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不语》桪千

26、很难回答的问题 说不出口的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陈故想起了何睿的眼神，原来那不是愤怒，而是把陈故当成了陆复野的情人，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陈故走着走着，对着空气笑了一下。

　　回到学校，陈故第一件事就是在舞室里跳了三个小时，无视陆复野发来的消息，喝了一颗安眠药，倒头就睡。把所有事情都抛向脑后。

　　睁眼时，天空蒙蒙亮，陈故小心起身，收拾好东西又去了舞室。

　　陈故正压着腿，门被打开。

　　孙亦尘看着陈故，陈故看着孙亦尘，两人对视一笑。

　　“这么早来练！”孙亦尘几乎周内都是这个时间来，还是第一次看见比他早的。

　　陈故继续热身，“不想给你丢人。”

　　双人舞已经成型，现在就差抠动作，陈故看着准备热身的孙亦尘，随口问：“学长，国外怎么样？”

　　孙亦尘挑了一下眉，他之前问过陈故想不想出国发展，陈故都是一口拒绝，最近到是反常，“国外的大环境相比来说更好点，去进修是个不错的选择。怎么？你也想去？”

　　“问问，我还有一年，不着急。”

　　孙亦尘走向陈故，帮着陈故扳腿，“咱们学校有进修名额，要是咱们得了奖，你可以去申请看看。”

　　“真的。”

　　“当然，要是成功了，去那边咱两还能做个伴。”

　　两人热聊了一会儿，就开排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人底子好，加上陈故昨晚的练习也卓有成效，看着视频扣了两遍，一向严苛的孙亦尘笑着对陈故说：“已经很完美了，一定能拿奖。”

　　陈故弯着嘴角看着视频，这几天第一次这么放松。

　　黑子通过赵墨那次生日会，给陈故查实了情况，陆复野确实和赵墨秘密订婚了，但是一直没公布，估计是在等时间。

　　陈故让黑子把王城的事整理整理，说马上就要用了。

　　王城昨天发完疯，今天就开始对陈故展开追求，陈故没同意也没过多拒绝。

　　周三，陈故与王城约定好出席的商坛晚会。

　　王城很在意这次商会，一直给陈故念叨让他用心准备。陈故看着出席名单上的陆复野，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到了这一天，酒店的总统房里，王城穿着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看着身旁同样身穿黑色西装的陈故，发出了质问，“不是给你送了衣服，那套白的呢？”

　　陈故反应很淡，“今早喝咖啡不小心弄脏了，不好意思。”

　　王城无奈冷笑了一下，“最好是这样。”

　　王城看着门前站的清风，“你这保安倒是贴你贴的紧。”

　　“我要求的。”陈故敷衍说了一句，自顾自看手机。

　　晚会开始，王城先出了门，让陈故准备好了再下来。

　　陈故看着空荡的房间，看着清风，“坐。”

　　清风没坐下，看着陈故多一嘴，“下了药就带走，不要过多停留。”

　　“知道了。”

　　清风看着陈故无所谓的态度，急向前走了两步，“不管出什么状况都按着流程来。”

　　陈故点头。

　　大厅内宣讲仪式顺利落幕，宾客四散开来，三三两两闲谈敬酒。王城顺着走廊径直走进陆复野所在的二楼大包厢，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惦记已久的人，他嘴角不自觉扬起，指尖点开手机，给陈故发去一条消息。

　　包厢里游玩设施多，聚集的大多是年纪相仿的富家子弟，一部分在创业，一部分接手家族产业。他们本身手里实权有限，可消息渠道四通八达。几杯烈酒下肚，防线松懈，什么隐秘闲话都敢随口吐露。

　　林济坐在沙发上看着进门的王城手肘轻轻撞了撞身侧的陆复野，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每次聚会，王城眼睛都在到处找你。说真的，他该不会暗恋你吧？”

　　陆复野顺着林济示意的方向淡淡扫了一眼，神色不动，一言未发。

　　林济觉得陆复野最近变得越来越沉默，想着他之前的问题再次提出建议，“要不你还是给陈故坦白你订婚了，虽然是假的也好过一直瞒着。”

　　“嗯。”陆复野心不在焉点头，喝了一口酒，最近陈故像人间蒸发，陆复野被陆风的人看着，哪也不许去，看着空白的聊天框也无奈。

　　林济特意拉着陆复野过来，本意就是想借着这场应酬，打探圈内隐藏动向，大家喧闹持续许久，话也说累了，众人渐渐显出疲态。不知道是谁率先高声提议一句：

　　“王总成立舞团在圈子里名气不小，不如叫过来助兴，热闹热闹？”

