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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亮了,你也来了 再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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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从梦里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天空像带着热雾的玻璃,半透的白窗帘掺进一丝灰光,落在枕边小晏晏的头发上。这层白光像一层薄薄的秋霜,在早晨的时候还没有化开。
江怜侧身躺着,脸对着门口,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那两口井。他微微让小人偶靠近自己的脸,温热的鼻息扑在了小人偶的脸上,让小人偶的身体微微沾上一些温度。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小护士的那种带着点急切的脚步声,是一种稳稳地,慢慢的脚步声。他的每一步都稳稳地落下去,仿佛一个高明的棋手落下的棋子。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来,片刻之后,门被慢慢的推开了。走廊的光漫进房间,和窗外的晨光织成一张光网。黎清晏站在门口,逆光中,他的白头发被吹起来了,比昨晚更亮了,金丝框眼镜的边缘泛起一层薄光。他的手里空空的,只是静静的站着,像来赴一个不需要确定的约定。
“天亮了。”他说。
“你来了。”
“说了天亮的时候来。”
江怜坐了起来,把枕边的小人偶拿起来,放在膝盖上面。没有握着,只是让它靠着自己的手,像在让它也看着来人。“你几点醒来的?”“醒了一阵了。”“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这里啊?”黎清晏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因为我们说好了天亮再来的,天亮是一个时刻,所以我在等那个时刻到来。”江怜没有接话。他把膝盖上的小人偶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江怜没有接话,低头看了看手心的小人偶。“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它的?”
“住院之前。”
“那时候你还不知道会遇见我。”
“做的时候也没想过要给谁。”
“那为什么做?”
黎清晏想了一下。“睡不着。做点什么,手在动,脑子就不会转太快了。”
江怜把那句话接住了,没有继续问。他把小人偶放回枕边,让它坐在枕头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那你还做别的吗?”
“有时候做衣服。小的。”
“做完了呢?”
“收在抽屉里。”
“以后做了,可以带过来。”
黎清晏没有说好或不好。他坐在椅子上,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浅黄,落在他头发上,像旧棉絮被重新晒过。那天他待了大约一个小时,不说话的时候就看窗外。江怜偶尔摸一下小人偶的袖口,偶尔看一眼床尾那团碎布——旧的线已经松了,还没想好要不要扔掉。
黎清晏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怜说:“你明天还来吗?”
“来。”
“也是天亮的时候?”
“嗯。”
门被带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第八步时停了一下,然后那扇更远的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第二天他带了白线和细针,放在床头柜上,没有解释。第三天他带了一只浅褐色的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块饼干。他说是食堂的。江怜收下了,没有当面拆开。等他走了之后才解开袋口,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然后系好细绳,放回原处。那层甜味在舌根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散。
第四天傍晚,江怜坐在床上穿针。线头过不去,他已经试了好几次。黎清晏推门进来,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才说:“线头要抿一下再穿。”江怜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线头放进嘴里抿了一下。线穿过去了。
“然后呢?”
“拉出来,对齐,打一个结。”
江怜照做了。那个结打得不太整齐,线头留得长了一些,但收住了。他把针线放回床头柜上,没有缝什么,只是穿好了,像是为明天准备的。
第五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江怜醒了,翻了个身,没有起来。他不确定他今天会不会来。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的时候,他认出了那道节奏。门被推开时,窗外的光刚刚变成浅黄色,落在黎清晏的白头发上。
“你今天来晚了。”
“晚了一会儿。”
“你迟到了。”
“嗯。”
黎清晏站在床边,看着他,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卷已经穿过针的白线。“你昨天穿好线了。”
“穿好了。”
“缝了吗?”
“没有。等你想缝的时候再缝。”
窗外的鸟鸣短促地响了一声,像在替谁回应。江怜没有问他还待不待,只是把那卷线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明天还会来吗?”
“来。”
“还是天亮的时候?”
“嗯。”
江怜把线放回床头柜上。“那你明天来的时候,带一块黑巧克力。”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黑巧克力?”
“那天你吃的时候,我看见你掰了半块放进嘴里。你没有分给别人。”
黎清晏沉默了一会儿。“你看到了。”
“我坐在床上没事做,只能看你。”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块暗红色包装纸的巧克力,放在床头柜上,放在那卷白线旁边。没有说什么,只是放在那里。江怜拿起来看了看,没有拆开,搁在手心里停了一会儿。包装纸的边缘折过几道压痕,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等着被放在这里。
他把巧克力放回原处,放在那卷线旁边。接下来的几天,那块巧克力一直留在那里,像一件已经被放置好的旧物,等着下一次被触碰。
江怜没有再问过他还来不来。因为不需要了。他已经开始习惯天亮前醒过来,习惯听见那道脚步声在走廊里落稳,习惯晨光刚好在那一刻变成浅黄色,习惯他的白头发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天亮只是一个时刻。但那个时刻来的时候,他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