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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赵春雷的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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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沈桂香醒了。
浑身疼。右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结了血痂,翻身的时候牵扯到后背的瘀伤,她抽了一口冷气,没发出声音。
厨房里有动静。盘水生已经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哗啦哗啦的。他今天要去镇上一趟,给他弟弟盘水牛的拖拉机捎配件,这是前天就定好的事。
沈桂香慢慢坐起来,走到门口。盘水牛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他蹲在院子门口抽着旱烟,正跟路过的村民吹牛。
盘水生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她站在卧室门口,眼神冷了一下。
“厨房里有粥。”他说,“今天你就在家待着,哪里也别去。”
沈桂香没吭声。
盘水生放下锅铲,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院子里。他指着院门上的铁锁,又指了指院墙。
“大门我锁了。你要敢翻墙——让我知道了,你试试。”
他说完松开手,转身回厨房,舀了一碗粥,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喝了起来。
沈桂香站在院子里,清晨的风吹在她脸上,凉凉的。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眼眶,肿得厉害,摸上去发烫。
沈念从堂屋跑出来,踢着一双大人的拖鞋,跑到沈桂香跟前,仰着头看她。
“妈妈,你的眼睛疼不疼。”
“没事,今天不去上学了跟妈妈待在家吧。”沈桂香蹲下来,把女儿衣领拉好。
沈念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把小脸埋进沈桂香的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等我长大了带着妈妈走,不要爸爸了。”
沈桂香搂着她,没接话,默默流泪。
盘水生喝完粥,背上包,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桂香,又看了一眼院门上的锁,确认锁好了,才转身朝村口走去。
沈桂香站在院子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她走到堂屋,把沈念放在凳子上,给她盛了一碗粥。沈念端着碗,拿不稳,粥洒在衣服上,她拿袖子去擦。
“妈妈,我能出去玩吗?”
“不能。”
沈桂香蹲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地面发呆。她就这么干坐着,坐到太阳爬到半空,又坐到太阳偏西。
从上午坐到下午。
中间盘水牛回家拿东西,从院墙外路过,看见她蹲在院子里,隔墙喊了一声:“嫂子,怎么在家待着呢?出去晒晒太阳啊。”
“门锁了。”沈桂香说。
盘水牛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那啥,我哥他回头该开就开了。”
他就这么走了。没人会替她开门,没人会问为什么。
沈桂香坐在院子里,脊背靠着墙,歪着头仰着脸闭上了眼睛。八月的太阳晒在身上有些发烫,但她不想动。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路上那种远远走过去的声音,是冲着这院子来的。脚步声很重,走得很急,踩在路面上,越来越近。
她睁开眼睛,扭头往院门方向看。
墙外的人先停了一下,大约在打量高度。随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墙上冒出一只手,手指扒住墙头。
沈桂香站了起来。
墙头翻进来一个人。
赵春雷。
他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趔趄,站稳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见沈桂香站在院子里,肿着一只眼睛,嘴唇上还有血痂,表情楞了一下。
“又被打了?”
沈桂香没接话。
赵春雷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皱起眉头,“下手挺狠啊。”
“春雷哥你来干嘛?”沈桂香问。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然后压低了声音说:“我来找你,是有件事。”
沈桂香看着他,没说话。
“昨天那个女孩,送走了。”赵春雷说,“但我手头还有一批人,g州那边过来的,有三个女的,都在我手上。”
他顿了顿。
“我一个人搞不定。需要人手帮我去哄哄,去稳住她们。”
沈桂香盯着他。
“你昨天做到的,我看在眼里。”赵春雷指了指她的眼睛。
“你跟那个女孩说话的时候,她能被你骗住。我做不到。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哭,我一靠近她就叫,控制不住。但你几句话就能让她安静下来,让她相信你。你有那个本事。”
沈桂香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赵春雷就伸出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跟我干,你帮我带人,我分你钱。比望风多。”
沈桂香往后缩了一下:“我不干。”
“你想想清楚。”
“我不干。”沈桂香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硬。
赵春雷看了她很久。
“不干?”
“不干。”
赵春雷收回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桂香,笑了一下。
“行。”
“你闺女也在家吧。”
赵春雷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没有走。他停在那里,站在墙根底下,离沈桂香两米远。
沈桂香感觉到不对。她往后退了一步。
赵春雷往前走了一步。
“赵春雷——”
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动作很快,很老练,另一只手卡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堂屋里拖。沈桂香挣扎,但她的力气太小了,浑身的伤让她根本使不上劲。
赵春雷把她拖进堂屋,脚后跟勾了一下门板,把门关上了。
沈念坐在凳子上,拿着纸折的小青蛙,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们。
“看什么看?”赵春雷冲她吼了一声,“滚进你屋!”