　　提议一出，附和声此起彼伏。王城笑着站起身，应答得十分干脆利落：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联系，请各位稍候片刻。”

　　另一边，陈故嘱咐清风守在包厢门外，独自推开房门。

　　王城座位靠近门口一侧，陈故一眼便锁定目标，径直走过去，在他身旁落座。

　　包厢空间宽敞，宾客来来往往，大部分人并没有留意角落这边的动静。可王城方才才当众许诺调遣舞团，身边忽然多出一个陌生青年，难免引来几道探究的视线。

　　陆复野与林济坐在包厢靠内侧居中的位置，陆复野觉得没意思看着手机，林济时时睁着眼睛和身旁相熟的到处八卦。

　　林济看着突然出现的陈故在王城身边坐下，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吓了两跳，扭头转向旁边看手机的陆复野，递给陆复野酒杯的手抖了两下。

　　陆复野察觉到了林济的动作，接过酒没抬头，“帕金森犯了。”

　　林济唯一念头就是带陆复野走，包厢左侧还有一个小门，“陆复野，这里没意思，咱们去大厅吧。”

　　以往林济最爱在这里凑热闹，陆复野抬眼看了他一眼，关心道：“怎么了，真犯病了。”

　　“别管我，走吧。”

　　陆复野放下酒刚准备起身，包厢另一边传来吵闹。

　　“王总这人有点不识抬举了。”

　　陈故刚一坐下，就惹了王城身边不少人盯着，王城没怎么管，周围人心领神会，递给陈故酒，陈故不想把事情惹大，无奈喝了两杯，谁知一个长得像□□一样的蹬鼻子上脸，坐到陈故旁边，要喂陈故酒。

　　陈故看了一眼王城，把酒一把洒到那人身上。

　　王城见状一把搂住陈故的肩，音量很大，“别生气啊小刘总，这位是我的男朋友，叫陈故，性子烈，还请你多担待。”

　　陈故？

　　陆复野被林济拉着正要走，就听到了陈故的名字，后背微微绷紧一下站定向那边望去。

　　一眼就看到被包围着的陈故，陆复野愣了一下，回看了一眼拉着自己的心虚的林济，反拉住林济，坐了回去。

　　“可能是同名，我看了一点也不像。”林济还在狡辩。

　　包厢里灯不暗，每个人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陆复野声音很冷，“我眼睛不瞎。”

　　同一时刻，王城偏过头，凑近陈故耳边。距离过近，旁人看不清两人口型，只瞧见王城笑意暧昧。

　　这边小刘总被下了脸，王城没在意，他手臂骤然发力，一把将陈故狠狠拽进自己怀里，胳膊牢牢箍住他的肩，“小刘总给点面子，男朋友第一次来，不懂规矩。”

　　王城一口一个男朋友谁怕在座的不知道两人的关系。王城抬眼视线径直穿过人群，落向陆复野，语调闲散，故意扬高几分音量，足以让包厢里都听清，“说起来，我这男朋友，从前还当过陆主任的助理呢。”

　　“那可真是凑巧，陆主任不正好坐在那边。”

　　立刻有人顺着话头起哄，看热闹的心思不言而。

　　陈故知道陆复野看着，心口还是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爬上来。他抬眼望过去。

　　陆复野一身墨绿西装，稳稳妥妥陷在沙发当中，脸上寻不到半分情绪波动，一双眼直直钉在他身上，沉默地注视。

　　王城瞥见陈故失神的模样，唇角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陈故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陈故，陆复野不是把你抄了吗？今天我把面子给你找回来！”

　　陈故的心跳撞得胸腔发疼。

　　陆复野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过这里。陈故手心微微出汗，就算陆复野订了婚，可陈故突然出现在他死对头怀里，这才是最可耻可恨的。

　　“陆主任，王城说的是不是真的？过来一块儿坐坐玩玩！”

　　有人高声喊道。圈内人人心知肚明陆复野与王城素来不和，眼下热闹摆在眼前，不少人乐于煽风点火。

　　林济悄悄往陆复野身侧挪了挪，伸手轻轻扯了扯他西装衣角，压着嗓音提醒：

　　“你还在竞选期，别胡闹。”

　　陆复野只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语气平稳：

　　“我自有分寸。”

　　话音落下，他已经从沙发上起身。墨绿色衣摆在走动之间轻轻晃动，一步一步朝陈故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陈故静静被王城搂在怀里，看着慢慢靠近的陆复野。

　　虽然陆复野没什么表情，但陈故感觉到他生气了。

　　陆复野在众人视线之中直接坐在陈故另一侧，唇角浅浅勾起。看着陈故肩上的手，笑意却浮于表面：

　　“确实在我手下干过，不知道他竟然还认识王总……”

