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雨停之前 天会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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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乐安说完还看着前方，叹了口气低下头。
纪行舟在旁边没有催他，过了半天许乐安才开口 “有点安静。”
纪行舟嗯了声，刚刚一路上都有许安辰在旁边说话，拍照、闹腾，什么都要分享。
现在人一走，空气都安静下来。
两人沿着来的路往回走，许乐安外套领子拉起，双手插在口袋，下巴埋在衣领里，低头踢路边的石子，一步一步。
“他小时候不这样。”
纪行舟偏头看他。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许乐安笑了笑 “很凶，混世魔王。”
纪行舟有些意外 “不记得了。”
“幼稚园的时候。” 许乐安眉眼带笑 “被别人抢玩具，就把对方推哭了。”
“然后呢。” 纪行舟没忍住笑笑。
“被我压去道歉。” 许乐安说 “结果因为委屈一路哭回家。”
纪行舟想像了一下许安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嘴角扬了扬。
“跟你一样。” 纪行舟笑了笑 “小时候都一样皮。”
许乐安对他翻了个白眼 “这个不需要补充谢谢。”
风吹过来有些凉，许乐安缩着肩膀，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 许乐安声音闷闷的 “我一直知道他长的很快，但没有想到这么快。”
“明明前几年还要我牵着手陪他过马路。” 许乐安额前碎发被吹乱了 “现在却快要跟我一样高了。”
纪行舟看着他，夕阳落在许乐安的脸上，声音格外轻，不像平时的模样，有种难得的柔软。
“他很依赖你。” 纪行舟说
许乐安脚步一顿 “是吗。”
纪行舟没有开口，许乐安笑了。
“你们都觉得他离不开我。” 许乐安开口 “但其实我比较依赖他。”
纪行舟愣了愣。
许乐安没有解释，嘴角带着笑意，但眼神却很远。
纪行舟皱眉看向他，许乐安似乎没有打算延续这个话题，他伸了个懒腰。
“走吧我困了。”
纪行舟撇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冷 “昨天几点睡。”
许乐安摸摸鼻子 “两点。”
“但是这是意外。” 许乐安一看纪行舟脸色变了，立刻开口狡辩。
“嗯。” 纪行舟满脸平静语气冷淡。
“真的。”
“嗯。”
“你不相信我。” 许乐安噘嘴控诉他。
“我相信你。” 纪行舟看着他 “你的生活充满各种意外。”
许乐安一怔笑出声，离别忧伤的氛围被冲淡不少。
到校门口，许安辰传来了消息。
许乐安低头看一眼，眼睛都亮了 “他到车上了。”
纪行舟挑眉，许乐安把手机举到他脸前面。
许安辰发了张在车上的自拍。
照片里的人比着耶，笑的特别灿烂。
下面还附一句。
— 哥哥我旁边的人一上车就在睡觉，让我都不敢说话
— 好无聊
纪行舟没忍住笑了，许乐安收回手机，低头打字手指飞快。
— 那你睡觉
对面秒回
— 睡不着
— 那你看书
—不想要
—哥哥你好敷衍
许乐安看着讯息笑，纪行舟开口 “你们每天都聊天吗。”
“嗯……” 许乐安停顿 “前段时间比较忙就没有，但之前基本天天聊。”
“不嫌烦？”
许乐安把手机收起来 “不会。”
风吹过来，让声音有点轻 “如果有一个人心里是挂记你的。”
“那你会感到很幸福。”
“是吗？” 纪行舟笑了笑。
“是的呦。” 许乐安点点头 “走吧。”
两人慢悠悠走回宿舍，相对无言。
“晚餐吃什么。” 许乐安伸了个懒腰。
“这么快就饿了？” 纪行舟侧头。
“没有。” 许乐安撇了他一眼 “只是人生总要有些盼头。”
纪行舟点点头 “没错，很有道理。”
许乐安正要开口就打了个哈欠 “算了算了，我还是会去补觉好了。”
纪行舟闻言笑了一下。
“笑，什，么。” 许乐安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纪行舟收起笑意，语气恢复正常。
“没有笑你。”
“那你笑鬼呢。” 许乐安说。
“对呀。” 纪行舟故意。
许乐安食指指着他 “你这人真欠。”
“彼此彼此。” 纪行舟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许乐安翻白眼不想理他。
“不行了。” 许乐安又打了个哈欠 “感觉随时要晕过去了。”
许乐安靠在纪行舟身上，纪行舟被猛地撞一下。
“困成这样。”
许乐安眯着眼睛 “你不懂。”
许乐安率先走上楼梯，纪行舟跟在后头，刚走没两步，许乐安泄气了。
“推我上去吧。” 许乐安微微往后靠。
纪行舟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 “站好。”
“不要。” 许乐安开始耍无赖 “不然你背我。”
纪行舟无奈笑笑 “我真是欠你的。”
说完便任劳任怨地半推半催的带他上楼。
到宿舍后，许乐安趴在门框边垂着脑袋 “拜拜。”
“好好休息。” 纪行舟揉揉他后脑勺 “睡醒再找我。”
许乐安迷迷糊糊的点头。
啪一声，门关上了。
许乐安连外套都没脱就倒在床上。
“就睡半小时。” 他对自己说。
眼睛一闭，再睁开天已经黑了大半。
许乐安盯着天花板发呆，脑袋一片空白。
浴室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沈尘刚洗完澡，拨了拨蓬松的头发，走出来看到许乐安醒来。
“醒了？”
许乐安默默把被子拉高，闷闷的应了一声。
“几点了。”
“六点四十。”
许乐安沉默两秒 “睡过头了……”
“你也知道啊。” 沈尘边整理衣服边说 “纪行舟刚刚来过。”
“来干嘛。” 许乐安猛地做起来，然后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你刚刚……还去洗澡？”
“对啊睡起来有点热。” 沈尘说 “看你起床没。”
“我说你睡的跟昏迷了一样，他就叫我等你起床之后叫你去吃饭。”
