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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上门找茬 果然有其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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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花间山沁棠湖旁的校练场上,甯无焱和向云台正在指导师弟师妹们练剑,别看甯无焱平时嘻嘻哈哈的,但指点练功时可是一点不含糊。向家的弟子们都知道,平时无事时可以和大师兄随便东拉西扯侃大山,但练功时要是敢嬉皮笑脸没正行那就是找打。
甯无焱正在纠正一名弟子的出剑姿势,忽然一名小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道:“大师兄,宗主叫你过去。”
甯无焱心中纳闷,这一大早师父叫我能有何事,于是便跟着那人往涌泉殿方向边走边问道:“你可知是什么事么?”
那名小弟子微微摇了摇头,回道:“是烽州赤焰山的段宗首来了,看起来面色不善。”
甯无焱听到这忽的停住脚步看向正在校场另一边的向云台,向云台听见小弟子的回话后也很是不解,便道:“我随你一起去。”
路上甯无焱一直眉头紧锁,对向云台道:“难道是因为在临穹镇打架的事?这段景宏不至于心胸狭窄成这样吧,我没把他儿子怎么样啊。”
向云台也是一路皱着眉,道:“没准真就如此心胸狭窄,快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来到涌泉殿内,对向拂弦和段景宏行过礼后甯无焱忍不住问道:“师父叫徒儿来可是有何吩咐?”
向拂弦看着甯无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跪下!”
甯无焱虽心中碎碎念叨着打个架而已师父何至于如此动怒,但还是乖乖的跪了下来。
一旁的向云台见父亲这样生气也没敢多言,只能低头尴尬的站在一边。
向拂弦抬手一指道:“你这混账,昨日我还问你有没有再惹事端,你还回答我没有,要不是今日段宗首亲自登门来告知此事,你还打算瞒为师到什么时候!”
甯无焱不解,微微抬起头来说道:“如果师父指的是前日我和段公子在临穹镇打架的事那徒儿想解释下,不是徒儿有意向师父隐瞒,而是那实在只是年轻人之间偶尔不和的小打小闹而已,并无甚可说。”
向拂弦听甯无焱这样说反而更加生气了,怒道:“狡辩!小打小闹?小打小闹也至于你下这样的狠手,把段公子伤得…伤得…”
见向拂弦不知如何开口,一旁太师椅上坐着的段景宏说道:“向宗首说不出口那我来替他说。甯无焱,平日里本座常听闻你是少年英才皎皎君子,但没想到你其实是如此心胸狭窄的小人,我儿非淼平时是张扬了些,有让你看不惯的地方,但你也不至于借题发挥下这样的黑手,竟伤及我儿要害,若不是救治及时,我段家险些就要绝后了,你与我段家是有怎样的深仇大恨,想要我家断子绝孙不成!”段景宏越说越气,最后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一旁的向云台和甯无焱听了这番话后瞬间有些懵了,心想这都哪跟哪啊,甯无焱本就不是能吃亏的人,于是便立刻抬头看着段景宏坚定的反驳道:“我没有。”
向拂弦也气得站起身喝道:“住口,还说没有,你那日与段公子动手是当时在场众人都看到的,你将段公子打落在地也是众人都看到的,你还要狡辩么。”
甯无焱见师父不信,有些着急,赶忙道:“徒儿是将段公子打落在了地上,但那也不能证明就是徒儿伤了段公子的要害啊。”
段景宏哼了一声道:“还要怎样证明?我儿前日与你打架之后就赶忙回到了赤焰山医治,期间没再接触到任何人,不是你干的难道还是我儿为了故意诬陷你把自己伤成这样的不成?!”说罢又转向向拂弦道:“敢做不敢当,向宗首为人一向磊落,不想竟教出这样的徒弟,段某都深觉甚是丢人。”
向拂弦瞪向甯无焱道:“你还要嘴硬么!”
甯无焱心里委屈,依然坚持道:“徒儿没做的事为什么要认。”而后又转向段景宏,问道:“敢问段宗首,段公子是被直接伤到了那要害还是间接伤到的?”
段景宏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于是便斜睨了他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甯无焱道:“被我的琴波击到后段公子是背部先着的地,若是要害直接受伤的话,那请问段首宗,背部先着地是怎么伤到前面的呢。”
向云台听后立即附和道:“是呀,段非淼是后背先着地的,我们都可以作证。”
段景宏不以为然道:“我儿要害就是被你的琴波击伤的!你莫要在这里狡辩了,同是身为男子竟出手如此下作,今日见了你这般模样我真是越发确信我儿所说了!”