　　王城突然大笑了两声，“何止认识啊，我们认识了……”王城故作思考，看向陆复野，又向陈故询问，“快一年了吧！”

　　陆复野笑容僵了两下，“那确实挺久的。”

　　“当然，陈故和我可是两情相悦呢……”

　　两情相锐，陆复野轻嗤了一声。

　　话音半截悬着，包厢的服务员们推着车来给包厢添酒。大家清楚陆复野在联盟内部的分量，方才闹哄哄起哄的人群没看出多大乐子，收敛了点，刚才的刘总在陆复走来时都不知道跑去了哪。

　　喧闹一点点降下去。

　　侍者推着酒水小车沿着沙发间隙缓缓穿行，弯腰为宾客添酒，杯盏磕碰发出细碎轻响。

　　王城见状把陈故松开，推了一下，“你来。”

　　陈故笑了笑，面无表情蹲在酒桌前倒酒，趁着侍者俯身摆放酒杯的空档，指尖飞快一动，药丸悄无声息落进王城面前那杯酒里，转眼消融无踪。

　　王城侧头打量陆复野，对方神色冷淡，看不出半分在意，仿佛只是单纯想看王城笑话。王城心头那股较劲的兴致起来，不必急于这一刻分出胜负，他接过陈故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偏了偏头，“陈故，给陆主任也来一杯。”

　　陈故给陆复野倒了一杯，与陆复野对视的一眼中陈故心理闪过无数念头。

　　陆复野礼貌避开与陈故的接触，拿起酒杯，看着王城，“没想到王总这么喜欢，下次要是还有合适的，我直接给王总介绍过去，怎么样？”

　　王城看着陆复野和蹲在地上的陈故，摆手笑了笑，“我和陈故还是要缘分的，当年我俩打情骂俏的时候，陆主任还不知道在哪呢？”

　　陈故没多说话，笑着向陆复野问声好，坐回了王城旁边。

　　陆复野咬紧了牙关，正想说些什么，林济就边打招呼边走来，“真不是我想打扰你们叙旧，今天晚上实在忙，我和陆主任回去还要开会，先失陪了。”

　　林济一把拉起陆复野，陆复野看了一眼被王城搂住的陈故，“失陪。”

　　陆复野刚走，舞团来了，陈故盯着那些人舞步却看不清，甚至听旁边人说话都觉得恍惚。看着同样快要昏睡的王城，一把拉起王城放在肩头的手，“王总，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王城迷离的看着陈故，以为自己给陈故出气，让陈故接受了自己，笑了笑，说了声好。

　　陈故拖着王城，刚到门口，王城的保镖就想上前，王城皱着眉让他们全都滚蛋，让陈故带着自己上去。

　　上了电梯，数字慢慢跳动。

　　5、6、7、8、9······

　　王城啪的一声摔倒在地上，陈故忙去拉，做着样子把王城拖到了楼道。

　　电梯关闭，清风出现，拖着王城进了直对面的房间。

　　陈故关上门，看着坐在扶手椅上的陆风，吐了一口气，“真的麻烦您了，跑这么远来监督我。”

　　陆风没在意陈故的语气，命令手下对王城的随身设备和手机进行复制。

　　过了半个小时，技术人员收好设备对着陆风点头，清风要了陈故的外套，拖着王城回了自己的房间。

　　陆风看着坐在一边的陈故，“你还有事？”

　　“陆复野什么时候订的婚？什么时候结婚？”

　　陆风敲了两下手里镶嵌了红宝石的拐杖，“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故伸了个懒腰，“就问问。”看着陆风警惕的样子，陈故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点，算不上嘲笑，只是紧绷许久的下颌线终于松下，带着平静，”陆主理别这么看着我，我的把柄和性命都在你手上，陆复野今天还看到了我和王城在一起，我难道还能去抢婚吗？“

　　陆风透着光亮，想到19岁的那个人走的是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愣住了。

　　“陆主理？”陈故看着不回应的了陆风又叫一声。

　　陆风回正神色，声音很沉，“年后两天订的，婚期今年6月。”

　　6月好啊，春暖花开，说起来这也是陈故最喜欢的季节。

　　陈故看着空白的墙壁，“挺好的。”

