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复自由 计划，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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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一步步展开。
谢惊玄依计而行，开始频繁以各种理由前往丞相府，每次拜访他都刻意在侯府侍从面前表现出对苏裕的“敬重”与“亲近”，言谈间也努力显得不那么死寂。
消息很快传到裴焰耳中。
起初，裴焰只是冷笑，觉得谢惊玄不过是无聊找点事做。
但随着次数增多，尤其是听到下人回禀“谢掌簿在相府与苏相谈笑风生”时，他就坐不住了——为什么他就能对外人谈笑风生？不是我保住了这个国家吗？
果然不出苏裕所料。
在谢惊玄又一次“申请”外出访友时，裴焰的耐心终于耗尽。
他直接召来吏部官员，一道命令发出：太仆寺掌簿谢惊玄，“身染沉疴，不堪驱使”，即日革职，永不叙用。
彻底断绝了谢惊玄所有官面上的外出理由。
谢惊玄接到这道旨意时，在裴焰面前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然而心里在窃喜。
紧接着，苏裕的“反击”开始了。
他亲自登门靖北侯府的次数明显增多，有时是借阅孤本兵书，有时是谈论边境军务，话题总是引向那匹神骏的流云。
“靖北侯这匹汗血宝马，当真是稀世神驹啊！每次见到，都令苏某心折不已。”苏裕抚须赞叹，目光灼灼地盯着马厩方向，“听闻此马桀骜，唯惊玄兄能近其身？啧啧，这等灵物，若能有幸驾驭一二，纵是千金亦难换啊！”
一次，两次......裴焰起初只是敷衍。但当苏裕第三次登门，再次对着流云啧啧称奇，甚至半开玩笑地直接开口：“侯爷，不知可否割爱？苏某愿以城西三处庄园外加南海明珠十斛相换！”时，裴焰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谢惊玄，又看看马厩里那匹只对谢惊玄温顺的畜生。
这匹马，是谢惊玄除了书本外，唯一“在意”的东西，留着它，就是留着谢惊玄一丝念想。
“一匹马而已，相爷喜欢，牵走便是。”裴焰施舍，“本侯留着也无用，平白耗费草料。”
谢惊玄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他早已按苏裕计划，提前多次安抚流云，反复告诉它即将发生的“演戏”和之后的“团聚”。
此刻，当苏裕带来的马夫试图靠近时，它立刻烦躁地甩头、喷鼻，前蹄刨地，显得极不情愿，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谢惊玄。
“流云！”谢惊玄适时地喝一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
流云这才勉强安静下来，但仍用头不满地顶开试图给它套笼头的陌生马夫，最终只允许苏裕亲自牵住缰绳。
在苏裕的牵引下，它一步三回头，发出委屈的嘶鸣，看向谢惊玄的眼神充满了不舍，却终究没有激烈反抗，被苏裕“强横”地带离了侯府。
这“被迫分离”的戏码，演得恰到好处，连裴焰看着那马儿“眷恋”谢惊玄的眼神，心头那莫名的烦躁都得到了些许宣泄。
......
最难的一步，终于到来。
约定的日子，天气晴好。
谢惊玄以“身体不适，需去城南老字号药铺抓几味药调理”为由，向裴焰申请外出。
裴焰盯着他苍白依旧的脸看了片刻，最终还是不耐地挥了挥手，准了，但眼神示意暗处的心腹严密跟随。
谢惊玄缓步走出侯府，但他能感觉到身后至少有两人如影子般缀着。
他步履平稳，径直走向城南最繁华的市集。
时值午后，市集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
谢惊玄状似随意地在人群中穿行，目光却扫视着四周。
在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他佯装挑选，趁摊主转身取货的刹那，身体向左一拐，迅速挤入旁边堆满杂物的狭窄巷道。
“跟上！”不远处两个暗卫开始行动。
然而就在两个暗卫紧跟着挤入巷道的瞬间，旁边一家布庄二楼突然泼下一大盆污水。
哗啦一声，淋了当先一名暗卫满头满脸。
紧接着，几个扛着巨大货箱的力夫“恰好”从巷子另一头涌来，货箱瞬间堵死了通道。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让让！让让！东西沉！”
“不长眼啊！往人身上撞？”
叫骂声、推搡声响起，巷道内一片混乱。
被污水淋透的暗卫气急败坏地抹着脸，视线受阻；另一名暗卫被力夫们和货箱死死挡住，寸步难行。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十几息，但对谢惊玄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早已趁着污水泼下、众人视线被吸引的刹那，消失在内里错综复杂的后街小巷中。
七拐八绕，确认彻底甩掉了尾巴后，他在一条死胡同尽头停下，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虚掩着。
推门而入，一个眼神精明的中年妇人早已等候在此，见到他，二话不说，立刻开始行动。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特制药膏涂抹在脸上、脖颈上，甚至喉结处，带来一阵阵刺痒。妇人手法娴熟地在他脸上揉捏、塑形，用细如发丝的线巧妙地牵引改变肌肉轮廓。炭笔勾勒眉眼，脂粉掩盖棱角，柔软填充物改变了肩背的线条......当一面铜镜递到他面前时，镜中映出的已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
柳眉杏眼，琼鼻樱唇，肌肤白皙细腻，喉结被巧妙地隐藏，身形在特制束腰和宽大裙衫的包裹下，也显得纤细窈窕。
最神奇的是那双眼睛，温婉沉静。
“记住，低头，含胸，步幅要小，声音要柔。”妇人低声叮嘱，递给他一套藕荷色襦裙和同色披风。
换上女装，谢惊玄努力模仿着记忆中那些大家闺秀的姿态，微微垂首，肩膀内收，动作轻柔，试着开口，按照妇人教的法子调整气息：“......多谢嬷嬷。” 声音清细柔和，竟真与女子无异。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已停在门外。
谢惊玄，或者说，此刻的“她”，在妇人的搀扶下，低垂着头，迈着细碎的步子，钻入轿中。
轿帘落下，轿子抬起，朝着丞相府的方向行去。
当轿子从靖北侯府前那条长街的尽头拐入另一条路时，谢惊玄的心弦才终于颤抖着松懈下来。
他成功了！他逃出来了！
......