甯无焱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眼下百口莫辩间便没了耐心,嗤笑了一声道:“若是真被我琴波所伤您儿子当场就废掉了,还用得着回去医治?段公子为人轻浮浪荡这是大穹山所有同修都知道的,怕不是他回去的路上又看见什么漂亮姑娘,硬吃不成反被伤,回去不敢对您说实话才都扣在我头上吧,我看倒是段宗首您应该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儿子才是,少让他出来祸害人!”
段景宏气极,不再与甯无焱纠缠,转向向拂弦道:“向宗首,你徒弟伤我儿在先,现在又如此污蔑于他还指责起长辈来,你今天若不给段某一个满意的答复日后可别怪段某不通情理!”
闻言,甯无焱憋了半天的怒气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只见他跪得更直了些,梗着脖子双眼平视前方地对向拂弦道:“师父,徒儿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反正是要挨顿打的,师父要打便打吧,但徒儿还是那句话,我没做过的我到死也不会认!”说完便更是一副昂首挺胸不顾死活的样子。
向拂弦看着这样的甯无焱,眼中除了怒火外又多了一丝失望,于是便道:“好好好,既然你这样硬气为师便成全你。”说罢对殿外的弟子吩咐道:“甯无焱身为我门长徒,不能以身作则,不知轻重伤及同修,事后狡辩拒不认错,拖到殿外重责两百戒尺!”
甯无焱听后也不等人来拖,自己站起身走到殿外台阶下方跪下,神情姿态如方才一般无二,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得向拂弦更是来气,遂下令道:“打!”
因胸中憋着一口气,全程打下来甯无焱始终跪得笔挺,不发一声,只有厚厚的戒尺打在身上的闷响声让一旁的人听得心惊肉跳。
随着最后一下戒尺的落下,甯无焱才终于忍不住用两手撑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水。
眼前景象段景宏似乎看得很是满意,又与向拂弦寒暄几句后便傲慢的御剑而去 。
见段景宏走了,向云台赶紧跑到阶下查看甯无焱的伤势。向拂弦站在阶上淡淡的吩咐了句将甯无焱扶回房间后就转身朝书房走去。
……
……
向云台将甯无焱扶到床上放好,又去他的柜子里翻药,刚把药拿过来准备替他擦上就见向云轻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白凌霜和向云霰。
见师妹进来甯无焱赶紧扯过一旁的衣服盖住自己,故作轻松地笑着对三人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向云轻听说甯无焱被打了两百戒尺心疼的直掉眼泪,这会儿带着哭腔道:“我们听人说看见段景宏御剑飞向了花间山,我猜准是为了那天你和段非淼打架的事,所以就赶紧回来了。”
甯无焱最见不得女孩哭,于是赶紧哄道:“哭什么,我这能说能笑的不是好好的么,不哭不哭。”
白凌霜走到床边坐下,有些气愤地道:“两百戒尺,怎么可能好好的!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刚要伸手掀衣服又想到小女儿还在,于是便道:“轻儿你先出去。”
向云轻不依道:“为什么!”
白凌霜瞪她一眼道:“我要替你师兄看伤,你小姑娘家的在这不方便。”
向云轻不服道:“姐姐也是姑娘家,为什么不出去?”
白凌霜道:“因为你姐姐是要出嫁的大姑娘了,而且她是姐姐,快出去,好了去叫你。”
向云轻虽然依旧不服但还是转身气哼哼地走了。
白凌霜这才掀开被子,只见甯无焱背上密密麻麻的满是青紫色伤痕,有的地方还冒出血来,白凌霜看得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对向云台道:“把刚才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的说给我听,快!”
向云台赶紧把方才的事从头到尾描述一遍,说完还不忘补了句:“甯无焱肯定是被那混账陷害的!”
白凌霜听得更加来气了,唰的一下站起身道:“我才刚出去这么一会儿他就把我孩儿打成这样!”于是转头对向云霰道:“霰儿,你先帮无焱上药,我现在就去找你那糊涂爹算账!”说着便夺门而出,向云霰看着母亲这副架势不由得小声道:“阿弥陀佛,愿爹爹平安。”甯无焱和向云台听了姐姐的话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
当白凌霜怒气冲冲的杀到向拂弦书房时向拂弦正淡定的修剪着一盆窗边的云片松,似乎早就料到白凌霜会来,于是连头都没回的来了句:“夫人来啦,坐。”
白凌霜见丈夫这般悠然自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厉声道:“坐什么坐,我这刚出门一会儿你就把我的孩子打成了这样,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还是存心跟阿焱过不去!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向拂弦依然保持着方才淡定的语气道:“犯了错就要受罚,换做是谁都一样,想必你已听云台说过事情的经过了,难道夫人觉得无焱不该打么?”说着看向白凌霜。
白凌霜反问道:“难道你真的相信段家儿子那伤是阿焱所致?!”
