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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傅州千司    白日 ...

  •   白日马车一路急行,到了夜间渐渐慢了下来,车夫借着月光却还是隐隐看不清路,唯恐撞到旁边的树上,马儿走的也越来越慢。

      “停一下。”谢听序对着车夫喊道。

      “哎,公子何事。”

      “夜里不好行路,稍作休整,明日天亮再行启程。”

      车夫应了一声,下了马车打算捡些柴生火。

      萧瑾尧此时侧身靠着马车边睡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车已经停了,其实他睡的不深,甚至有时还能听到马夫赶车的声音,深秋时节,夜里鸟叫声已然无踪,只省个其咕咕叫着,山间风吹过树梢的呼呼声,落叶轻轻飘落在马车,不被人察觉。

      谢听序小心着起身,却还是惊动了身娇肉贵的王爷儿。

      “你去哪?”

      萧瑾尧声音呢喃,明显不清醒,这句话是下意识说的。

      “我去搭帐。”

      “搭帐?搭帐做什么。”

      萧瑾尧想了想,他做了梦,梦到老师摸他的头,告诉他:“君子行事,应先问,而后想,最后做。”

      “若遇事不决,可先遵其本心,静心问己,所求为何,因果人为,命运天定,不强求,常责己,行世间善事,留身后声名。”

      “先生,是不是做到这些,那我也就是君子了。”幼年时的萧瑾尧,似太阳花般的对着先生笑。”

      “还不够,君子责己,不伤他物,你方才做了什么?”先生拿着笔,轻轻在萧瑾尧头上一点。

      如果是幼年时的萧瑾尧定然会一脸不服气噘着嘴对着先生喊道:“哼!我不过是实话是说而已,何况是他先惹得我!”

      而如今的萧瑾尧,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恍惚一阵风吹过,萧瑾尧睁开了眼。

      “别搭了,这里离傅州不远,马车两日不停就到了……”

      “王爷身体可受得住。”

      萧瑾尧:“……”

      他心里却是没底,他这病反反复复,发起来要人命的疼,之前若不是得老仆人照顾一二,他先下应该早已经在王府里疼死了。

      二人一顿周旋,最后萧瑾尧看着谢听序在火堆前忙前忙后,十分利索的搭好了帐篷。

      “你竟会做这个。”

      “军中长做。”谢听序板了脸说。

      “我以为,你们这些大将军在军营都只是双手掉下指挥别人做事,行军时才打头,按理来说这种事,不应是那些大头兵做吗。”

      “你说的那种,到像是军师。”

      “啊,是吗?”

      ……

      “我记得你不是也曾参军,打过仗。”谢听序说。

      萧瑾尧心头一紧,可别提了,第一次参军他可着实闹了不少笑话,差点丢了命,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不过也多亏了谢听序救命,他参军那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头,最后回皇宫还没落到好,被朝中大臣各种参,被罢职受罚,简直一言难尽,不过他问心无愧。

      大火烧的柴火噼里啪啦作响,谢听序还在不停的往火里加柴。

      萧瑾尧看不下去,喊停了他:“别加了,在加火就被你压灭了。”

      谢听序一顿:“不会,我留了气眼,风一刮,一会就着。”

      “这样啊。”

      谢听序在柴火堆了加了最后一节木枝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究竟为何要救我。”

      冷不丁这么一句,着实吧萧瑾尧吓了一跳。

      “咳咳……我不是早给你说过了。”

      谢听序停下手中动作,看向萧瑾尧。

      “太荒唐了。”谢听序摇了摇头。

      他继续开口道。

      “沈大学士之死,大大小小朝臣十多余人,还有其家人,如此算来,因为所受牵连的人,已有百余。”

      “我实不知,我这条命,究竟多贵。”

      萧瑾尧刚从地上拿起柴,想要放进那雄火里,此刻听完谢听序说完这番话,那一节木枝咔哒一声掉落在地上,微风缓缓挂过,火也跟着风的形状,吹向另一边,萧瑾尧直面谢听序,借着火光,可以清晰看见谢听序这张脸,静的可怕,他害怕谢听序知道这些事,是因为这都是他做的孽,他背负人命,都是他该受的,而这些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那为什么要多拉进来一人,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你还是知道了吗了?”