沈念吓得发抖,小跑着回了房间,眼泪啪嗒啪嗒掉。
沈桂香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她想喊,但赵春雷的手捂得严严实实,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动。”赵春雷的声音很低,贴着她的耳朵,“你跑不了的,你出不去。”
沈桂香拼命挣扎,指甲抠着地面,抠出几条白印子。
赵春雷骑在她身上,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在解自己的腰带。
“你乖一点,别让孩子听太多。”他说。
沈桂香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见沈念的房门。
沈桂香闭上眼睛。
她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能感觉到粗糙的纹路硌着她的脸。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的,压抑的。听见里屋沈念压抑的哭泣声,细得像蚊子的颤动。
她什么都没有想。脑子是空白的,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事了,像一个被掏干净的坛子。
赵春雷完事之后站起来,系好裤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动的沈桂香,伸手拿起灶台上搭着的一块抹布,盖在她身上。
“赶快收拾好,盘水生知道了又得打你了。”
他推开堂屋的门,走了出去。
沈桂香听见他翻过墙的声响,听见落地的脚步,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她在冰冷的地上躺了很久。
沈念慢慢推开房门,看见妈妈躺在地上,身上盖着那块灰扑扑的抹布。走到沈桂香身边,蹲下来,推了推她的胳膊。
“妈妈——”
沈桂香动了动。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像一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人,大口大口喘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抹布,把它从身上拿掉,叠好,放在灶台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水池边,,弯下腰,把头伸进去泡。
冰水泡在后颈上,泡在脖梗上,她抬起头顺着脊椎流下去。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眼眶青紫,嘴唇上的血痂被水冲掉了,又开始渗血。
等整理好头发,换了身衣服后。
外面响起脚步声。是盘水生的,他从镇上回来了,钥匙插进锁孔里,哗啦一声拧开了院门。
“沈桂香?”他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沈桂香没有回答。
她听见他跟谁在院门口说话。不止一个人。盘水生跟那人聊了几句,然后带着那人走进院子。
“桂香,春雷哥来了,说有事要跟你商量。”
赵春雷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咧着嘴笑着。
他看见沈桂香从堂屋里走出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眼眶青紫,嘴唇惨白,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赵春雷看了她一眼,转头冲盘水生笑着说:“水生,我说的事,你好好想想,这可是笔大买卖。”
盘水生站在他旁边,皱着眉头,捏着一根烟。
“你说的是真的?就让她帮忙看看人,能赚这个数?”
“五千。干得好还能往上加。”
盘水生眼睛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沈桂香,犹豫了一下:“但她一个女人——”
“就因为是女人才好用。”赵春雷说,“我去聊,人家害怕;她去,人家不设防。”
盘水生抽着烟,没说话。
“水生。”赵春雷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你想想,让她跟我出去干半个月,你手里头就能宽裕不少。”
盘水生把烟头掐灭了,抬头看了一眼赵春雷。
“她跑了怎么办,你再给我一个新媳妇吗?”
沈桂香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盘水生,看着赵春雷。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赵春雷笑着看盘水生,开口道:
“跑不了,一来我给你看着,二来你闺女还在家,她不可能不管。”
盘水生沉思了片刻。
“行,但是提前说好要是她真跑了,你得给我找一个新媳妇。”他说,“不给我找,我就住你家去。”
“放心吧。”赵春雷拍着盘水生的肩膀笑着。
沈桂香此时听不下去了大喊:“我不去!”
“你——”盘水生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扬起来了。
赵春雷伸手拦住了他。
“水生,别急。她不去,那就让她待着呗。不过水生,话说回来,你闺女今年几岁了?”
盘水生愣了一下:“八岁。”
“你什么意思?”
“我就随口一说。”赵春雷耸了耸肩,往外走,“你媳妇不去,那就不去吧。反正这个活,总有别人愿意干。”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桂香。
“对了水生,你家闺女那个岁数,长得也好看。要真缺钱,你来找我,我给你介绍门路。”
他咧嘴笑了笑,走了出去。
院门没关上,留着一条缝。风从门缝钻进来,灌进堂屋,吹起灶台上那张抹布的一角。
盘水生站在院子里,他扭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沈念,又看了一眼站在堂屋门口的沈桂香。
沈桂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桂香。”盘水生叫了她一声。
沈桂香没有回应。
“你就去跟赵春雷干一段时间,就干一段时间。”
沈桂香抬眼看着盘水生,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张嘴,干涩地开口。
“他说的是你闺女,你听不出来吗?”
盘水生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变得更急促:“他就是在吓唬你,他怎么可能——”
“你真信他不会?”沈桂香的声音哑了,沙哑,像砂纸磨过。
盘水生没有回答。
院子里安静了。
最后,沈桂香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去。”
盘水生看着她,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边往院外走边开口说:
“那我就跟他说了?”
沈桂香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堂屋,走到沈念面前,蹲下来,看着女儿的脸。
沈念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妈妈,我害怕。”
沈桂香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别怕,妈妈明天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听爸爸的话。今天的事情不要跟任何人说,也是咱俩的秘密。”
“妈妈你要去哪里?”
“去赚钱。”沈桂香说,“赚了钱,给你买新鞋子。”
太阳落山了。窗外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屋里暗了下来。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盘水生回来了,赵春雷也站在院门口,冲堂屋里喊了一声:“记得明天一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