向拂弦放下手中的剪刀走得离妻子近一些道:“我相不相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段非淼确实伤了而就在当天无焱也确实和他大打出手,并且…”向拂弦意味深长的看着妻子道:“段景宏认定就是无焱伤了他儿子。”
白凌霜似乎并没太明白丈夫的深意,但看着丈夫认真的神情便又多想了下,而后才踌躇道:“你是说……”
向拂弦走到茶海旁坐下,边泡茶边说道:“无焱一天天长大了,他的事情你我最是清楚,既然段景宏认定了他儿子就是被无焱所伤,那么他这次来必是要看见无焱吃些苦头才肯罢休的,我今日是可以护着他,但若结下这梁子日后段家定会想方设法的报复回来,我们不可能无时不刻的护在他身边,别看无焱在咱跟前乖顺的像只小奶狗一样,但其实你比我更清楚他骨子里是头老虎,他日若段景宏故意找无焱的麻烦你觉得无焱会任他欺负么,到时若两人真动起手来谁胜谁负先放一边,段景宏修的是火系功法且修为高深,交手过程中若激发了无焱体内的那股力量,那我们这么多年的苦心不是都白费了,又怎么对得起他的爹娘?”
白凌霜听了这番话又想起了甯无焱的身世,心中有些难受,此刻虽认同了丈夫的解释但面子上仍觉过不去,遂道:“但也用不着打那么狠啊,两百下!你也真敢说!”
向拂弦见妻子不生气了连忙倒了杯茶端过去陪着笑脸道:“晚些我亲自过去看看他总行了吧。”
白凌霜听丈夫这样说才接过了茶傲娇地道:“这还差不多。”
……
晚上,在甯无焱厚脸皮的让白凌霜亲手喂过晚饭后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一人,甯无焱趴在床上将手伸到褥子下面抽出一本他藏在那里的《绣榻春风图》老神在在地看了起来。正看得起劲时忽然听见向拂弦走了进来,于是赶紧将书随意朝枕头下面一塞,而后便忙起身向向拂弦行礼。向拂弦见他要起来也立刻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后问道:“伤得如何?”
甯无焱规矩的回道:“只伤了皮肉,已经上过药了,休养几天就好。”
向拂弦嗯了一声后又问道:“这顿打挨得心中不服吧。”
甯无焱没有吭声,只是将下巴枕在枕头上默默地看着床栏上的雕花。
“不回话就是默认了,就是还在生为师的气。”向拂弦笑着说道。
甯无焱回道:“不敢。”
向拂弦又道:“你上午不是还跟为师梗脖子来着,现在怎么倒不敢了。”
甯无焱终于还是忍不住撑起半个身子看着向拂弦道:“师父,徒儿真的没对段非淼下那黑手,徒儿冤枉啊!”
向拂弦依然语气淡然地道:“我知道。”
甯无焱见师父这样回答便又趴回到枕上小声嘟囔道:“那您还打我…”
向拂弦也不看他,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道:“就算段非淼的要害不是你伤的,但那日你也确实伤到了他,这点你可承认?”
甯无焱点点头。
向拂弦又道:“既然你伤了他,他爹段景宏上门来告状替他儿子讨公道,这有没有错?”
甯无焱又欲解释,但被向拂弦止住道:“先不要解释,先回答我的问题。”于是甯无焱又摇摇头。
向拂弦接着道:“段景宏向来不是心胸宽广之人,用睚眦必报来形容也不为过,无论你伤段非淼是轻是重,段景宏既然来了不看着你吃些苦头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点你认不认可?”
甯无焱想了想只得又点点头。
向拂弦道:“你看,这么一说你自己也清楚得很了,本来你稍微服个软为师再帮你说些话顶天了几十戒尺就能解决的事,让你后面那番话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让为师想帮你都不成,你却还生为师的气,是不是不应该!”
甯无焱火气又有些上来,语气便有些硬道:“身为男子却攻击人的下盘,这么丢人的事本就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认!”