“废物！一群废物！” 靖北侯府书房内，价值连城的砚台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裴焰脸色铁青，眼中暴怒，他面前跪着两个狼狈不堪的暗卫，正是跟丢谢惊玄的那两人。
“一个大活人！光天化日！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你们是瞎了还是腿断了？！”裴焰的咆哮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谢惊玄！他竟敢跑！他怎么敢？！
“侯爷息怒！是......是有人设计！布庄泼水，力夫堵路......明显是早有预谋！”一名暗卫战战兢兢地辩解。
“预谋？！”裴焰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眼神阴鸷得可怕，“查！给本侯查！翻遍整个京城！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揪出来！城外各条要道也给本侯封死了！他插翅难飞！”
他绝不相信，一个被他豢养了这么久的金丝雀能凭自己的力量逃出他的掌心！一定有内应！一定是苏裕！那个道貌岸然的丞相！
然而，当心腹将苏裕今日行踪详细报上：苏裕一直在府中处理公务，未曾外出，并提及苏裕府上今日确实新进了一名教导小姐的女先生和......一匹马时，裴焰的怒火被浇了一瓢油，烧得更旺，却又无处发泄！
他没有任何证据，丞相府也不是他想搜就能搜的地方。
他烦躁又憋屈地在书房内踱步，寒铁硝烟狂暴四溢，将整个空间都压得令人窒息。
最后猛地一拳砸在红木柱子上。
跑了？他的金丝雀，竟然真的跑了？！
......
丞相府，西苑一处清幽的小院。
谢惊玄对着坐在石桌旁品茶的苏裕，撩起裙摆，便要屈膝下拜。
“惊玄叩谢苏相再造之恩！此恩此德，惊玄......”
“惊玄兄！万万不可！”苏裕吓得立刻跳起来一把阻止他的大礼。
苏裕看着眼前容颜秀美的挚友，眼中复杂：“你我之间，何须如此！你能平安脱身，便是天大的幸事！快快请起！”
谢惊玄被他强行扶起，眼圈泛红，喉头哽塞，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裕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惊玄兄，委屈你了。这身装扮......还需暂时忍耐些时日。我已对外宣称，你是我为小女新请的西席先生，姓颜，名静姝。流云也已安置好，就在后院马棚旁，府墙外便有一片开阔草地，你日常带它遛弯，只需从后门出去即可，不会引人注意。”
正说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丫鬟的陪伴下，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好奇地打量着“颜先生”，甜甜叫了一声：“爹爹！这就是新来的颜先生吗？先生好！”
谢惊玄努力调整着声音，学着女子的温婉，微微欠身：“小姐好。”
接下来的日子，对谢惊玄而言，似在梦中。
虽然是穿着女装，梳着女子的发髻，用着“颜静姝”的身份。
每日清晨，他先去后院看望流云，流云见到他，兴奋地打着响鼻，亲昵地蹭着他的手。
他牵着流云，从丞相府后门出去，在那片开阔的草地上纵马驰骋一番，享受着久违的自由。
回来后，他便以“颜先生”的身份，教导苏裕的小女儿苏清儿读书习字，偶尔也讲些山川风物、历史典故。
苏清儿聪慧活泼，对这位“漂亮又博学”的先生很是喜爱。
与孩子相处的时光，单纯而快乐，渐渐抚平了他心中许多创伤，苏裕待他更是如同至亲，衣食住行无不妥帖，言语间充满敬重，让他那被践踏已久的尊严，一点点重新拾回。
最让他意外的是行动的自由。
他起初还担心裴焰的爪牙遍布京城，自己这女装易容是否会被识破。然而几次试探性地以采购书籍或胭脂水粉的名义在城中走动，他发现那些曾经让他如芒在背的暗哨，竟真的对他视若无睹。
有一次，他甚至与一个侯府精锐侍卫的人擦肩而过，对方的目光都未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张温婉秀美的面容，谢惊玄心中复杂。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凭借这样的方式，获得一份近似“正常”的生活。
他对着镜中的“颜静姝”轻轻叹了口气。
至少......空气是自由的。
而另一端的靖北侯府，则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云之中。
裴焰燥怒无常，心腹噤若寒蝉，全城秘密的搜捕更是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裴焰烦躁地揉着眉心，心中那份乱麻烧得他日夜难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复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