许乐安一怔 “那他人呢。”
“跟段泽宇先去了。” 沈尘看了他一眼 “他说让你慢慢来。”
许乐安低头看了眼手机，果然有纪行舟的消息。
— 睡醒了找我，不急
许乐安脸埋进手里搓了搓，叹了口气 “今天还要换床单。”
说完自己整个人都沉默了。
“等我一下。” 许乐安准备下床 “我去洗个脸就出门。”
“你没换衣服？” 沈尘站在自己位子前转头看他 “哇噻好难得。”
“我都昏倒了。” 声音从厕所传来 “怎么可能来得及。”
许乐安走出厕所 “走吧。”
“终于。” 沈尘拿起手机站起身。
两人走到食堂二楼，段泽宇就开口 “睡美人终于醒了。”
“闭嘴。” 许乐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许乐安快速扫了眼桌面，他们都已经吃了大半 “居然没有等我们！”
“等了。” 段泽宇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等的都快饿死了，差点瘦成皮包骨了。”
纪行舟把旁边没有用的一份餐盘推到许乐安面前。
许乐安一怔 “帮我买好了。”
“嗯。” 纪行舟神情平淡 “怕你起来没东西吃。”
“到时候胃痛又哭天喊地。”
“行吧。” 许乐安笑着坐下 “谢啦。”
“待遇真好啊。” 沈尘站在旁边，挑了挑眉。
“你也有。” 段泽宇也推了一盘过来 “不用羡慕。”
沈尘坐下 “太感谢了，好感动喔。”
几人都笑了，许乐安低头喝了汤，舒服的眯起眼 “热的。”
“刚刚才去盛的。” 纪行舟淡淡开口 “外面有点冷。”
“哦～” 许乐安低头又喝了口。
桌上安静一瞬，段泽宇低头吃饭，沈尘没忍住看了许乐安，又看了看纪行舟 “那我的呢。”
纪行舟抬眼 “自己去盛。”
“好偏心。” 沈尘微微的嘟嘴。
“好恶心。”
“喂。” 沈尘开口 “纪行舟你真的完全没有任何礼貌哦。”
沈尘看了眼手机，低头笑了笑。
在那之后虽然还是会开口接话，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的低头吃饭。
吃完饭后，许乐安跟沈尘走在前面。
风吹过，天气有些冷，沈尘缩了缩脖子，垂着眼。
“等等跟你说件事情吧。” 沈尘声音很轻。
刚才的欢乐，像是短暂的把一切盖过，走出餐厅后沈尘又恢复了原本沉闷的模样。
“好。” 许乐安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
他拍了拍沈尘的肩膀。
到了宿舍，跟其他两人告别。
沈尘站在窗台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
“其实……” 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该怎么说出口。”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姐姐吗。” 沈尘抬头看向窗外。
滴答—滴答—
天空开始飘雨了。
“她自杀了。” 沈尘深吸一口气。
“什么？” 许乐安愣住。
“她是我外婆家楼上的邻居姐姐，小时候我父母工作忙，把我放在外婆家。” 沈尘笑了声 “外婆常常出去打麻将把我忘在家里，她知道后都让我去楼上吃饭。”
沈尘睫毛垂着，低声开口
“之后我有什么开心的事情难过的事情都会去找她，她很聪明，那时候我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什么东西都会。”
“所以在我心中她就是我的亲姐姐。”
说到这里，他停了很久。
雨声填满了这段空白，许乐安安静站在旁边。
“那她为什么。” 许乐安被这一通资讯打得措手不及，声音开始发颤。”
“因为她要结婚了。” 沈尘反而特别的平静，手撑在窗台边，靠在上面。
许乐安皱眉，想不出来为什么结婚这件喜事会让一个女人这么抵触。
“被迫的。” 沈尘眨了眨眼 “她被迫嫁给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
“为什么？” 许乐安感到困惑。
“因为她喜欢的是女生。”
“因为她是同性恋。”
雨声变得更清楚了，窗外的天色被压的更低了，像浮上来一层灰濛濛的雾。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这段话落下之后，空气变得更加凝重。
许乐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手紧。
“她一定……很痛苦吧。”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干涩。
沈尘没有回答，闭上眼睛，算是默认，声音很轻 “自杀，是她是那时候唯一能想到的解脱方式。”
沈尘苦笑 “是不是特别笨。”
“明明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雨声规律、平稳的打在玻璃上，很吵，许乐安皱了皱眉。
“不是笨……” 许乐安说的很慢，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逻辑拼起来。”
“只是……”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许乐安叹了口气 “她现在怎么样了。”
沈尘沉默两秒 “走了，在婚礼的前两天。”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甚至称得上空洞。
“她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 沈尘眼睛红了，却没有泪水 “发消息跟我说，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幸福了。”
“我阻止她了。” 沈尘开口 “但……没有成功。”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许乐安才慢慢开口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的。”
