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电量模式》满城风絮mcfx

61、六十 等我回去和

　　因而他从未见过老板如此随和友善的模样，这与平日里接触时老板给他的感觉大相径庭。

　　这让齐悦想起曾经在贺呈谨手下工作的时候，平日里看到的夫妻二人总是温厉恭谨，精明果断的精英人士。但齐悦是私人秘书，一来二去的多了，偶尔也会看到夫妻二人私下相处的时刻，相当的甜蜜和幸福。

　　和现在贺知白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只是没想到贺老爷子那样铁石心肠的人，儿子孙子却都是痴情种。

　　坐到餐桌上，那个被齐悦腹诽没规矩的男人已经放下手机，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张着血盆大口，活似饿极了的野兽。

　　吃了两口他好像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人，忙不迭地将口中的菜咽下，朝着齐悦打了个招呼。
　　“您就是齐秘书吧，您好您好，我叫江寄愉。总听贺知白提起您，听说您特别厉害……我刚刚着急跟文临报喜，忘了跟您打招呼，实在不好意思。”

　　面前的人笑眯眯的如连珠炮般吐字，又对自己一口一个“您”，齐悦有些不适应，赶忙礼貌地回道：“您好，您客气了，这没什么。”

　　说罢，他礼貌地注视着江寄愉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不一会儿便想到这人是之前老板命他查过的那个酒吧驻唱。

　　那份资料他也看过，因此他也想起来，这个人曾经是江家的小少爷。

　　作为贺呈谨秘书的时候，他也是见过江家小少爷的，只不过和现在长相完全不同了。若是让他直接认，他应该不会将乖巧的江家小少爷和这个衣着吊儿郎当头发还有三种颜色的酒吧驻唱联系在一起的。

　　此时他看向老板，果不其然老板对他微微摇头，他心领神会，闭了嘴巴。

　　贺知白拿起手机和文临说话，那边似乎也正准备吃饭。

　　文临的饭是刘姨做的。醒来后没两天，检查一切正常后文临便出院了。本来感觉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后，文临是想让刘姨休息一阵的，但是贺知白不同意，刘姨自己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文临就没再说什么。

　　反观贺知白自己生活这两个月几乎没进过厨房，高强度工作饿瘦了一圈自己也看不出来。被文临三两句话便试探出来他这一阵没有好好吃饭，而后文临便一声不吭的生气了。

　　生气后又不舍得挂电话，只移开眼神不去看贺知白，贺知白急着安慰了好一会儿，并且发誓之后肯定会好好做饭吃饭，文临才勉勉强强的原谅他，并且像个小闹钟似的准时准点的提醒贺知白。

　　至于江寄愉，是因为贺知白做的饭香味传到他借住的房子里，吃了许久白人饭的江寄愉眼含热泪敲响了贺知白的房门，问能不能赏他一口饭吃。

　　开门的时候贺知白正拿着手机和文临打电话，虽然手机屏幕背对着江寄愉，但他一瞬间便猜到电话那头是文临，于是直接带着哭腔高呼“嫂子救救”。

　　贺知白无语凝噎，看着发小一副快要饿死的模样，本身也没办法拒绝，江寄愉还抢过手机跟文临哭诉。文临心肠软的很，更是不可能拒绝，于是这几天一到饭点，江寄愉便雷打不动的前来蹭饭。

　　这猴精的家伙知道贺知白听文临的话，变着法子的讨文临开心，文临开心贺知白就开心，贺知白开心江寄愉就能吃到很多好吃的。

　　吃完饭，江寄愉主动收拾餐桌——为了报答贺知白他会将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而后便去上班了。

　　贺知白暂时挂断了和文临的通话，齐悦跟着他来到书房，将需要签字的文件递给他。

　　挂断通话后的贺知白又恢复了往常沉着冷静的模样，将所有文件翻阅一遍，签了字交还给齐悦。

　　齐悦接过文件，问道：“我们还按照原计划进行吗？”

　　“嗯，盯好贺宵。这家伙活了三十多年，从没有这么有用过。”

　　……

　　“刘姨，辛苦了，您去休息吧。”

　　文临将碗和盘子扔进洗碗机，对着身后的刘姨笑道。

　　和贺知白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家庭的琐碎劳务一直都是二人分工，现在已经不太习惯有人照顾了。不过这么多年他也没碰过几次厨房，做出来的饭菜口味很一般，因此刘姨愿意留下来，他也十分开心。

　　刘姨慈祥的笑笑。

　　文临从厨房出来，回到卧室，不一会儿又出来穿鞋子。

　　刘姨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你要出去吗？现在身体还……”