向拂弦见甯无焱这倔劲又上来了不免也有些来气,但还是定了定神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说道:“为师不止一次的教导过你看事情要看它的本质,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甯无焱一直都处于憋气的状态当然不会想这么多,于是向拂弦接着说道:“段景宏已经说过了,段非淼虽伤了要害但经过医治已然无事,且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之事,那既然如此他还是要把这事提出来,原因为何?结合为师方才说的所有话,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甯无焱虽不情愿,但也只得认真的想了想,然后不确定的道:“为了把事情说的更严重好让我受更重的处罚?”
向拂弦见徒弟终于想明白了便松了口气道:“正是。”
甯无焱又道:“虽是这样但我要是认了的话,那…那伤人那种地方,说出去多丢人啊。”
向拂弦又坐回到凳子上耐心地对他道:“立正于心,不困于言,家训你都忘了吗?再者说你自己也说了那是丢人的事,作为男子,伤人要害丢人难道被人伤了要害就不丢人了吗?此事若传了出去,自家未来家主的继承人定会被人传些风言风语说可能没了传宗接代的能力,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难道段家的人还会到处说不成?恐怕段景宏早就下令所有知道此事的人不得向外说出半字了,所以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甯无焱还是有些不服气,于是便道:“师父从小就教育我们,男子汉要敢作敢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现在又…”
向拂弦打断道:“我还教你们大丈夫要能伸能屈,我还教你们凡是要多动动脑子想清楚后果,还教过你们不要有勇无谋要分清轻重缓急不要太过教条,还教过你们要顾全大局不要一点亏都吃不得,这些怎么没记住。”
甯无焱这下不说话了。
向拂弦接着道:“你瞧瞧你自己,后面说的都是什么话,名门世家最在意名声,你竟当面说人家儿子轻浮浪荡,这谁能忍得了。”
甯无焱此时又抻着脖子不服气道:“可那是事实,您去大穹山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他段非淼的恶劣行径啊。”
向拂弦道:“你有证据吗?空口无凭就是诬陷。”
甯无焱这下更不服气了:“那他说我伤他儿子要害不也没有证据吗!明明是他先诬陷我!”
向拂弦有些来气的拍了下甯无焱的后背,见甯无焱吃痛的一缩头后才又道:“无论那日是否伤了段非淼的要害,但你俩动手且将段非淼打翻在地是在场所有人都瞧见的。但你说的他企图奸污人家姑娘不成反被伤这个可有人看见么?”
甯无焱只得又摇摇头。
向拂弦接着道:“那你觉得你和段景宏谁更空口无凭些?”
这下甯无焱彻底不说话了。
向拂弦叹了口气道:“你个小兔崽子,就你这牛脾气为师说过多少次了?什么时候能改改?平时聪明的什么似的,这脾气一上来就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顾了。”
甯无焱还是聪明的,就这一会功夫便真的想明白了,于是便道:“师父教训的是,徒儿以后肯定改,师父别生气了。”
向拂弦也不好再责怪他,便道:“你也长大了,师父不可能一辈子在你身边时时提点你,而你又是为师的长徒,肩上的责任本就更重,我知你无意于本门宗主之位,但云台的性子你是了解的,倘若有一天云台真的做了宗主你定是要从旁辅佐的,难道到时遇到了不平之事你就带着全门上下梗脖子逞英雄吗?大丈夫敢作敢当你学的倒是很好,但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是一点没领会到,就冲这你也该挨这顿打,不然不长记性。”
甯无焱瘪瘪嘴道:“徒儿是该打,但两百戒尺,师父也真狠心。”
向拂弦听了这话反而笑着说道:“为师当时看着你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就来气,你那么大义凌然为师怎能不成全你,再说你从小到大早就被为师打皮实了,抗打得很,两百下还是受得住的。”说罢又拍了一下甯无焱的后背。
看着甯无焱疼得龇牙咧嘴后向拂弦才满意的起身道:“这两天没事正好趴在这好好反省反省,你早些休息吧,为师走了。”
甯无焱赶紧回道:“师父也早些休息。”
可谁知向拂弦刚走出两步又折了回来,伸手抽走了甯无焱藏在枕头下的《绣榻春风图》,翻了两下后不紧不慢地道:“年轻人少看这种东西,伤身。”说完便拿着那书边向外走边说道:“为师一定要拿这到你师娘那告你一状,让她看看她天真无邪的宝贝孩子什么样。”
甯无焱目瞪口呆地看着师父离去的背影,然后十分挫败的用枕头压住了自己的脑袋。