“我知道。” 沈尘回答的很快 “但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错。”
“觉得她应该结婚。”
“觉得她结婚后就会变正常。”
“觉得她应该成为所有人都该期待的模样。”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 “她一直都在努力配合，直到最后一刻。”
许乐安站在原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但开口发现没有任何一句话是对的。
安慰不对，追问不对，就连沉默都是错的。
他最后只是很轻的往前一步。
“她累了…….” 许乐安说的很慢，不是问句。
沈尘没有回头，只是很轻的嗯了一声。
窗外的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落。
一条一条。
许乐安眨了眨眼，鼻头微微发酸 “没有人拉着她吗。”
“我拉了。” 沈尘开口，眼神空洞的往向窗外 “但她拉不住她自己了。”
这句话落下，许乐安侧头看向玻璃。
玻璃映出他的身影，他愣了一下，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眼泪慢慢滑落，。
沈尘缓慢 “所有人都在太阳底下。”
“只有她…...一直被困在雨里。”
许乐安慢慢走向窗前，玻璃上倒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站着，一个垂着眼。
“她不是被困在雨里。” 许乐安说的很慢，像是在整理措辞 “她是被所有人的目光困住了，就连抬头都是错的。”
沈尘没有说话，把额头靠在玻璃上，呼吸很浅。
玻璃很冷，那种冷不是表面的，是会慢慢渗到骨子里。
他想借由着那一点冷，把脑子那些事情都压了下来。
许乐安抬手，指尖贴在冰冷在玻璃上，又很快收回。
“雨停的时候。” 许乐安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说完。
但最后还是开口了 “她就不会困在那里了。”
沈尘终于动了，他慢慢起身，视线从窗外收回。
“但那时候的她已经等不到了。”
许乐安喉结滚动，他想说“她自由了”，他想说“她现在已经在晴天里了”，但这些话卡在了半路，这些话太轻了。
困住的不是雨，是时间慢慢停留在那里的感觉。
“那你会记得她吗。”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像是担心窗外的那场还没停的雨。
沈尘没有接话，雨还在下，而他只是低下头，像是把某个名字重新放回心里最深处的地方。
“嗯。”
“我记得。
沈尘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雨没有变小，只是压在耳边的沉重感慢慢远离。
沈尘站在窗前，手指垂在身侧，骨节慢慢发白。
许乐安没有催他，只是安静的站在旁边。
过了很久，沈尘才低声开口 “但其实……我已经忘记她的样子了。”
声音很轻，像是怕一说出口，就会把某件事情重新打开。
玻璃映出沈尘的身影，窗外的雨水沿着玻璃滑落，像是替他流下了那滴迟迟没有掉下来的眼泪。
“我一直不敢细想。” 他补了一句，笑的有些苦 “是会痛，所以不敢想。”
许乐安指尖微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皱着眉，眼神担忧。
“那也没关系的。” 许乐安说的很慢 “你不用把她记得很清楚。
雨声在这句话过后变得更柔，像是被安抚过的噪音。
沈尘抬眼看向他，他的眼神无助，像是有什么东西早已坍塌，无法修复。
“可我怕。” 沈尘说。
“怕什么。” 许乐安开口。
沈尘停住，他像是被带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我怕连我的都不记得她。” 他开口 “她就真不在了。”
许乐安慢慢地伸出手，又停在半空中，不确定这种时候能不能触碰对方。
最后轻声说道 “她不会因为你记得她而存在。”
他顿了一下 “她会因为你活得好不好而留下痕迹。”
沈尘抬手压了压眼角，才低声开口 “你这样讲……让我好像不那么恨自己了。”
许乐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沈尘，过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沈尘一怔没有回答，最后只是很轻的点下头。
许乐安伸手，只是很轻的把他揽进怀里，一开始沈尘没有任何反应，身体僵硬的像块冰。
不知过了多久，沈尘忽然抓住许乐安背后的衣服，骨节泛白，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一下。又一下。
“我真的……努力了。” 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我真的想救她。”
眼泪无预计的落下，一开始只是几滴，很快就变成压抑不住的哽咽。
他低着头，哭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我每天都在想……”
“如果我多说一点……”
“如果我直接去找她……”
“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那些压抑住的委屈、自责以及思念，全部都混进哭声内，再也藏不住了。
许乐安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的更紧一点。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这次落在玻璃上的水痕不再只是直直往下，终于开始有一点点分流。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雨停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