　　“没事的刘姨，我在床上呆了太久啦，只是出去透透气，不会很晚回来。而且贺知白怎么可能放着我一个人乱跑。”
　　他摇了摇手腕上的菩提手串。

　　刘姨明了，轻叹一口气：“那早些回来吧。”

　　“嗯。”

　　……

　　“到喽，检查一下随身物品，别丢喽落了喽。”

　　“嗯，谢谢师傅。”

　　老城区总是很多人，老城区的老小区更是。
　　年节没过多久，刚经历了风雪的树木还没长出嫩芽，一排排光秃秃的插在街边，原是清冷得很。不过每棵树地下都能看到几个老人，嘴里哈着冷白气儿却聊得热火朝天。清冷和热闹中和着，倒也和谐。

　　小区门石上刻的“幸福里”三个大字，前些年被重修过一次，到了今年又掉了漆，估计不久后还要补。

　　冬天的午后太阳足，小广场的老人们喜欢这口热乎气，小孩儿们穿着新衣在小广场追逐，老人们怡然自得的笑看。

　　文临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这一幕莞尔。
　　有些熟悉的场景，只是当时是夏夜，如今是冬午，疯玩的孩子们也换了一批，当年的那些孩子现在应该和他一般大了，不会再喜欢这种幼稚的玩闹。

　　转身看着老旧的单元门，铁皮脱落了不少，斑斑驳驳的立在那里，门上还印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广告。门铃早就已经坏了，门槛边放了一块石头防止单元门关闭。

　　文临轻吸一口气，迈进单元门，一边爬楼梯，一边感觉口袋中的钥匙沉甸甸的。

　　因为事情很多，拿到钥匙后还未曾来看过，恰好这些日子无事，文临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来这里看一看。

　　停在三楼右户的门前，文临抬头打量着这扇门。因为太久无人光顾，门上积满了灰尘。

　　文临太久没来到这里了，可相比起九年前，他的心里却平静了太多。

　　轻轻将钥匙插进门锁里，门锁也很久没用过了，不知道是不是里面的零件已经锈了坏了，难拧的很，这一会儿功夫，门上的灰都被抖下来一层。文临用了好大力气，才听到“咔哒”一声。

　　明明只要轻轻一拽门就会打开，可文临却在这个时候犹豫了。

　　轻轻垂下眼帘，握着钥匙的手正在轻轻地颤抖，或许是因为刚刚拧钥匙太使劲了吧。

　　握住钥匙的手猛地向外拉，随着房门的开启，午后温暖的阳光和沉积的灰尘同时扑面而来。

　　文临没有进门，维持着拉开门的动作，尘土迷了他的眼睛，让他的眼圈泛着红。

　　看着屋内的陈设，文临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九年前。
　　温柔的夫妻一人拉着他的一只手，将他抱上沙发，指着不远处的一间卧室，笑意盈盈的。

　　“这个屋子以后就是临临的，好不好？”

　　“虽然你不说话，但是爸爸妈妈知道你明白的，对不对？”

　　“等爸爸妈妈把这一阵的工作忙完，就把临临从学校里接回来，之后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生活，临临就再也不会受苦了。你等一等爸爸妈妈，好不好？”

　　……

　　那时小小的文临大概太激动了，“好”字都没有说出来，一直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夫妻，害怕若是移开了眼，面前的人就会如梦幻泡影般碎散。

　　文临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抬脚走进屋内，轻轻关闭了房门。

　　文临走一步，尘土便飞扬在他身边。阳光很浓，在空气中四散纷飞的灰尘看的很清楚。

　　十年的灰尘附在家具上，失去了它们原本的颜色。文临看着自己曾经坐过的那张沙发，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移开眼，抬手抹了抹眼睛。

　　陈设和九年前没有任何的变化，因为它的主人也是那么突然的就离开了。

　　客厅转了一圈，他又走到了卧房。
　　老小区的房子大多是二室，文临回来的那一次，他睡在了次卧。推开门，透过尘土灰扑扑的颜色，分辨出那张床上铺着的还是他睡过的那张褥子，和他枕过的枕头。

　　眼泪突然便忍不住了，他站在次卧的门口，不停地擦拭着泪水，尚未止住，手机却响起了铃声。

　　贺知白专属的铃声。

　　文临忙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接通了视频电话。

　　“宝宝，去哪里了？”

　　文临将手机以一个很丑的角度照着自己，希望贺知白不要看到自己发红的眼圈。

　　“来了爸爸妈妈家。”

　　贺知白坐在书桌后面撑着脸颊，轻笑道：“难受了宝宝？”

　　文临眨了眨眼，将手机拿到了正常的角度。
　　“有一点。”

　　贺知白看清了文临发红的眼圈，温柔的安慰：“不难过了。等我回去，和你一起去看爸爸妈妈，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