　　王城估计也活不到竞选期，到那时陈故应该就在国外了，会有自己的新生活、新伙伴或许还有新男朋友……

　　陆复野也不用再受病痛折磨，会有更高位、权利、自由……说不定很会有一个可爱的很像他的孩子，像丫丫一样体贴人……

　　周围人看着陈故对着空白的墙壁笑得开心，眼角却划着泪，时刻关注陆风的眼色……

　　“好了，许诺给你的我一件都不会少，等我退位，当年的事也会给你交代。”陆风讨厌谁摆出这幅要死要活的状态，敲了一下拐杖，示意把人送走。

　　陈故抹了一把泪，出了门，从楼梯道一路到大厅，陈故看着在门外等着自己的清风，顺了一包烟，打道回府，进了一个偏僻的洗手间。

　　洗手间灯光冷白，墙面瓷砖泛着寒凉光泽。

　　陈故退到洗手间最内侧，后背牢牢抵住冰凉墙砖，一条腿微微曲起，鞋底斜斜顶在墙面上。他摸出一根烟、打火、点燃，指尖松松夹着烟卷，淡青色烟雾缓缓上浮到惨白的天花板。

　　他本算不上烟瘾很重，只是眼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无处安放，只能借这点灼烧感勉强压住翻来覆去的躁动。

　　第三根烟燃到一半，面前传来叩响。

　　陈故心头骤然一紧，险些咳出声。他下意识以为来人是清风，没多想便直接拉开房门。

　　站在门口的却是陆复野。

　　陈故指尖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一截烟灰簌簌坠落在衬衫前襟，布料被灼热烟灰烫出细小焦痕，一缕淡淡的糊味悄无声息漫开。

　　陆复野目光沉沉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过，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抽走那支还在燃烧的香烟，随手丢在地砖上，鞋底重重碾下，火星顷刻熄灭。

　　陈故抬眼望向他。心里绷了许久的那根弦骤然断裂，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们分手吧。”

　　陆复野一言不发。

　　他往前逼近半步，微微垂头，想去吻陈故。

　　陈故猛地偏头躲开。

　　“没意思了，陆复野。”陈故语调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全都看见了，我没必要接着演戏，我跟你好不过是为了王城。”

　　陆复野全程沉默，静静听完他说完。

　　下一瞬，他手臂骤然伸出，一把扣住陈故后腰，力道强硬，不容对方躲闪，狠狠将人拽进怀中。没等陈故做出反应，唇便重重压了下来。

　　这一吻蛮横短促。分开时陆复野呼吸微沉，嗓音压得很低：

　　“别说气话，把实话告诉我。”

　　陈故扯起一抹凉薄的笑，“你瞒着我订婚，还要我说什么实话。”

　　“实话就是，我从一开始靠近你，就带着目的。从前发生的一切，全都是演出来的。”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林济焦灼的声音隔着门板隐隐传进来。

　　“陆复野？里面没事吧？”

　　陆复野看陈故的目光沉冷如忍，如初见他那样让人害怕，陈故胸口突然闷的发疼，想错开那种眼神，狠狠出力想推开陆复野。

　　可陆复野抱得纹丝不动。alpha的压迫信息素从抑制贴下散开，陆复野晃了神，长久压抑的愤怒和不可言说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

　　陆复野一只手顺势扯下陈故后颈翻折的衬衫领口，没给陈故半点缓冲时间，低头狠狠咬了上去。

　　“——！”

　　剧痛猛地炸开。

　　陈故瞳孔骤然放大，抑制不住地痛呼出声，手脚拼命挣扎，“陆复野·····疼! "

　　"放开我······”陈故挣扎起来，喊声人门外的林济更用力的撞门。

　　陆复野充耳不闻。
　　没有松口，锋利的齿尖反而陷得更深，浓烈冷调的鼠尾草信息素汹涌涌出来，牢牢包裹住两个人。

　　“陆·····复野······野······”

　　“……”

　　挣扎渐渐失去力道。

　　陈故双腿发软，浑身力气一点点被抽空。一桩桩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焦灼、疼痛、委屈拧成一团直冲头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陆复野不知道自己咬了多长时间，等他清醒时鼻尖全是陈故的气息。

　　他缓缓松开牙齿。

　　可怀中的人一动不动，毫无回应。

　　陈故脸色灰白，双眼紧闭。

　　陆复野心底猛地一空，一股恐慌瞬间攫住他。

　　“陈故？”

　　没有应答。

　　他彻底慌了神，来不及多想，弯腰打横抱起人，大步往门外冲。

　　房门猛地被拉开。

　　守在外边的林济被眼前景象惊得浑身一僵。

　　陈故脸色惨白如纸，脸上沾着血迹，后颈位置的白色衬衫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洇开一块刺目的暗红。

　　林济不敢耽搁，快步在前开路，两人避开电梯，顺着应急楼梯一路下行，直奔地下车库，车子引擎轰鸣，全速驶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