      谢听序没有说话,低着头自顾自拿着一根长一些的木枝搅火堆,此刻连萧瑾尧也看不清他的脸了。

      见谢听序沉默不语,萧瑾尧心慌无比。

      萧瑾尧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因为这是他此生此世,甚至不管几生几世都迈不过去的坎,跨不过去的劫。

      而这时谢听序抬起头,萧瑾尧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不畅。

      谢听序却笑了:“王爷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给王爷讲个故事。”

      谢听序将目光投向侧前方马车后的树林中,那里漆黑一片,月光洒下,隐隐看到柏树一高一低,如日落时水中倒映出的山的形状。

      他缓缓道来这段尘封已久甚至不为人知的故事:“许多年以前,先帝还未登基,当时的帝王治下不严,朝中大臣结党营私,为己谋利,大臣贪污,大理寺冤案频频,科举便来的更加可笑了,权贵之人目空一切视平民百姓为蝼蚁,随意践踏其尊严,就算剥夺其性命也无人管制,有些人,有些事自出生起就已经埋下因,在往后岁月里顺其自然的发生,到最后的便是结的果。”

      “今日我与王爷,不讲对错,只轮因果,可好?”

      谢听序重新将目光转向了萧瑾尧,轻声对他说,此时车夫从远处抱来一大堆柴火向二人这边走来,见谢听序在说话,一时局促,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谢听序见状:“老伯坐下一起听吧。”

      “哎,好…好。”车夫是个老人,已然年迈,他抓了地上一把干草聚成一堆挨着火堆,坐了上去。夜里风不烈,缓缓的凉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更加叫人不舒服。

      萧瑾尧不知他想说什么,也不知为什么突然要讲故事,不过他愿意听,也很想听,现在的生活,是他偷来的,每分每秒都格外珍惜。

      “好。”

      三人齐齐将手心伸向火堆取暖,谢听序沉着嗓音继续说道。

      “当时朝廷腐败,各地藩王欲夺权谋反,官高一阶压死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最后终止甚至改变这一切的却是一个小地方的一桩命案。”

      说到这里,萧瑾尧忽的想到些什么:“我知道一些,当时死的,是一个少年,后来因此引发了几□□。我听我母妃提起过一些,不过后来父皇下旨宫里再没人敢提这件事。我也知之甚少。”

      谢听序:“不错,不止皇宫里没人敢提,你父皇也当然不敢让人知道他的来时路。”

      萧瑾尧:“什么意思。”

      谢听序:“古往今来,能从起义一路登上帝位的,哪一个是简单之辈,你父亲亦如此。你祖父是我祖父手下副将,论起来你父皇与我父亲自年幼相识,一同长大。后来因傅州千司之子傅柏祁之死,天下大乱,我父亲与你父亲一同参军,跟着义军一路杀进皇城,……最后,你父皇登基称帝,我父亲一生戍边。”

      萧瑾尧心底震惊无比,但早已经历生死这些不足以令他哗变:“竟…是如此,难怪,难怪……”

      谢听序:“前人之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早已经过去了。”

      萧瑾尧苦笑一生:“我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你我父辈竟有此渊源。”

      “为什么对说这些。”

      “只因我觉得,或许错不在你。”

      “什么?”萧瑾尧听糊涂了,什么错不在我,为什么要说错不在我……,我…早都已经大错特错无法挽回了,百般千般自责懊悔也无用,这都是应该他承受的,但谢听序说这是什么意思,想让他不要难受自责吗,他做不到,百余冤魂,他度不完,我无法度,注定要受其侵扰,吞其反噬。

      谢听序见萧瑾尧神情,眉头微皱,没人知道那黑眸低,到底沉睡着怎样的孤兽。

      萧瑾尧胸口隐隐发痛,又来了,他不自觉用手心贴上胸口,好似这样就可以缓解些许,但其实根本无用,这时候肩膀一沉,热得发烫的手掌与萧瑾尧的心狠狠相贴,他抬头看到他的一瞬间,突然觉得,孤注一掷也罢,值得。

      胸口雾气被火光一照,四散开来,竟一点儿也不痛了,谢听序红唇微动:“你别怕,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萧瑾尧一阵恍惚,等他反应过来,谢听序已经又开始讲话了,萧瑾尧想怎么这么像教书先生,可真能讲,哪有这么多话要说,不过如果这个教书先生是谢听序的话,他可以每天听他讲课也不嫌腻,想到最后,萧瑾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或许真有些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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