他怕贺希觉得被冒犯,怕他好不容易愿意靠近自己,又被自己吓回去。他甚至不敢去查那些资料就锁在抽屉里,他看过一遍就再也没敢翻开第二遍。
贺希的心里,好像一直住着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那个人是谁?贺希还有可能爱上自己吗?
段傅深想着想着,眼神就有些发直,目光定定地落在贺希脸上,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见。
贺希看着他发呆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终于有了一些温度。不再是从前那个冷冰冰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段傅深,而是一个会紧张、会犹豫、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普通人。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滑过段傅深的领口睡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胸膛。不太夸张的肌肉轮廓分明,线条干净利落。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在暖色的灯光下,像一粒温柔的墨点。
贺希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瞬,又悄悄移开了。
段傅深想起调查资料里看到的内容贺希是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没有父母,在福利院长大。没有人愿意领养他,到了年纪就一个人出来学习、工作,像一株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落到哪里就算哪里。
他应该会喜欢海边吧。
“我这个周末有空,”段傅深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你想去海边玩吗?”
贺希的表情凝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那道疤痕上,微微收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的橘子味信息素在空气中微微一滞,又慢慢散开。
“我不喜欢海。”他的声音有些闷,像是从很深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段傅深愣了一下。
他原本是笑着的,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可那个笑容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点一点地凝固住了。
他不喜欢海。
段傅深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碾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很快地调整了情绪,换了一个提议。
“那我们去看花吧。”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哄,“我有一片花田,花开了,很漂亮。”
贺希轻轻点头:“好。”
段傅深松了一口气。他重新躺好,盯着天花板,心里暗暗地想,只要自己对他足够好,总有一天,他会爱上自己的吧。
窗外的夜很深,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起伏着。
这天晚上,贺希做了一个梦。
碧海蓝天,阳光炽烈,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他和那个小小的少年并肩坐在礁石上,脚悬在半空,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安在说:“贺喜,我想快点长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贺喜用力地点头,眼睛被阳光刺得眯起来,笑容却很大:“我们一起努力。我们要一起去看电视里那些高高的楼房,去看好多好多没看过的东西。”
两个人跳下礁石,在海边疯跑。沙子烫脚,海水凉凉的,笑声被风吹散,又被浪花卷走。阳光很刺眼,整个世界都是亮的、蓝的、金色的。
可霎那间,阳光变成了灼热的火光。
滚烫的火焰像一只巨手,猛地拍上他的身体。贺喜在浓烟里疯狂地叫喊,嗓子喊破了,声音还是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吞没。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没有人回应。
火焰烧着木头,烧着房梁,烧着他所有熟悉的东西。他一回头,看见躺在地上的人变成了安在。
火焰包裹着他,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
贺喜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伸手去摇他的肩膀:“你不要走……你醒过来看看我……”
安在没有动。
他的身上没有伤,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贺喜的身体开始泛疼,不是某处,是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神经,都在细细密密地疼。
像被火烧过之后的余烬,不剧烈,却连绵不绝,从梦里一直疼到梦外。
贺希猛地醒过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睡衣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他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贺喜。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深深地嵌在他的骨头里,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疼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好。
他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段傅深,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手指又摸上了那道疤痕,一遍一遍地摩挲着。
黑暗中,段傅深睁开眼。
他安静地看着贺希蜷缩的背影,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悄悄地把被子往他那一边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